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飯局下來，也算是賓主盡歡。
張明遠把茶杯擱下，順勢從椅子上站起身，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夾克外套：
「飯吃得差不多了，園區那邊也準備的差不多了。走吧，車子在樓下候著，帶大家去實地轉轉。」
王小川幾人立刻起身跟上。
從天辰酒店出來，兩輛考斯特中巴車一路向南，穿過正在拓寬的迎賓大道。越往外走，路面上的工程重卡越多，塵土被秋風捲起，撲在車窗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約莫二十分鐘車程，車子拐下一條新壓實的柏油專用路，在一片用藍白彩鋼板圍起來的園區大門前停住。
大門上頭掛著鐵鑄牌子，紅漆大字筆力剛勁——龍騰科創產業園。
四周是一馬平川的平整黃土地，占地足足四十餘畝。
圍擋邊緣立著天陽地產的工程施工標牌。這是馮曉燕手底下的天陽建工早前墊資打下的底子，如今陳氏和天陽聯合吃下焦點網的股份，這塊原本用來做高新儲備的地皮，順理成章成了近水樓台先得月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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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走走，吹吹風。」
張明遠推門下車，腳下踩著新鋪的硬化路面。
秋風帶著泥土和未乾透的水泥鹼味撲面而來。
王小川從車上跳下來，手搭在黑框眼鏡上，順著道路往前看，腳步登時頓住。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絕非什麼倉促搭起來的石棉瓦工棚。
正前方整整齊齊立著三棟磚混結構的五層大樓，外牆刷著素淨的米白塗料，窗框全是當下少見的斷橋鋁中空玻璃；左側配著兩棟獨門獨院的二層小樓，門頭掛著食堂和活動中心的木牌；右後方則是兩棟能容納三百多號人起居的四層宿舍，陽台一字排開，朝陽通風。
李銳拉了拉周明的袖子，壓低了嗓門嘀咕：
「周哥，我原本覺得，這地方環境肯定不行！結果根本不是想像中那回事，你看那間距，採光一點沒擋著。」
周明蹲下身，摸了摸地面的水泥標號：
「不僅是宿舍。那三棟五層樓的層高至少四米二，地板全是加厚現澆混凝土，這是照著工業重載標準建的，擺機櫃絕對壓不塌！」
張明遠踩著碎石子走在前頭，指了指正中央那棟大樓：
「中間一號樓是主研發大廳，二號樓劃給機房和配電，三號樓留作技術測試與後勤。兩棟宿舍全是單人套間和雙人間，帶獨立衛浴。園區裡頭通了市政自來水，兩個食堂各請了南方和北方的廚子，吃住不掏你們一分錢。」
張明遠轉過身，看著王小川：
「王工，這地方看下來，覺得怎麼樣？合不合你們技術人員的眼緣？」
王小川兩隻手插在格子衫口袋裡，重重點頭：
「張主任，這環境太好了，除了荒涼一點，比我們在搜狐總部的研發中心更大更亮堂！坦白說，來之前我都做好了在舊庫房裡打地鋪的準備。這地方除了離縣城中心遠點、晚上沒處買夜宵，搞技術閉關挑不出丁點毛病！」
張明遠順著話頭追問：
「既然硬體架子擺在這兒，那咱們談點實在的。機房和伺服器這塊，你們打算怎麼搬？需要添置什麼傢伙什，你今天給我交個底。」
談到伺服器，王小川的神色嚴肅起來，把這樁跨國併購中的設備實情剝開：
「張主任，這事兒不能硬搬。我們在搜狐時，搜狗的搜索流量全都掛在京城網通和電信的主幹機房裡，總共兩百多台老式P3和P4架構的機架式伺服器。」
王小川條理清晰地算帳：
「那些舊機器已經跑了快兩年，發熱量大、故障率高，而且線上服務不能停。如果把京城的機器硬生生拔掉電源裝車運過來，搜狗的網頁抓取當場就得癱瘓，等於自廢武功。」
王小川指了指身後的二號樓：
