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陽此刻有些壓抑不住自己澎湃的心潮，那句留給你的席位，在耳邊不斷迴響，在生意場上見慣了能說會道之人的張朝陽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年輕人說的話，似乎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從談判開始到現在，自己一直被牽著鼻子走，他心動了！
張朝陽默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波瀾，表面上不動聲色。
作為親手把搜狐推上納斯達克的初代網際網路教父，這種「私吞公家資產」的劇本，他見得太多了，裡頭的利害關係，他腦子裡過得比誰都快。
張朝陽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喝了一口，將杯子重重地磕在杯碟上。
「張總，這張餅你畫的是又大又誘人啊。」
張朝陽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眼神銳利得像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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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搜狐不是國內的草台班子作坊，這是一家在美國SEC（證券交易委員會）嚴格監管下的公眾公司。」
他冷笑了一聲：
「你讓我繞過董事會，通過離岸VIE架構私藏新公司百分之十的原始股權。」
「這叫創始人利用職務之便，向外部資本賤賣上市公司核心優質資產，並在此過程中涉嫌嚴重的利益輸送與職務犯罪！」
張朝陽身子往前一壓，氣場全開，試圖反向拿捏：
「一旦海外審計機構查出哪怕一絲資金鍊路的重合，或者消息走漏被華爾街的做空機構聞到血腥味。搜狐會立刻面臨鋪天蓋地的集體訴訟，股價暴跌。而我本人，不僅名譽掃地，甚至要去蹲美國的聯邦監獄！」
張朝陽攤開雙手，給出了最終的底牌試探：
「你給的這個紅利，確實很香。但是，為了這未來還不知道能不能兌現的百分之十的股權，讓我搭上大半輩子的清譽和身家性命去冒這種滅頂的法律風險？」
「代價太大，這筆買賣，不划算。」
總統套房內，面對張朝陽這套熟稔的「法律風險恐嚇」與抬價戲碼。
張明遠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裡，大拇指擦燃火機，「咔噠」一聲，青色的煙霧在鏡頭前緩緩散開。
「張老闆，在商言商，沒必要把那些用來應付散戶的法律名詞拿來嚇唬我。」
張明遠靠在真皮椅背上，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
「別人玩這套離岸信託，那是走鋼絲，容易翻車。但以你在華爾街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段位、你手裡掌握的海外頂尖法務和投行資源，這還叫風險嗎？」
張明遠語速平穩，字字句句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拆解了跨國資產隱形的底層邏輯：
「多層VIE架構隔離，離岸信託套殼代持，註冊地放在免稅的開曼群島，資金鍊路經過三層以上的海外白手套帳戶洗白。」
「只要你想做，這筆交易在法理和帳面上，可以做到與你張朝陽本人徹底物理隔絕、永久查無實證！華爾街的審計就算拿著顯微鏡，也只能查到這百分之十的股權屬於某家不知名的海外私募基金。」
張明遠將菸灰彈在水晶缸里，眼神冷了下去。
火候到了，沒必要再陪這位網際網路大佬繼續玩這種互相試探底線的太極推手。
「張老闆，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這是生意人的本分。你能提出風險，說明你心裡早就對這百分之十的未來紅利動了心。」
張明遠坐直身子，語氣強勢，直接收緊了談判的口袋：
「我不跟你繞彎子。你想要什麼樣的法律兜底協議、需要乘風資本在這筆交易中補足多少表面上的溢價來給你交代，直接開條件。」
「但是！」
張明遠目光如炬，拋出了極其冷酷的底牌：
「我把話放在這兒，我的耐心，還有我手裡的那筆隨時可以結匯的離岸美金，停留的時間是有限的。」
「乘風資本做這筆生意，不是非搜狗不可。」
「如果你依然覺得風險太大，或者在價格上繼續死咬著一億美金的虛高泡沫不放。我今天掛了這通視頻，明天，我們就會全盤撤銷收購意向。換賽道，換標的，換對手！」
