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秋花眼圈泛紅,話卡在喉嚨里翻來覆去,終究沒出口。她心裡翻騰著念頭:文慧離過婚,身子又不是金貴物件兒;可若不去,文濤這一輩子,怕是要爛在鐵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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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著臉哽咽:「罷了罷了,都是命……往後,我哪還有臉去你爸墳前磕頭。」
何文遠忽然想起王楓,脫口道:「大姐,要不你去找王楓?他有身份有門路,肯定能撈出文濤!」
於秋花一聽,立刻望向何文慧。何文慧苦笑:「我和王先生壓根不熟,平時點頭之交,昨晚純屬碰巧遇上。」
於秋花眼神瞬間黯了下去:「那……沒招了。讓文濤自個兒擔著吧,誰讓他闖下這禍。」
屋裡霎時靜得吊根針都聽得見。連最鬧騰的何文達也縮在凳子上,不敢吭聲。
何文遠掃了一眼母親,又看看姐姐,聲音發緊:「咱們真就這麼看著文濤進去?他以後還能抬頭做人?」
於秋花慘笑一聲:「那你說呢?你也贊成讓你姐去陪那個畜生?」
何文遠火氣上來,脫口而出:「反正……」話一出口就卡住了,後面幾個字越說越輕,「反正大姐也結過婚……」
何文慧如遭雷擊,渾身一晃,幾乎站不穩——親手拉扯大的妹妹,竟說出這種話?這些年熬過的夜、省下的飯、忍下的委屈,到底圖個什麼?
哪怕養條狗,它還知道搖尾巴認主呢!
她手指抖得不成樣子,顫巍巍指向何文遠:「你……你這說的是人話?」
何文遠也愣住了,臉漲得通紅,垂下頭再不敢抬眼。何文慧轉頭望向母親,只見於秋花長長嘆口氣,別過臉去,沒接話。
心,一下子沉到冰窟底。
以往弟弟妹妹犯錯,媽媽抄起掃帚就追著打;今兒卻連句重話都沒有——這沉默,比罵還扎心。
何文慧喉頭一哽,聲音抖得不成調:「媽……你也……也覺得文遠說得對?」
於秋花一聽,手指猛地一抖,茶杯差點摔在地上。
她何嘗想逼女兒?那可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當年家裡揭不開鍋,文慧主動放棄大學錄取通知書,咬著牙進廠打工,供弟弟念書、貼補家用,這份虧欠,她夜裡常翻來覆去睡不著。
可心再疼,也得咬牙咽下去。文慧離過婚,在街坊眼裡早不是「清白閨女」,往後嫁個踏實人尚且不易;文濤卻不一樣,才十九歲,腦子活、路子寬,將來未必不能闖出名堂。至於那點難堪事……女人結過婚,誰還揪著不放?
要是文濤真進了少管所,這輩子就卡死在泥里了。可若文慧肯松一鬆口,黃毛那邊退一步,文濤就能全身而退。
她沉默良久,喉頭像堵著一團棉絮,終於啞著嗓子開口:「文慧,你真忍心看你弟弟毀在牢里?」
這話像把冰錐直直鑿進何文慧心口。她身子一晃,膝蓋一軟,重重跌坐在地,眼前發黑——原來自己不是女兒,是塊墊腳石?是隨時能割捨的舊布?
滾燙的淚無聲砸在地板上,她仰起臉,聲音嘶啞如裂帛:「媽,我熬了多少年?替這個家扛了多少事?您現在讓我去陪那個黃毛?!」
於秋花長嘆一聲,伸手想拉她,又縮了回去:「文慧,媽知道你委屈……可你已經這樣了,就不能拉你弟弟一把?他還小啊,往後幾十年,路才剛起步。」
何文遠低頭摳著褲縫,不敢看大姐;何文慧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冷。
她抹掉眼淚,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像結了霜:「媽,我不會去見黃毛——哪怕文濤蹲十年大獄,我也不會點頭。」
於秋花愣住。記憶里那個總把飯夾進她碗裡、替她洗腳擦背的大女兒,怎麼突然像換了副骨頭?她心頭一緊,忙放軟了語氣:「文慧,媽沒逼你……你再想想。」
何文慧盯著她,一字一頓:「不用想。這些年我掙的每一分錢、流的每一滴汗,早把生養恩情還清了。從今往後,這個家的事,我不管;你們,也別來找我。」
話音未落,她轉身就走。於秋花在身後喊了三聲,她連肩膀都沒顫一下。
門一關,於秋花腿一軟,扶住桌沿才沒栽倒——沒了文慧的工資,下個月房租都交不上!她急得眼發紅,沖何文遠吼:「還傻站著?快追!把你姐給我拽回來!」
何文遠縮了縮脖子,嘴上應得響亮,人一出門就拐進巷口蹲了十分鐘,才慢悠悠踱回屋:「媽,姐跑得太快,我追不上……不過您別急,明兒我去酒樓找她,她氣消了就好說話。」
於秋花癱在椅子上,長長吁了口氣:「唉……讓她靜一晚也好。」頓了頓,她喃喃問,「文遠,媽是不是真做錯了?」
何文遠趕緊接話:「媽沒錯!您全是為了這個家。再說大姐結過婚,名聲早不像從前那麼金貴了,這事辦成了,反倒是救了文濤一條命。」
何文慧一路奔到酒樓,眼睛腫得像桃子。同事遞來熱毛巾,輕聲問:「慧姐,誰惹你了?」
她扯出個笑,把臉埋進毛巾里:「沙子進眼了,揉揉就好。」
沒人再追問——家醜這東西,捂著比攤開體面。
晚上,酒樓包間。
王楓指尖拂過李懷德帶來的隕石,神識一掃,火靈氣息灼灼躍動,心頭頓時一熱,笑著拍他肩膀:「李哥,這趟非洲沒白跑,成色太正了!開個價吧。」
李懷德咧嘴一笑:「楓子,咱老規矩,一分不加,一分不減。」
王楓爽快點頭:「行,明早你直接去王氏集團找小芝領錢。」
李懷德朗聲大笑:「夠痛快!今兒不醉不歸!」
散席時已近午夜,大堂只剩經理和兩個打烊的服務員。經理一路把王楓送到門口,鎖好玻璃門才轉身離開。
王楓驅車駛向護城河,車燈劈開濃重夜色——遠遠地,一個單薄身影立在欄杆邊,裙角被風掀得翻飛,像只隨時要墜入黑暗的紙鳶。
王楓猛地剎住車,身形一晃已掠至女孩身側,一把將正欲縱身躍下的她緊緊攬入懷中,嗓音低沉而有力:「想不開?犯得著拿命賭氣?想想你爸媽,要是知道你幹這傻事,心怕是要碎成八瓣!」
話音未落,他已托著那具不住扭動的身子退到車旁。借著路燈一瞥——竟是何文慧!心頭猛然一沉:她這是撞了什麼邪,竟要往絕路上奔?
被輕輕放下的何文慧眼神空茫,嘴角扯出一聲慘笑:「家人?哈……他們早把我當仇人養大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聽得人胸口發悶。
王楓眉峰一壓:「到底出啥事了?非得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