「我的方案是：京城那批舊機器不動，繼續當成北方緩存節點。龍騰新區這邊，必須全新採購！我們得按照千台級別搭建全新的機房中心！」
「需要添置什麼，你直說。」張明遠乾脆利落。
王小川張嘴報出一串沉甸甸的專業清單：
「首先是精密空調和防靜電高架地板，機房溫度必須死卡在二十二度；第二是工業級UPS不間斷電源與備用柴油發電機，斷電一秒鐘，硬碟陣列就得燒毀一片；第三是核心交換機與防火牆，必須上思科的千兆企業級設備。」
王小川看著張明遠：
「最核心的是機器。我們要首批採購五百台最新的1U雙路至強機架式伺服器，全部跑紅帽Linux系統。這筆硬體採購砸下來，少說也要一千五百萬人民幣現款！」
站在後頭的龔少鵬聽到一千五百萬這個數字，眼皮直跳。
雖然他個人並沒有把搜狗這幫只進不出的大爺當成蛀蟲的意思，但現在他總算是明白了，張口閉口就是幾百萬，上千萬的投入，一點產出沒有，也難怪那些投資人看不上搜狗。
說起來，自己完全是無妄之災，對於龔少鵬來說，搜狐是納斯達克上市的巨頭，被搜狐收購，大樹底下好乘涼。
沒想到，為了快點把搜狗給扔出去，總部直接把圖行天下跟焦點網給打包賣了，龔少鵬心裡也憋了一口氣，我焦點網也算是有正經盈利的子公司模塊，結果你們棄之如撇履，說丟就丟，說什麼也要干出一點成績來，狠狠打搜狐那幫人的臉。
張明遠卻沒有絲毫猶豫，神情平定：
「需要採購什麼型號、聯繫哪家供應商，你拉出單子直接報給乘風資本的楚總。楚天合手裡捏著充足的現金流，審批不過夜，很快就會給你們撥過來。」
龔少鵬心裡一震，下意識的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一千五百萬，不是一百五十塊，原以為就算王小川提出來，也要擱置擱置，最起碼乘風高層得層層審批，考慮，張明遠卻說的這麼輕描淡寫。
原本龔少鵬還覺得，一個風投公司把他們收購了，就算是有財力，有名氣，隔行如隔山，買他們就是圖個新鮮，估摸著也捨不得投資，反而巴不得他們能快點創造利潤，現在來看，乘風資本的實力簡直是深不可測。
「網絡專線的大頭市委已經給省里遞了函件，電信系統的千兆雙迴路直連光纜，十天內拉進園區！半個月時間，王工，我要看到搜狗的研發中心全員在這座樓里併網敲代碼！」
王小川咬緊牙關，點頭應承：「只要機器到位，十天我就把核心抓取算法在本地機房跑通！」
交代完搜狗的事，張明遠轉過身，目光落在抽著煙的焦點網總經理龔少鵬身上。
「龔總。」
張明遠把話頭引向了另一邊：
「楚總告訴我，焦點網目前在京城的整個技術研發團隊，滿打滿算只有七八個人？」
龔少鵬夾著香菸的手停在半空，客氣回道：
「您說的沒錯，七個程式設計師，一個網管。焦點網現在本質上是個房產資訊門戶加業主論壇，平時的工作無非是切兩張戶型圖掛上去、敲兩篇樓盤軟文、在後台刪刪灌水GG。七八個人倒班維護，完全夠用了。」
張明遠搖了搖頭：
「七八個人，連個帶交易結算的底層資料庫都搭不起來，夠用什麼？」
張明遠伸出兩根手指，當場給龔少鵬下了硬指標：
「焦點網後續要有大動作，技術底子必須重構！你需要立刻招兵買馬：做高並發交易架構的系統工程師、做移動端簡訊接口的技術員、做數據加密的資料庫管理員。」
張明遠目光直視龔少鵬：
「這支技術研發團隊，一個月內，必須給我擴充到四十人以上！核心開發部門，全建制跟王小川一起，扎在這個園區的三號樓里！」
「四十人？！」
龔少鵬手裡的菸蒂險些燙到手指，嘴巴半張，整個人定在原地。
在二零零四年的網際網路圈子裡，四十名專職軟體工程師，那是一個中型IT公司的全部家當！
焦點網現在一年利潤也就兩三百萬，養七八個人尚且湊合。張明遠張嘴就要擴充五倍以上的技術團隊，還要把人全關在清水的園區里寫代碼？
這在他看來，簡直是拿著白花花的銀子往水裡扔！
龔少鵬扔掉菸頭，踩滅了火星，滿臉不解地迎上張明遠的目光：
「張主任，四十個高薪程式設計師……焦點網現在的盤子根本用不上這麼龐大的技術儲備，這……這不是純粹的鋪張浪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