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慧眼眶一熱,牙關微顫,把滿腹委屈和盤托出。王楓聽完,掌心暗暗攥緊,語氣卻愈發溫厚:「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該拿自己撒氣——活著,才輪得到你翻盤。」
一口氣倒盡苦水,她呼吸都輕快了些,這才看清眼前人是誰,耳根倏地燒紅,窘然一笑:「王老闆,讓您看笑話了……我就是一時鑽進死胡同,以後不會了。」
見她神色漸穩,王楓問:「接下來打算咋辦?」
她苦笑搖頭:「黃毛?休想。那個家早沒我的位置了——連我媽都點頭讓我去『陪』他,呵,親媽比外人都涼。」
頓了頓,聲音輕下去,「現在連落腳的地兒,都想不出來。」
王楓略一思忖:「先住我那兒吧,槐花小院空著,你安心歇一晚,明天再細想。」
何文慧臉更燙了,垂首絞著衣角:「王老闆……孤男寡女的,怕不合適。」(雖心裡早把這人惦記千遍,嘴上仍繃著姑娘家的羞怯)
「哦?」他挑眉,「那你打算睡橋洞?還是蹲派出所門口等開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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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時泄了氣:「我啥都沒帶……身份證在抽屜里,招待所進門就卡死。」
王楓一擺手:「行了,別瞎琢磨,先跟我走。明早醒了,腦子清醒了再定主意。」
她只得應下:「那……多謝王老闆。」
「自家酒樓的人,護著點還用講客氣?」他笑著拉開車門,驅車直奔槐花小院——自槐花搬進四合院後,這處小院便一直鎖著門,磚縫裡都還泛著青苔味。
推門進院,王楓指了指東廂:「以前住過個姑娘,東西都收拾得乾乾淨淨,你放心用。」
何文慧心頭一跳:原來這是他藏心尖人的地方。兩人踏進正房,他替她推開炕邊窗戶,夜風裹著槐香湧進來:「今兒早點睡,明早慢慢想——怎麼跟家裡掰扯,往後想走哪條道。」
……
他轉身欲走,忽覺後背一暖,腰際被一雙纖細的手牢牢圈住。何文慧的聲音貼著他後頸發顫:「王老闆,不用你負責……就當……還你這條命。」
她早想透了:那個家回不去,二婚身份也難覓良配。不如把自己交出去——跟這個她打心眼裡喜歡的人;若哪天他厭了,她便悄無聲息地走,不哭不鬧。
王楓渾身一僵,喉結滾了滾。酒樓里數她五官最耐看,此刻投懷送抱,心口像被貓爪輕輕撓了下。
念頭剛起,人已旋身將她壓向軟炕。
一個時辰後,他盯著褥子上那抹殷紅,苦笑搖頭:「頭一回?」
何文慧臉頰燒得通紅,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細如蚊蚋:「跟劉洪昌……從來就沒圓過房。」
他心頭一亮,默然片刻,開口問:「家裡那攤爛帳,你準備怎麼收場?」
她眉頭擰緊:「真撒手不管?可他們餓不死,我良心過不去……以後地下見了我爸,怎麼交代?」
王楓唇角一揚:「你妹妹何文遠,多大了?」
「十七,今年初中畢業。」
「功課咋樣?能考上高中不?」
她搖頭嘆氣:「指望不上。書本一攤就犯困,天天混日子。」
他抬手拍了拍她光潔的肩頭,笑意篤定:「那就對了——十七歲,能扛事了。從前她們不稀罕你,如今,輪到她們自己掙飯吃。」
何文慧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哎喲,我咋就沒想到這茬!」轉眼又垮下臉:「可眼下這年頭,飯碗哪是說端就端的?」
王楓朗聲一笑:「別的不敢誇口,給你尋個活計,我張張嘴還是夠分量的。」
何文慧順勢靠進他懷裡,聲音軟軟的:「真能成?那可太好了!我走也走得踏實些。不過為防他們順藤摸瓜找上門,酒樓那攤子,我是萬萬不能再碰了。」
王楓頷首:「放心,我另給你安排一家館子。那院子你照常住著,別挪。」
何文慧輕聲呢喃:「楓子哥……我這身子早不是黃花閨女了,二婚的女人,配不上你。只要你偶爾來看看我,我就知足了,再不敢多想。」
王楓應得乾脆:「好,我得空就來。」
天剛蒙蒙亮,兩人起身,王楓抄起電話撥給韓春明,直截了當:「給文遠留個位置,人來了,該訓就訓,不中用,立馬走人。」
接著便領著何文慧去了傻柱飯店,當場把她安頓在後廚打雜、前廳跑堂。
傻柱聽見動靜,抹著油手從灶台後鑽出來,一眼瞥見王楓身旁的何文慧,心領神會地眨眨眼:「楓子,你放心,這事我守口如瓶——雨水那邊,一個字都不漏。」
王楓沒好氣:「我又沒打算瞞她,純屬幫個忙罷了。」
傻柱斜眼一瞟,嘴角一扯,那副「你當我三歲小孩」的神情,看得王楓直翻白眼。
兩人在店裡扒拉完一碗炸醬麵,王楓便起身告辭。
秦京茹送完客人折回來,壓低嗓子問:「柱子,這何文慧啥來頭?不會真是楓子的人吧?」
傻柱斜睨她一眼:「你操這份閒心幹啥?」
秦京茹立刻嗆回去:「行啊,你這大舅哥都懶得管,我一個外人瞎摻和什麼?」話音未落,扭身就進了裡屋。
四合院裡,王楓一進門,張梅啥也沒問。可心裡跟明鏡似的,只覺熨帖,臉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在她眼裡,兒孫繞膝才是頂頂實在的福氣;至於槐花小結巴那些彎彎繞繞,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何家。
於秋花等了一整天,不見何文慧人影,心口漸漸發緊。女兒向來文靜膽小,夜裡要是真遇上點岔子,這個家怕是要散架。
她一把拽住正要出門上學的何文遠:「今兒別去學堂了,你跑趟春風得意樓二店,把你姐接回來,就說家裡等著她吃飯。」
何文遠一聽不用上課,眼睛一亮,拍手就應:「成!我這就去酒樓揪大姐回家!」話沒說完,書包往地上一甩,人已躥出院門。
到了春風得意樓二店,前台、包間、後廚全晃了一遍,愣是沒瞅見何文慧。一問服務員,對方搖頭:「她昨兒就辦了離職,再沒來過。」
何文遠腦袋「嗡」一聲——大姐那份工錢,可是全家人的命根子!沒了它,柴米油鹽、煤球學費,全得斷檔。
她不死心,又挨個追問:「你們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幾個姑娘齊齊擺手,一臉茫然。
何文遠蔫頭耷腦回了家,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講了個底朝天。
於秋花聽完,手一抖,搪瓷缸子差點摔地上——悔得腸子都擰成了麻花:昨兒不該逼那麼狠!可她一個當家主母,還不是為全家活路著想?錯就錯在,把大閨女的心,硬生生揉皺了、踩疼了。
如今倒好,日子剛見點光,人卻跑了。往後這攤子怎麼撐?她一個眼窩深陷的老太太,拿什麼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