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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跟林家的關係,遺留的隱患

  郝長鴻根本沒理會張明遠這番天花亂墜的馬屁。

  他身子微微前傾,閱人無數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張明遠臉上,目光像帶著倒刺。

  這壓迫性十足的審視,讓張明遠頭皮一陣發緊。

  「少在這跟我打馬虎眼。」

  郝長鴻兩根手指捏起棋盤上的一枚「車」,在指腹間緩緩摩挲:

  「我問你,你跟林承武,到底是什麼關係?」

  郝長鴻將棋子「啪」地按在楚河漢界中央,一語道破玄機:

  「林承武這個人,平時在常委會上惜字如金,是個把『軍不干政』刻在腦門上的硬骨頭。今天他居然破了天荒,親自下場舉手替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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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不是尋常交情能做到的,說實話。」

  面對省委一把手的盤問,張明遠沒有半點遮掩的打算。在聰明人面前玩虛的,只會自掘墳墓。

  他坦蕩地迎上郝長鴻的目光,嘴角一咧:

  「書記真是火眼金睛,什麼都瞞不過您。」

  張明遠拿起旁邊的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根,坦然交了底:

  「我未婚妻叫林婉蓉,是林老將軍的親孫女,林司令的親侄女。前兩天我剛去大院拜訪過老爺子,這門親事,林家那邊算是點了頭。」

  他夾著煙,半開玩笑地接了一句:

  「等回頭擺酒席的時候,我肯定得厚著臉皮,給您這位大媒人和老領導遞一張請帖。您到時候可千萬賞光,去喝杯喜酒。」

  郝長鴻聽罷,眼底的疑雲瞬間消散,臉上帶著一絲驚愕。

  他站起身,走到張明遠身側,寬厚的手掌在張明遠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好小子!」

  郝長鴻感嘆出聲:

  「我原以為你只是搞經濟、拿捏資本有一套。沒成想,你還情場得意!林家那個出了名眼高於頂的小千金,居然能被你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哄到手!」

  張明遠順勢接茬,臉皮極厚:

  「書記,您這話說的。我這叫靠著人格魅力和實幹精神,用真心換真心,組織上不是也提倡自由戀愛嘛。」

  「你這張嘴啊,死人都能被你說活了。」

  郝長鴻笑罵了一句,隨後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踱步回到大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升格這件事,今天在常委會上算是徹底塵埃落定了。」

  郝長鴻十指交叉,表情嚴肅:

  「但你心裡得有數,省委給了你天大的特權和牌面。乘風資本那家未來科技公司落地龍騰新區的事,絕不能掉半點鏈子!出自清華的技術團隊,必須原封不動地給我砸在新區的地盤上!」

  張明遠立刻掐滅香菸,站直身子,語氣鏗鏘:

  「書記放心!我立軍令狀,只要升格申請走完程序,未來科技,就會正式入駐龍騰新區,答應你的事,半點不打折扣!」

  「先別急著立軍令狀。」

  郝長鴻抬手虛壓了一下,開始敲打張明遠:

  「剛才在常委會上,你做得有些過頭了。鋒芒太盛,不是什麼好事。」

  郝長鴻手指叩擊著桌面,語重心長:

  「趙建川和何克儉,再怎麼說也是省委常委、是你的長輩和上級領導!你今天在會上用楚天合當擋箭牌,那招以退為進的『撂挑子』,等於是當著全省核心班子的面,硬生生駁了他們兩人的面子!」

  「得罪了省長和省會一把手,你以後的日子能好過?」

  面對這番敲打,張明遠非但沒害怕,反而面色平靜的掏出一支香菸,郝長鴻擺手拒絕後,張明遠自己點燃,吸了一口。

  「書記,您多慮了。」

  「趙省長和何書記想把這塊肉留在省城,這無可厚非。省會是全省的親兒子,遇到這種可遇不可求的金疙瘩,他們要是不搶,那才是真正的失職。」

  「大家在會議桌上各抒己見,爭的是地方利益、是政績、是全省資源的統籌。這叫工作分歧,壓根牽扯不到什麼私人恩怨。」

  張明遠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胸有成竹:

  「就算趙省長他們今天被我堵了嘴,心裡有些不痛快。我也有辦法,讓他們把這口悶氣順順噹噹地咽下去,甚至轉過頭來支持新區。」

  郝長鴻聽著這番老辣的剖析,氣極反笑。

  他指著張明遠,沒好氣地罵道:

  「你少跟我這兒賣弄玄虛!別以為我看不透你肚子裡那點小算盤!」

  郝長鴻一語道破天機:

  「你借著乘風資本楚總那個『非龍騰新區不可』的藉口,把趙建川他們堵得啞口無言。可歸根結底,你就是拿這件事當成逼著省委同意新區升格的籌碼!」

  「你是在拿省委的大局,成就你個人的權力版圖!」

  面對一把手的質問,張明遠沒有退縮,目光清明,理直氣壯地迎了上去:

  「書記,我辛辛苦苦跑到南方,跟資本方熬紅了眼睛洽談、磨破了嘴皮子說服投資商。我出了天大的力氣,為全省拉來了史無前例的科創大盤,我為龍騰新區爭取與之匹配的回報,這合情合理!」

  「況且,我在會上說的那些省城的弊端:用電成本高、審批流程長、保密風險大。這哪一條是危言聳聽?全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事實!」

  「龍騰新區之前的行政級別和區位掣肘,已經嚴重卡住了未來發展的脖子。有多大的能力,就得辦多大的事!升格,是打破僵局不可避免的一步棋!」

  張明遠身體前傾,將自己的野心和責任全盤托出:

  「未來科技一旦落地,龍騰新區就能借著這股東風,拿到省級甚至國家層面的頂格政策扶持。這對北安省的經濟轉型,百利而無一害!」

  「至於私心?」

  張明遠坦蕩地攤開雙手:

  「人非聖賢,豈能無私!我之前縣屬管委會主任的位置和權力,已經完全匹配不上我招商引資的能力和盤子了!權力這東西,本來就是有能者居之。站的位置越高,我能調動的資源就越多,扛在肩上的責任就越大!這是相輔相成的好事!」

  這一番通透、清醒、甚至帶著幾分桀驁的話語,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迴蕩。

  郝長鴻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

  良久。

  郝長鴻點了點頭,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

  「你說的倒也沒錯,話糙理不糙,有幾分道理。」

  郝長鴻話鋒猛地一轉,抓起桌上的那份絕密文件袋,「啪」地一聲砸在張明遠面前,笑罵道:

  「可你這個臭小子,動不動就玩先斬後奏,把領導架在火上烤!再有下一次,你看我怎麼收拾你!滾滾滾,趕緊滾回你的清水縣幹活去!」

  半小時後。

  張明遠提著公文包,退出了省委一號辦公室。

  走廊里光線有些昏暗,皮鞋踩在暗紅色的消音地毯上,悄無聲息。、

  張明遠放慢了腳步,後背漸漸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被走廊里的穿堂風一吹,透著刺骨的涼意。

  別看張明遠始終是成竹在胸,步步為營,似乎天塌下來都無所謂的樣子,可實際上,所有的壓力都扛在他肩膀上,跟這幫封疆大吏老狐狸打交道,一個字說錯,就會被連皮帶骨的吞下去,畢竟他只是個基層主任,24歲的副處,說出去駭人聽聞,可在這種場合,依舊是人微言輕。

  整整大半年的基層鋪墊,暗中謀劃。

  一個多月的跨國拉扯,資本豪賭。

  升格市直屬正縣級的事情,總算是徹底塵埃落定了。從今往後,龍騰新區將成為北安省內一塊不受縣級管轄的行政飛地,他張明遠,也真正拿到了通往高層權力牌桌的入場券。

  但張明遠心裡沒有半點大獲全勝的狂喜。

  他的目光幽深地盯著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趙建川和何克儉,那可是手握重權的封疆大吏。今天在常委會上,自己用資本的意志強壓了他們一頭,硬生生把到他們嘴邊的肥肉給搶了回來。

  這幫人城府極深,嘴上說著顧全大局、成人之美。可心裡,怕是早就對自己這個「不懂規矩」的基層幹部判了死刑。

  雖然頭頂上有郝長鴻和高裕民這兩把大傘撐著,明面上,趙建川他們絕不會不知趣地違背省委決議來為難自己。

  但到了省長和省會一把手那個位置,想要讓一個剛升格的新區難受,手段簡直多如牛毛。隨便在財政專項補貼卡個審批、在交通主幹道規劃上繞開新區、或者在全省環保大檢查時多派兩個督查組下去,就能讓龍騰新區脫層皮。

  張明遠攥緊了提著公文包的提手。

  他其實並沒有做錯什麼。

  說到底,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塊肥肉,在2004年的內陸省份,實在是太誘人了,誘人到讓何克儉這樣的省會一把手都忍不住流口水。

  接下來,該怎麼解決這個隱患,張明遠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