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今兒誰點的九轉大腸這麼講究,原來是鹿鹿來了!」他臉上堆起笑,「味道還合胃口嗎?」
王鹿甜甜一笑,聲音軟糯:「超級好吃!劉師傅的手藝還是那麼絕。」
劉洪昌一聽,心頭熨帖,廚師最得意的就是食客豎大拇指:「喜歡就常來,下次我給你加道私房菜。」
「謝謝劉師傅~」王鹿眨眨眼,乖巧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一旁的何文遠氣得牙痒痒。劉洪昌一出來就圍著那個小白花轉,壓根沒拿正眼看她,兩人聊得親熱,仿佛她是空氣。她終於忍不住爆發:「劉洪昌!你瞎了嗎?沒看到我在這兒?」
劉洪昌這才注意到她,滿臉驚訝:「文遠?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家裡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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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遠冷著臉甩話:「我來吃飯不行啊?結果被人說吃白食,還要報警抓我!」
劉洪昌眉頭一鎖:「你放學不回家,跑這兒來吃什麼飯?你媽和你姐知道嗎?」
「關你什麼事!」她梗著脖子,「趕緊付錢,我要回去了。」
劉洪昌臉色沉了幾分,轉向大堂經理。聽完事情原委,臉頰微紅,尷尬地搓著手:「經理,對不起啊,是我們家裡管教不到位,給您添麻煩了。」
大堂經理擺擺手:「劉師傅別這麼見外,咱們一個鍋里攪馬勺的,客氣啥。但這孩子……真得好好管管了。」
「放心。」劉洪昌點頭,「回去我就讓她媽和她姐收拾她。」說完掏出錢包,「帳我結,吃了多少?」
服務員小聲報數:「四十八塊。」
「四十八?」劉洪昌差點跳起來,「她們點了啥?山珍海味?」
服務員苦笑:「點了五六道菜,我都提醒別點多,可她們不聽,剩的還打包帶走了……」
這時他才注意到何文遠手裡拎著的那個飯盒。面對這個不省心的小姨子,打不得罵不動,只能咬牙認栽,默默把錢遞過去,心裡盤算著:回家讓她們娘倆狠狠教訓這丫頭。
何文遠見錢付了,冷哼一聲,轉身就走,連個眼神都沒留。
劉洪昌也不計較。他知道這家裡的幾個孩子都不太親近他,早就習慣了。朝經理點點頭,轉身回廚房繼續忙活。
王鹿見戲唱完了,拉起妞妞就往外溜。小結八勾唇一笑,自然跟上。
何文遠走出酒樓,胸口還堵著一口氣,邊走邊盤算著回家怎麼告劉洪昌一狀,讓他好看。
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剛才那個打了她的丫頭蹦蹦跳跳跑出來,身後跟著一位容貌出眾的女人。
兩個小女孩跑到一輛鮮紅的小轎車前,拉開車門哧溜爬上去。那女人坐進駕駛座,一腳油門,車子呼嘯而去,捲起一陣風。
「哇!那是神龍轎車吧?好帥啊!」
旁邊同學嘖嘖驚嘆。何文遠嘴上硬撐:「有什麼了不起,以後我也能坐。我姐夫一個月掙三百,遲早咱家也能買一輛。」
周圍人紛紛投來羨慕目光,何文遠昂起頭,滿臉得意。殊不知,她指著的那點工資,怕是一輩子都攢不夠一輛神龍轎車的零頭。
當晚,劉洪昌回到家,發現一家人都剛吃完飯,桌上殘羹正是何文遠從酒樓打包回來的那些菜。
何文慧笑著開口:「文遠說你讓她帶回來的。不過下次別這麼浪費了,買點食材自己做,划算多了。」
劉洪昌一聽,火氣「噌」地就竄了上來。心說何文遠現在撒謊都不帶喘氣的,臉色沉了沉,壓著嗓門道:「今天文遠帶同學去酒樓吃飯,刷了四十八塊錢。」
於秋花和何文慧當場愣住。之前文遠明明說是劉洪昌請客,順手捎回來的飯錢,怎麼突然變成她自己惹的事?
兩人眼神一冷——這丫頭,撒謊了。
於秋花臉一沉,盯著門口吼了一聲:「文遠!你給我站住,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何文遠立馬炸了,轉身沖劉洪昌嚷:「不就是吃你一頓飯嗎?你至於回家告狀像個多事精一樣?」
於秋花心疼得直抽氣。四十八塊啊!能買多少斤肉?剛過上幾天安穩日子,這丫頭張嘴就是一頓酒樓大餐,簡直是拿錢往水裡扔!
「跪下!」她厲聲喝道。
何文遠脖子一梗:「我不跪!我沒錯!姐夫請小姨子吃頓飯天經地義,輪得到你算帳?」
話音未落,人已經衝出門外,影子都看不見了。
於秋花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長嘆一口氣,轉頭對劉洪昌低聲說:「洪昌,是媽沒教好她,你別往心裡去。等她回來,我讓她給你賠不是。」
何文慧也在一旁勸:「是啊洪昌,文遠年紀小,不懂事,你就讓著她一次吧。」
換作從前,劉洪昌早就低頭認了。可他在酒樓幹了這麼久,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早明白一味忍讓換不來尊重,只會讓這些人越來越蹬鼻子上臉。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冷靜卻鋒利:「媽,我不是摳那點錢。要是文遠提前跟我說一聲『哥,我想請同學吃飯,你幫襯一下』,哪怕借錢我也答應,畢竟是一家人。可她是啥都沒說,直接帶著人進酒樓點菜喝酒,吃完就想走人,老闆差點報警抓她。最後是我趕過去結帳,才把人撈出來。」
頓了頓,他又加重語氣:「還有,她今天還想動手打一個女孩——那是我們老闆跟前的紅人,關係鐵得很。要真出了事,我飯碗當場就得砸!」
這話一出,母女倆頓時變了臉色。
她們清楚得很,如今家裡能翻身,全靠劉洪昌這份工。他要是被開了,日子立馬回到從前那種揭不開鍋的慘樣。
於秋花咬牙切齒:「這丫頭真是無法無天了!等她回來,非得扒她一層皮不可!」
何文慧安慰幾句母親,拉著劉洪昌回屋,關上門就開始數落:「你何必揪著文遠不放?她再不對也是個孩子。」
劉洪昌聽了,差點笑出聲來。心裡那點殘存的希望,徹底涼透。
原來在她眼裡,弟弟妹妹永遠排第一,而他這個丈夫,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外人。結婚這麼久,連房都沒圓,酒樓那些小姑娘私下議論,都說「何老闆娘根本看不上自家男人」。
既然如此……
他忽然覺得一切都荒唐極了。
既然你心裡裝的從來不是我,我又何必死撐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
見劉洪昌沉默,何文慧以為他心虛,語氣更硬了:「你是大人,跟她一個小姑娘計較什麼?」
「小姑娘?」劉洪昌終於忍不住冷笑,「十幾歲的人,不知道家裡緊巴?不知道四十八塊意味著什麼?照樣呼朋引伴進酒樓揮霍?天下哪有這樣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