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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6章 一桿衝鋒陷陣的槍

  「哥,這事可不是捕風捉影!」

  李偉雙手撐在茶几上,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李桐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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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是花了大功夫去打聽的!你知道那個寰宇集團的董事長陳宇,以前是幹嘛的嗎?他以前就是清水縣老街上開破撞球廳的一個小混混!天天領著一幫盲流子收保護費!」

  李偉越說越激動,仿佛抓住了張明遠最致命的痛腳:

  「後來他跟張明遠走到了一起。這小子一飛沖天,搖身一變成了寰宇集團的董事長!哥你用腳指頭想想,一個初中都沒畢業、只會打架鬥毆的街溜子,他能懂什麼商業運作?他能管得了一家旗下有著地產、超市、網咖的大型民營集團?!」

  「他陳宇算個屁!他就是張明遠養在明面上的一隻白手套!專門替張明遠摟錢的!」

  李偉馬不停蹄,繼續拋出更重磅的「黑料」:

  「還有!張明遠他媽,以前就是在老街上幫人縫衣服的,現在呢?現在是家家福連鎖超市的總經理!他爹張建華,原先就是老電廠里一個最底層的電工,老實巴交了一輩子,連個車間主任都沒混上。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南湖建材城的總經理!」

  「這還不夠明顯嗎?這分明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家族式腐敗!」

  李偉伸手重重地點在桌面上,咬牙切齒:

  「這些底細,只要咱們寫在舉報信里曝光出去。哪怕沒有實打實的財務證據。哥,你信不信?光是外面那些紅眼病和老百姓懷疑的唾沫星子,就能活活把張明遠這個二十四歲的年輕幹部給淹死!」

  聽著堂弟的深入爆料。

  李桐癱在沙發上,眼珠子轉了轉。

  他在省政府機關里混了快十年,什麼借名代持、權力尋租的把戲沒見過?李偉說的這些,只要是確有其事,不用具體的證據,就能讓張明遠惹上一身騷。

  但是。

  被開除公職前車之鑑,已經徹底打醒了他那顆渴望鑽營的腦子。

  「呵……」

  李桐發出一聲冷笑,嘴角牽動著破裂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像刀子一樣,直勾勾地扎向李偉:

  「李偉。你他媽是不是覺得,我腦子剛才被你打壞了?」

  「你又在這兒給我下套呢?!」

  李桐挺直了身子,指著李偉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這個堂弟的虛偽面具:

  「既然你把他的底細摸得這麼清楚,舉報信也知道該怎麼寫。那你怎麼不自己去遞?怎麼不自己去找媒體曝光?」

  「你又想躲在後頭,拿老子當擋箭牌,替你去趟雷是不是?!」

  被一語戳穿心思,李偉臉色一僵,眼神閃爍了一下,趕緊擺著手自證清白:

  「哥!你想哪兒去了!咱們跟親兄弟沒兩樣,我能坑你嗎?」

  「我現在還在清水縣局裡穿著這身警服。我要是實名舉報張明遠,信還沒出縣城,大川市局第一個就能給我扣下來!到時候張明遠沒扳倒,我這飯碗直接就得砸了!」

  「但你不同啊哥!」

  李偉極力攛掇著:

  「你剛從省府辦出來,在外人眼裡,你頭頂上還頂著『省政府機關老幹部』的招牌!你如果往省紀委和省信訪局寄信,省里絕對不敢不當回事!一定會往下查!」

  「而且你在明處發難,我在暗處蟄伏。我在縣裡公安局內網,能隨時給你調取查證他的底細。咱們這叫內外策應,絕對能一擊致命!」

  面對這番看似天衣無縫的「內外策應」大計。

  李桐沒有接話。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剛剛才因為聽信了李偉的讒言,丟掉了奮鬥十年的鐵飯碗。現在又讓他去當出頭鳥,去實名舉報一個正如日中天的省委紅人?他瘋了嗎?

  李桐艱難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他走到飲水機旁,拿一次性紙杯給自己接了杯熱水,泡了一杯醒酒茶。

  他端著紙杯,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冷冷地看著李偉:

  「阿偉,你少在這兒給我撿好聽的說。我雖然落魄了,但不是傻子。」

  「我現在剛被開除公職,說難聽點,就是個無權無勢、連退休金都沒著落的平頭老百姓。我這會兒跑去實名舉報一個縣屬新區管委會的一把手?萬一扳不倒張明遠,我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到時候他反咬一口,告我個誣陷,我下半輩子就得在號子裡蹲著!」

  李桐喝了一口醒酒茶,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另外,我也想明白了。形勢比人強。」

  「我被開除公職這事兒,說到底,還是我自己太貪,大意了。就算是張明遠在背後推波助瀾,我也認栽了。誰讓我自己把尾巴露給人家踩呢?」

  李桐將紙杯頓在飲水機上,一針見血地挑破了李偉的遮羞布:

  「我跟張明遠本來就無仇無怨的,我為啥要閒著沒事去舉報他?」

  「說到底,還不是你自己眼紅人家現在的權勢地位?恨他搶了你喜歡的女人?」

  李桐冷笑連連,滿臉的嘲諷:

  「這是你跟他的私仇!我憑什麼擔著坐牢的風險,替你去衝鋒陷陣當炮灰?」

  這番話,如同剝皮抽筋,把李偉心裡那些陰暗的算計,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李偉坐在沙發上,張了張嘴,卻被噎得啞口無言。

  他暗自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摳進掌心。他突然發現,這個向來有些好大喜功、喜歡聽人奉承的堂哥,今晚就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變得異常清醒,再也不好忽悠了。

  其實。

  關於張明遠和寰宇集團之間那錯綜複雜的利益關聯,李偉早就暗中調查了很久,甚至連舉報信的初稿,他都已經寫好了。

  但他一直不敢邁出這最後一步!

