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齊當然看見她了,只當沒瞧見,低頭吹茶沫。秦淮茹卻偏要湊上前,笑著打趣:「喲,這不是光齊嘛?這才幾天不見,搖身一變成老闆了,連熟人都懶得搭理啦?」
劉光齊只好咧嘴一笑:「秦姐見諒,剛才正忙活,真沒瞅見您。」
秦淮茹掃了一圈鋪子:灶台熱氣騰騰,窗口排著隊,三個夥計手腳不停,滿屋子都是油鹽醬醋的煙火氣。
她隨口一問:「光齊,這幾個夥計,一個月給多少工錢?」
劉光齊下巴微揚,口氣輕鬆:「不多,一人四十。」
秦淮茹心頭一跳:比她退休金還高!廠里正式工也就這個數。她忍不住追問:「仨人一百二,這買賣真能回本?」
劉光齊嗤地一笑:「秦姐您說呢?要是賠錢,我腦子進水才砸鍋賣鐵幹這個。」
秦淮茹還想再探,劉光齊卻把茶碗一擱,笑嘻嘻截住話頭:「秦姐,再往下問,可就是店裡的底牌了。」
秦淮茹碰了個軟釘子,訕訕接過包子,拎著袋子出了門。
大雜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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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拎著早點跨進院門,易中海正坐在檐下剔牙,抬頭笑道:「給小杏買的啥?」
她晃了晃手裡的紙包:「肉包子——給她補身子。咱爺倆對付點果子和豆汁就行。」
易中海點頭:「嗯,雙身子的人,是得好好養著。」
一家子圍坐飯桌邊開動,秦淮茹夾起一個包子,忽然壓低聲音:「一大爺,您猜我今兒撞見誰了?」
易中海笑著接話:「準是咱們院的老熟人。」
秦淮茹點頭:「可不是嘛!今早去買早點,看見老街道新開了家包子鋪,想著給小杏買幾個,結果一眼就瞅見劉光齊——那鋪子,竟是他開的!生意紅火得很,您說他啥時候攢出這本事來了?」
易中海一愣:「光齊?他能有啥門道?不過……他咋突然想起賣包子了?」
棒梗嚼著饅頭插嘴:「媽,我聽小當提過,劉光齊早先就跟閻解成在彩電廠門口支攤賣包子,聽說一天賣兩百屜都不夠搶,八成是賺著了,這才回來開總店。」
易中海撫掌一笑:「這就對嘍!老閻家出來的,精著呢——光齊怕是跟著解成,沾了光、學了招。」
秦淮茹琢磨著家裡眼下這副光景,遲疑片刻才開口:「你說,咱真不能也支個早點攤子?我瞅著劉光齊和閻解放手底下那買賣紅火得很——單是這家鋪子就雇了仨夥計,光月工資就得掏一百二十塊!不賺大錢,他們敢急著開分店?」
棒梗低頭思量半晌,緩緩道:「媽,攤子倒不是不能擺,可咱沒這把刷子啊。面點活兒講究火候、手法、調餡兒的門道,手藝不過硬,誰來捧場?回頭門可羅雀,賠得連鍋都揭不開。再說本錢,少說也得三四千,咱家哪還攥得住這筆錢。」
易中海擺擺手:「棒梗這話在理。早點攤子,根子就在『味兒』上,沒真功夫,再吆喝也是白搭。至於錢——倒不算死結,借,總能湊出幾千來。」
秦淮茹心頭一亮:「那……咱能不能跟閻解成學學餡料的配法?他那包子,咬一口就香得人直咂嘴。」
易中海當即搖頭:「想都別想。閻解成什麼人?自家飯碗端得比命還緊,肯叫咱們搶他生意?」
棒梗卻揚了揚眉:「未必不行。咱不在他眼皮底下干,另尋地界開張,壓根不礙他生意;再者,他那人眼裡只有票子,只要價錢到位,興許真肯鬆口。」
秦淮茹擰起眉頭:「都是幾十年的老街坊,一個餡兒的做法,他還真好意思伸手要錢?」
棒梗輕輕嘆氣:「媽,這年頭講的是本事值錢。人家熬了多少年才調出這口鮮勁兒?憑啥白白送人?咱想拿,就得拿出讓他點頭的誠意。」
秦淮茹一時語塞,頓了頓才問:「那依你看,他得咬下多大一口?」
棒梗略一盤算:「少說一千打底。不過他眼界窄,到底開多少價,還真難估。」
秦淮茹咬咬牙:「那就試試?早點成了,債也能早一天甩掉。」
孟小杏這時插話:「媽,您別說,這包子真絕了。」
秦淮茹接過她遞來的包子,一口咬下去,汁水微溢,嚼了幾下,忽然長吁一口氣:「還真是……嘖,閻解成這方子,哪兒淘換來的?」
易中海笑著接茬:「老閻家底細,咱們還不清楚?這麼多年,誰聽過他家會做這個?八成是他媳婦的手藝。」
秦淮茹忍不住羨慕:「三大爺真是有福氣。」
易中海轉頭看向棒梗:「怎麼樣,心裡有譜沒?」
棒梗點點頭:「可以碰碰。」
易中海一拍大腿:「想不如干,走,這就去!」
彩電廠門口,那間包子鋪剛摘下布簾,閻解成正挽袖子收拾案板,老婆在後頭擦蒸籠。
門帘一掀,易中海和棒梗並肩跨了進來。
閻解成一愣,隨即堆笑:「一大爺?您來得晚嘍,今兒的包子全賣光了,明兒趕早吧。」
易中海笑呵呵拱手:「解成啊,今兒我和棒梗不是買包子來的,是想跟你談樁買賣。」
閻解成一怔:「買賣?咱倆之間,還能做啥買賣?」
易中海訕訕一笑。他知道這層舊事——閻解成當過棒梗繼父,後來撕破臉鬧得難看。
可話已出口,只得硬著頭皮往下說:「解成,你也知道秦淮茹家裡緊巴,琢磨著也開個包子攤。可餡兒怎麼調、火候怎麼控,兩眼一抹黑……這才厚著臉皮找上門來。」
閻解成臉色瞬時冷下來:「一大爺,您這是把我當軟柿子捏?我家傳的餡兒,憑什麼教給秦淮茹?」
易中海趕緊擺手:「解成你先別惱!我們不是白討,你開價,我們照付;鋪子也絕不扎在他店邊上——這叫各掙各的錢,兩不吃虧。」
閻解成沉默片刻,手指在案板上敲了兩下,才緩聲道:「一大爺,這事我得回去掂量掂量。再說這鋪子,劉光齊占一半股,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容我和他商量妥當,再給您回話。」
易中海點頭:「該商量,該商量。那咱後天,還是這時候,我帶棒梗再來。」
兩人走出鋪子,迎著晚風往回走。易中海側過頭問:「棒梗,你說,解成會點頭嗎?」
棒梗搖搖頭:「一大爺,不敢打包票,但……有門兒。」
易中海嘆了口氣:「那就等後天,再瞧瞧。」
棒梗默默點頭:「盡心盡力,剩下的,聽老天爺安排。」
等他們背影消失在街角,閻解成媳婦才輕聲問:「解成,你真打算答應?」
她心裡清楚:他跟秦淮茹結過婚,如今又攪進賈家的事裡,怕是又要惹一身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