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風資本旗下的網絡科技公司、二十三個清華技術專家組成的核心研發組。不是省委辦公廳下發的一紙調撥文件，更不是哪個國企帳上的待分配資產。」
張明遠指關節敲擊著桌面：
「各位領導在這間屋子裡，把久安市的承接政策安排得再完美。可要是人家資本方，根本就沒考慮過久安呢？」
這句話一出，氣氛瞬間凝固，趙建川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在盯著盤子裡的蛋糕，甚至連刀叉都分好了，卻唯獨忘了，這塊蛋糕的真正主人還沒發話！
坐在右手第一位的趙建川，銀絲眼鏡後的目光迅速閃爍了一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腦子裡飛快盤算著這小子話里的機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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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遠，在常委會上不用兜圈子。」
郝長鴻放下茶杯：
「有什麼話，直說無妨。」
有了省委一把手遞過來的話筒，張明遠再無顧忌。
「各位領導想過沒有，乘風資本耗資數千萬美金，強行拆分一家巨頭級網絡公司的核心板塊，重組一家未來科技公司。」
「眼下這個節骨眼，南方沿海省份、深市南山、海珠特區，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政府揮舞著最高級別的政策紅頭文件，恨不得把市長辦公室騰出來給他們當總部！」
「這隻金鳳凰，為什麼放著那些配套完善的科技高地不去？偏偏大老遠地飛進咱們重工業遍地、連個像樣網際網路生態都沒有的北安省？」
長桌末端，久安市委書記何克儉聽得有些煩躁。
他一把將手裡的派克鋼筆拍在會議記錄本上，語氣有些不耐：
「小張，你就別賣關子了。今天常委會把你叫過來，就是為了把裡面的細則搞清楚。有什麼內情，你直接攤在桌面上說。」
「很簡單，因為乘風資本的董事長楚天合，籍貫就在咱們大川市。」
張明遠目光迎上何克儉，乾脆利落地揭開了謎底：
「不僅如此。楚天合的親哥哥楚天盛，他手裡執掌的漢邦建工，目前就是咱們龍騰新區最大的基建主力軍之一。」
「楚天合願意把這隻金鳳凰的巢築在咱們北安，第一，是因為家鄉情懷；第二，是因為他親哥哥的產業就在龍騰新區紮根！他對新區目前的營商環境、辦事效率有著絕對的了解和信任。」
張明遠雙手一攤，把話說得很直白：
「要不是因為這層血緣和信任關係在裡頭牽線搭橋，咱們北安省，連上桌跟沿海特區拼搶的資格都沒有。」
話音落地，會議室陷入了沉寂。
趙建川坐在皮椅上，眉頭越鎖越深，手指無意識地在紅藍鉛筆的筆桿上搓動。
難怪！
在此之前，他心裡一直存著個巨大的疙瘩。一家手握核心算法的科創巨頭，放著南方的政策窪地不要，一頭扎進內陸，這事怎麼看都邪乎。
但現在聽張明遠這麼一抖底，所有的事情就都說得通了。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南方特區再好，那也是別人的地盤。楚天合想借著老家的地盤搞出一番動靜，又有親哥哥在前面探路護盤，這種思鄉之情加上長期積累的信任壁壘，確實能在關鍵時刻左右乘風資本旗下這家科技公司的走向。
長桌另一邊，何克儉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們在會議室里爭得面紅耳赤，又是大局觀又是省會資源的，結果弄了半天，發現不僅肉不是自己的，連裝肉的那個盆，也是人家資本方認準了地界端過來的！
到底誰先吃、怎麼吃，得主人家說了算！
「小張啊。」
趙建川不愧是身居高位多年的老狐狸，臉皮之厚遠超常人想像。短暫的錯愕後，他第一個開口：
「既然你跟乘風資本那邊能搭上線，關係又這麼熟絡。你完全可以作為咱們省委省政府的代表，去跟人家好好溝通一下嘛。」
趙建川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大川市是北安省的一部分，久安市也是北安省的省會。公司只要落在咱們省內，那都叫回報家鄉。」