  他太清楚張明遠的手腕了。一旦這封舉報信遞出去,沒有直接把張明遠按死。那等待他的,絕對是張明遠不死不休、雷霆萬鈞的報復。以張明遠現在的權勢,隨便找個由頭,就能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他。

  他需要一桿槍。

  一桿能替他在前面衝鋒陷陣、吸引火力,即便炸膛了也不會傷到他自己的槍!

  而現在,已經被開除公職、滿腔怨毒的堂哥李桐,就是最順手的那桿槍!

  李偉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面對現在的李桐,講感情和畫大餅都沒用了。

  唯有把實實在在的好處攤開了擺在檯面上。

  「不過……」

  就在李偉盤算著該怎麼下注的時候,站在飲水機旁的李桐,再次開口了。

  他轉過身,一雙充血的眼睛盯著李偉:

  「有句話你說得對,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我輩子就這麼毀了,這口惡氣,我咽不下去!」

  李桐走回沙發前坐下,手指在茶几上點了點:

  「但關鍵要看,我去幹這件掉腦袋的事兒,能獲得什麼實打實的好處。」

  聽到這話,李偉的心裡一跳,只要有訴求,肯提條件,這事就好談。

  李偉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桐一眼:

  「哥,你說得對。」

  「冒這麼大政治風險的事,要是沒點真金白銀的利益,誰都不願意去干。」

  李偉咬了咬牙,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一樣,報出了籌碼:

  「這樣吧。這封舉報信,只要你去遞、去聯絡那些媒體發酵。除了剛才答應你的那些補償之外。」

  「我另外再私人掏腰包,給你八千塊錢的現金!就當是弟弟給你的車馬費和辛苦錢。你看怎麼樣?」

  聽到「八千塊」這個數字。

  李桐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他在心裡盤算著這筆買賣的性價比。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一萬!湊個整。」

  沒等李偉討價還價,李桐緊接著拋出了自己的底線:

  「另外,我絕對不可能去實名舉報。」

  「萬一沒成,我以後在這社會上就徹底不用混了,必須用匿名的方式!」

  李桐老辣地完善著這個毒計:

  「按你說的,咱們兵分兩路。一邊往省紀委和省委信訪局投遞匿名材料;另一邊,去找那些喜歡博眼球的野雞商業媒體,把輿論的影響力炒大!」

  「不過。」李桐盯著李偉,「找媒體打點、買版面的這些暗箱費用,得全部由你來出。」

  「這……」

  李偉有些急了:「哥,要是用匿名舉報的話,在省紀委那邊的可信度和重視程度會大打折扣的!那些領導可能看都不看就扔進碎紙機了!實名舉報的殺傷力才大啊!」

  「你懂個屁!」

  李桐毫不客氣地擺手打斷了他:

  「實名舉報?要是出了問題,查到我頭上,順藤摸瓜,你以為你能跑得掉?」

  「咱們已經在他張明遠手裡吃過一次大虧了。這次必須慎之又慎!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一萬塊現金,你什麼時候交到我手裡,我什麼時候去遞這封舉報信。」

  李桐說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滿臉的不耐煩,顯然是不想再談下去了。

  「行了,我今天折騰了一天,累了。」

  他看了一眼李偉這個簡陋的一室一廳宿舍,眼裡閃過一絲嫌棄:

  「阿偉。我聽說,你們清水縣新開了家什麼天辰酒店?據說是正兒八經按照國際五星級標準建的?」

  李桐撇了撇嘴:

  「我在省政府工作了這麼多年,天天圍著領導轉,還真沒住過五星級酒店呢。你這當弟弟的,要不儘儘地主之誼?」

  「給我去開間房。讓我也好好享受享受,踏踏實實地休息一晚。」

  這句話一出。

  李偉坐在沙發上,後槽牙瞬間咬緊,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在心裡瘋狂地咒罵著:你個被人掃地出門、連飯碗都沒了的土狗!現在跑老子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天辰酒店隨便一個最便宜的標間,一晚上就得五百多塊錢!那是我半個月的工資!

  可是。

  看著李桐那副理所當然、不容拒絕的嘴臉。

  李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這股怒火咽進了肚子裡。現在舉報張明遠的大計還得指望這把槍,自己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翻臉。

  「哥,你看你說的。」

  李偉硬生生地擠出一絲笑容,站起身來:

  「你都大老遠跑來弟弟這兒了,我哪能讓你去住外面的酒店。不過既然哥你想體驗一下……」

  李偉咬著牙,仿佛心頭在滴血:

  「行!我今天就出一回血!」

  「走,哥,我帶你去天辰酒店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