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楓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放心吧,孩子們我心裡門兒清。誰要是走歪了路,我第一個拎回來掰正。別看她們天天掐架像鬥雞,可哪次真翻過臉?
——血濃於水,親姐妹就是親姐妹。嘿,你們且等著,等王諾再大點兒,那熱鬧才叫真熱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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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佯嗔道:「楓子哥,諾諾那麼文靜,哪像你說的那樣?」
王楓朗聲大笑:「她連親娘都能哄得團團轉,你說她厲害不厲害?」
眾人一聽,目光齊刷刷轉向角落裡正玩得入神的王依三姐妹。王諾蹲在地毯上,小手攥著個布偶來回晃悠,咯咯笑得停不下來。
屋裡驟然安靜,她猛地頓住動作,仰起小臉,眼珠子濕漉漉地轉了一圈,見大人們全盯著自己,便歪著頭眨巴幾下,又埋下腦袋繼續擺弄玩具,乖得像只剛洗完毛的小貓。
何雨水忍不住笑出聲:「我就說諾諾最省心!」
王楓嘴角一揚,問馬玲:「玲玲,依依什麼脾氣,你清楚吧?」
馬玲點頭如搗蒜:「依依啊,盯上啥就死攥著不撒手,我爸我媽輪番上陣都哄不動。」
王楓頷首,抬手指了指:「那你看——她們仨的玩具,擱哪兒呢?」
大家再一瞧,三樣玩具全堆在王諾腳邊;王依和王玲扭作一團,在地上翻滾推搡,你掐我胳膊一把,我揪你辮子一下,鬧得面紅耳赤、笑聲不斷。
馬玲脫口而出:「這……真邪門了?」
王楓輕笑:「這就是諾諾的本事。等以後長大了,說不定她倆加一塊兒,才勉強能跟諾諾過過招。」
王淼嗤地一聲撇嘴:「我才不信!這小不點還能掀了天不成?」
王楓挑眉:「淼淼,咱們走著瞧。」
王淼一挺胸脯:「行!我倒要看看,等她長到鹿鹿這麼大,我怎麼收拾她!」
婁曉娥沒好氣翻了個白眼:「你也好意思張這個嘴?諾諾才多大?你多大?拿捏個小娃娃,算哪門子能耐?」
王淼一揚眉毛:「媽,我現在可不碰她,等她長到鹿鹿那麼大再說!」
婁曉娥直搖頭:「瞧你那得意勁兒。」
趙亞芝笑著接話:「那敢情好!鹿鹿我正愁管不住呢,淼淼你以後替我盯著點兒,出格就摁住打屁股!」
王淼立馬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保證完成任務!」
婁曉娥斜睨她一眼:「你是大姐,我要是聽見你欺負妹妹,仔撕你的皮!」
剛領了「尚方寶劍」的王淼,當場蔫了,垮著肩膀應道:「哦……知道了。」
張梅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姐姐管妹妹本就是分內事,淼淼心裡有數,也不會越界。」
王淼立刻眉開眼笑,撲過去摟住張梅胳膊:「奶奶最好啦!」
華清大學,女生宿舍。
惠特莉仰面躺著,心口像揣了團火苗,燒得又熱又癢——自打見過王楓,那身影就在腦子裡扎了根。
能和這樣的人並肩而立,她一百個原因;更別說還有青春永駐這等天賜機緣。
什麼情報處的任務,早被她甩到九霄雲外;至於安不安全?她壓根不操心。若真成了王楓身邊的人,哪還用提防風雨?
她在某國孑然一身,情報處也奈何不了她;反倒是把這事主動告訴王楓,興許還能落個坦誠的好印象。
眼下唯一答應她的,是珍妮弗——人家家裡還有老小在某國,萬一她嘴一松,把事情捅給王楓,珍妮弗全家怕是要遭殃。
雖相處不久,但兩人也算投緣,她實在不願拉人墊背。
好在時間還寬裕,她打算慢慢琢磨,務求兩全其美。想著想著,眼皮就沉了下去,呼吸漸勻。
珍妮弗也在輾轉反側。她對王楓確有好感,可家人還在某國,任務完不成,親人怕是要吃苦頭。
可王楓這般出眾,任物豈是輕易能近身的?一旦失手,不止清白難保,命都可能搭進去。
她想得比惠特莉深得多——畢竟身後拖家帶口,每一步都得踩穩了才敢邁;不像惠特莉,無牽無掛,念頭乾淨利落。
可思來想去,也沒尋出半條穩妥的路。只能先應下,待靠近王楓後再隨機應變,成或敗,聽憑天意。
想不出法子,她閉上眼,很快墜入夢鄉。
彩電廠家屬樓。
三大媽突然栽倒在地,閻阜貴和閻解放慌忙架起人往醫院送。檢查結果出來:腦里長了瘤,位置刁鑽,手術刀不敢碰。醫生直言,最多只剩一個月光景。
閻阜貴眼前一黑,膝蓋發軟,身子直往下墜;虧得於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胳膊,才沒讓他癱坐在地。
他緩過神來,已是老淚縱橫——妻子嫁給他幾十年,沒享過一天清福,剛過上幾天安穩日子,怎就撞上這等惡運?
一時閻阜貴心口像被攥緊,眼前發黑,這些年風裡來雨里去的艱辛全湧上喉頭,他再也撐不住,蹲在地上放聲痛哭。
於莉、閻解放、閻解成兩口子圍攏過來,眼圈通紅,一邊輕拍他後背一邊哽咽著勸:「爸,媽會挺過去的,您別垮了。」
哭得渾身發顫,閻阜貴抹了把臉,手背上全是淚和鼻涕,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別哄我……我心裡透亮,你媽這回是真扛不住了。可話不能讓她聽見——她這輩子沒享過幾天舒坦,臨了,不能再讓她提心弔膽。」
閻解成、閻解放兄弟倆喉嚨發緊,用力點頭,眼淚直砸在鞋面上:「爸,我們懂,一個字都不會漏。」
話音未落,閻解礦兩口子匆匆闖進走廊,腳步還沒站穩就急問:「爸!我媽咋了?」
閻阜貴抬眼,眼白布滿血絲,嗓音乾裂如砂紙摩擦:「人快不行了……醫生講,頂多還剩三十天。你們往後多陪陪她,多喊幾聲『媽』,她這一輩子,沒睡過囫圇覺,沒吃過一頓踏實飯,全撲在你們幾個身上了。」
閻解礦剛張嘴,忽聽「咚」一聲悶響——回頭一看,小妹閻解娣直挺挺栽在地上,臉色煞白,嘴唇發青。她剛衝進樓道就聽見那句「頂多三十天」,腦子一空,身子先軟了。
閻解娣是閻家獨女,打小被捧在手心,尤其閻阜貴和三大媽,疼得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捂熱了給她。
這會兒聽見父親親口斷了母親的命,她哪還經得住?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昏死過去。
於莉和馮娟搶步上前,一個托肩一個墊腿,費了好大勁才把她扶坐起來。
半晌,閻解娣睫毛顫動,緩緩睜眼,第一眼就死死盯住閻阜貴,嘴唇抖得不成樣子:「爸……您騙我的,對不對?媽好好的,她早上還給我熬了薑糖水……是不是?」話沒說完,淚水已決堤,視線全糊成一片水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