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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9章 這回,是真傷著她心了

  更讓她心慌的是——萬一文慧一去不返,這家還叫家嗎?她連門檻都邁不利索,還能指望誰?

  「文遠!」她咬咬牙,「你再去你姐那些要好的同學家問問,興許躲那兒歇口氣。見著人,就替我說句軟話:媽不逼了,快回來!」

  何文遠答應一聲,撒腿又衝出去。可直到天擦黑才拖著步子回來,肩膀塌著,聲音發虛:「媽……我把她所有熟識的同學家都跑遍了,誰都沒見著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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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秋花胸口一悶,眼前直發黑,長嘆一聲:「這回,是真傷著她心了。」

  何文遠皺眉:「那文濤那事……咱還插手不?」

  於秋花眉頭鎖得更緊:「拿啥插手?難不成讓你去陪那個黃毛?」

  何文遠脖子一縮,聲音都發顫:「媽!我不去!那人站我跟前,我都反胃!」

  雨水飯店。

  何文慧幹得挺順手,一來是王楓親自送來的,二來秦京茹待她格外上心,遞茶倒水、教規矩、護短,樣樣周到。

  「京茹姐,我先撤啦!」下班時,她笑著跟秦京茹揮手。

  傻柱探出頭來,搓著手笑道:「文慧,要不我蹬車送你一程?」

  何文慧擺擺手,笑盈盈的:「柱子哥,真不用!我家就在拐角那條胡同,幾步路就到。」

  傻柱渾不在意,咧嘴一笑:「行,那我和你京茹姐先撤了。」話音未落,兩人已鑽進車裡,揚長而去。

  何文慧獨自走在歸途上,心口像壓著塊沉甸甸的舊磚。這兩天的事一幀幀翻湧上來,往事不是浮起,是撞過來——當初咬著牙嫁給劉洪昌,圖的就是這個家能穩住;後來弟弟妹妹跟丈夫越鬧越僵,她哪能不清楚?可人陷在泥里,眼睛早被糊住了,只顧護著親骨肉,把丈夫當外人推得遠遠的。

  如今回過頭看,樁樁件件都錯了。母親呢?嘴上訓得狠,句句「沒規矩」「不像樣」,可哪回真扳正過?哪回不是雷聲大雨點小,罵完轉頭就給弟妹塞糖?這份虛張聲勢,才是壓垮她和劉洪昌的最後一根稻草。

  再往後,黃毛那檔子事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原來母親真能眼都不眨,拿她當抹布擦乾淨,再隨手扔掉。就因為她結過婚?可誰想過,她這身傷痕、這副硬殼,不正是為這個家一寸寸熬出來的?她的歡喜、她的念想,就活該餵狗麼?心一點點涼透,等她回過神,槐花小院的青磚門樓已靜靜立在眼前。

  推門進屋,昨夜荒唐的影子又跳出來,耳根倏地發燙。自己怎麼就敢那樣?連她自己都怔住了。

  收拾停當,仰面躺上熱炕,指尖無意識蹭過枕邊,仿佛還留著他昨夜的氣息,心尖兒輕輕一顫,甜得發澀。

  天剛透亮。

  何文慧睜眼第一件事,是摸起電話撥通飯店:「王師傅,今天請一天假。」她得回去,把那些爛在根里的事兒,一刀剁斷。她倒要看看,沒了她這個「頂樑柱」,這家還能不能撐得住。

  何家老院。

  何文慧站在院門口,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過門檻,步子穩得像踩在刀刃上。

  「大姐!你回來啦?」正蹲在堂屋啃窩頭的何文遠猛地抬頭,眼睛亮得發慌。

  於秋花也掙扎著從炕沿滑下來,扶著牆直起身:「文慧?真是你?」

  何文慧只微微頷首:「嗯,我回來了。」

  於秋花鬆了口氣,聲音卻繃得更緊:「回來就好……可媽聽文遠說,你把飯店的差事辭了?好端端的鐵飯碗,說砸就砸?咱家往後喝西北風去?」

  何文慧語氣平得像結了冰:「喝什麼風,是你們的事。我今天來,就為告訴你們——從今往後,我跟這個家,兩清。以前攢下的錢,一分不拿,全留著。」

  於秋花臉色霎時煞白,手直打哆嗦:「文慧!你瘋啦?你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我們娘仨喝西北風?前天是媽糊塗,媽認錯!往後文濤愛咋混咋混,闖了禍讓他自己扛!」

  何文慧冷笑一聲,像刀刮過青石:「媽,我不是蒙眼的小娃。您心裡那桿秤,我早掂量清楚了。這些年,我把前程折了、婚姻熬幹了,也算還清您一把屎一把尿的恩情。往後,我只為自己活。」

  於秋花不是瞎子,聽得出這話里沒縫可鑽,悔意像針扎進心窩——可嘴上仍拼命拽著最後一根線:「文慧啊,媽知道虧欠你太多……可你要真撒手不管,咱們真得餓死在屋裡啊……」

  何文慧目光掃向何文遠:「文遠今年畢業了吧?考不上高中,不如去廠里找份活兒。肩頭壓點擔子,才知道米怎麼掙、汗怎麼流。我當年一個人拉扯日子,連存糧都沒有,不也挺過來了?你比那時的我強多了——家裡有餘錢,少養一張嘴,不信你們活不下去。」

  何文遠臉一下子漲紅:「大姐!你講不講理?我才十七,你就逼我扛家?我憑什麼?」

  何文慧盯住她那雙躲閃的眼睛,嘴角扯出個冷峭的弧度:「十七?隔壁李嬸家閨女十六就在裁縫鋪踩縫紉機,人家供得起弟弟上學。你書念不好,手又懶,再不幹活,難道等著當一輩子『吃閒飯的』?」

  何文遠氣得跺腳,扭頭朝於秋花嚷:「媽!聽聽!她還是不是我親姐?!」

  於秋花沉下臉:「文慧,你妹妹到底小,再緩兩年也不遲。」

  何文慧喉頭一哽,心口像被鈍刀割開——果然啊,血是熱的,可偏心是涼的。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時,眼神已凍成深潭:「那你們,就慢慢等餓死吧。」

  於秋花撲通跪坐到地上,眼淚滾得又急又凶:「文慧!你就忍心看著一家子活活餓死?」

  何文慧緩緩搖頭:「狠心?論狠,誰能狠過你們?當年我主動退學嫁人,圖的是讓這個家喘口氣。可你們誰把劉洪昌當過自家人?明明知道他在廠里被排擠得抬不起頭,誰替他遞過一杯熱水?最後離婚那場大火,是誰親手點的引信?一邊吃他的飯,一邊往他脊梁骨上捅刀子——你們良心,長在狗肚子裡麼?」

  於秋花聽了,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像被什麼堵住了喉嚨——何文慧句句扎心,她連一句硬話都吐不出來。

  末了,聲音發顫,幾乎帶著哭腔:「文慧……好歹念著你爸臨走前攥著你的手不放,這個家,你真能撒手不管?」

  何文慧眼皮都沒抬一下:「看在爸的份上,我替文遠找了個活兒。他想通了,就打這上面的號。」話音未落,一張寫有號碼的紙片「啪」地拍在桌上,她拎起包,頭也不回地跨出門去。

  於秋花在後頭一聲緊過一聲地喚她,她卻連肩頭都沒晃一下。

  何文遠一把將門甩上,氣沖沖道:「走就走!沒了她,咱們照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