「你把久安市得天獨厚的交通、人才和配套優勢，跟楚總深入地交個底。我相信，作為一位有格局的商人，他一定能明白省委統籌安排的良苦用心。」
張明遠表面不動聲色，眼底卻掠過一抹極譏誚。
這幫老傢伙，算盤打得真是在幾公里外都能聽見響！
趙建川這番話，說白了，就是想把他張明遠當成一個免費的傳聲筒、一個用來衝鋒陷陣的耗材！
讓他去遊說資本。辦不成，投資黃了，黑鍋全扣在他張明遠頭上，定個辦事不力；萬一辦成了，金鳳凰落戶久安，這天大的實惠和政績全進了省會和省政府的口袋。而他張明遠，頂多在大會上被趙建川表揚幾句「顧全大局、有政治覺悟」的空口白話！
「趙省長說得在理。」
何克儉立刻順杆往上爬，換上了一副笑臉，開始給張明遠戴高帽：
「小張，你是咱們省里難得的優秀年輕幹部，有能力、有遠見。這筆投資如果能平移到久安，不僅不需要去冒違規升格的政治風險，還能讓全省共享經濟轉型的紅利。」
「你去做這個工作，最合適不過，省委一定會記得你的付出，像你這樣有能力，肯干實事的年輕幹部，理應受到嘉獎跟提拔，前途無量！」
統戰部長黃慶祥也慢悠悠地接茬：「何書記說得對，年輕人眼光要放長遠，不要拘泥於一城一地。把蛋糕做大，對大家都有好處嘛。」
面對這群人不要臉的道德綁架和空頭支票。
張明遠神色如常，甚至連語氣都沒有半點起伏。他看著趙建川，乾脆利落地將最後的一層窗戶紙徹底捅破：
「各位領導有所不知。」
「原本，乘風資本楚總在董事會上的最終決議，是要把這家網絡科技公司的總部，直接放在深市的南山區！」
張明遠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帶著真實的壓迫感：
「南山區現在是什麼光景，各位領導應該比我清楚。騰訊、中興的研發中心全扎堆在那裡。南山區給出的條件是：三年內企業所得稅全免，後續減半；研發人員個稅全額返還；提供三萬平米的現成寫字樓，免租五年！」
張明遠目光銳利地掃過何克儉和趙建川：
「人家那裡的科創政策、人才密度，隨便拎出一條，都能把咱們內陸的省會甩開十條街！」
「我得知他們的收購計劃後，是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皮子。硬生生拿咱們大川市極低的土地成本，配合『家鄉情懷』這張感情牌，才勉強把楚總從南山區的談判桌上拉了回來！」
張明遠雙手重重按在桌沿，說出的話讓人無法辯駁：
「但楚總在來之前，跟我反覆強調過——」
「他願意把這家科技公司帶回北安，是衝著龍騰新區現在『說干就干、絕不拖泥帶水』的行政效率來的！」
「他只認龍騰新區這塊金字招牌。如果要換地方、要重新去適應省城幾十個衙門的繁文縟節。那這筆收購，他們立刻打回南山區，絕不跟北安省有任何牽扯！」
看著臉色再次變得難看的一眾保守派常委。
張明遠沒有給他們喘息的餘地，直接將矛頭轉向了主位：
「關於企業落地必須綁定龍騰新區，並且要求正縣級架構兜底的事。」
張明遠目光看向郝長鴻：
「就在兩天前，楚總已經親自登門，跟郝書記當面做過詳細的匯報。這件事，郝書記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
話音落地。
全場十三位常委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在了省委一把手郝長鴻的臉上。
趙建川臉色僵住，何克儉開始不自覺的摩挲手腕上的珠串。
郝長鴻也愣住了，心裡咯噔一聲，那個楚天合什麼時候跟自己說過這個條件，自己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反倒是當時看楚天合在張明遠面前的態度，明顯兩人之間有著不為人知的關係，甚至郝長鴻能夠隱隱感覺到，這位楚總是以張明遠的意見為準則的，這個小滑頭現在這麼說，就是把自己推出來當盾牌，架在火上烤！
郝長鴻心知肚明，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也清楚，如果龍騰新區的升格申請過不了，這隻到嘴的鴨子，一定會長翅膀飛走！自己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配合張明遠，順著他的話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