張明遠這番直接把主動權攥在自己手裡的掀桌子表態，讓屏幕那頭的張朝陽冷不丁地皺起了眉頭。
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初代教父。
張朝陽很快穩住了心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臉上重新浮起一絲篤定的笑意。
「張總，談判桌上施壓是常態，但這招『虛張聲勢』，在我這兒恐怕行不通。」
張朝陽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底氣十足地揭開了國內網際網路的現狀：
「在這個節骨眼上，國內除了我搜狐旗下的搜狗，還有哪家公司擁有成熟的第三代中文搜索底層架構？」
「百度即將赴美上市，你買不起；谷歌的底層全是英文邏輯，水土不服；新浪網易用的都是外部接口。」
張朝陽眼神銳利，死死盯著張明遠：
「你想換賽道、換標的？根本換不了！」
「你拿著這幾千萬美金，在國內除了我這兒，根本找不出第二套能直接對標百度、谷歌，並且能隨時落地的成熟搜索技術底盤！」
面對張朝陽這副吃定了自己「無牌可換」的驕傲姿態。
張明遠沒有反駁，反而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將抽了一半的紅塔山摁滅在菸灰缸里，神色自若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張老闆，你的眼光很通透，把這幾個大廠的底細摸得很透。」
張明遠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鬆弛得像是在拉家常，但吐出的話，卻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張朝陽的臉上：
「可是，誰告訴你，能做中文底層搜尋引擎的，只有你們這些坐在京城CBD里、拿著高薪的美股大廠團隊？」
張明遠看著屏幕，眼神凌厲：
「你是不是忘了，在天涯社區那邊，還趴著一支叫做『盤古』的草根搜索研發團隊？」
聽到「盤古」這兩個字。
視頻畫面里，張朝陽那張原本寫滿自信的臉，瞬間凝固了。他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抖，幾滴褐色的液體濺在了光潔的桌面上。
張明遠沒有給他緩衝的時間，直接將這個備選方案的恐怖殺傷力，血淋淋地扒開：
「這支團隊，沒有你們搜狐這麼財大氣粗，也沒有什麼海歸名校光環。但他們手裡，同樣捏著一套國內最早一批自主研發的中文分詞、爬蟲抓取和語義匹配的底層源碼。」
「更致命的是。」
張明遠一針見血地點破了搜狗的軟肋，放大了盤古的優勢：
「他們是一支純民營的草根團隊！沒有美股上市公司的董事會掣肘，沒有GG派系的資金內耗，更不需要應付那些繁瑣的海外SEC監管審計！」
「只要我們乘風資本點頭，帶著錢過去，今天談妥，明天他們就能全員帶著源碼，直接打包遷址到我的龍騰新區去安營紮寨！」
張明遠靠在椅背上，報出價格對比：
「張老闆，你咬死了一億美金不鬆口。」
「可你知道，如果我去買下天涯這支盤古團隊的整套源碼和三十個人的核心研發組，只需要多少錢嗎？」
張明遠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兩百萬人民幣。折合下來，連一百五十萬美金都不到！」
「更別提，一旦我收購了盤古，就等於白嫖了天涯社區那全網排名前三的海量UGC內容和中文數據訓練樣本！而你的搜狗，目前還只能苦哈哈地在全網盲目燒錢買流量！」
「一百五十萬美金，換一套乾淨利落、直接落地、毫無歷史包袱的底層架構。外加海量的數據底盤。」
張明遠雙手一攤：
「張老闆。換作你是資本方。你是願意花七八千萬美金，買一個滿身枷鎖、內部撕裂、隨時被董事會砍預算的搜狗？」
「還是花個零頭，去再造一個沒有任何羈絆的超級搜索底盤？」
總統套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筆記本電腦散熱風扇發出的細微嗡嗡聲。
屏幕那頭。
張朝陽徹底沉默了。
他的臉色在幾秒鐘內變幻了數次，從震驚、懷疑，到最後的頹然。
他心裡非常清楚，張明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天涯的盤古搜索項目組，是目前圈內唯一能和早期搜狗掰手腕的民間自研隊伍。
他一直忌憚、防備著這支草根團隊。但他總覺得對方沒資本、沒靠山，成不了大氣候。
可他唯獨算漏了，如果像乘風資本這種揮舞著幾千萬美金的金融大鱷親自下場，重金收編。這支草根團隊，絕對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完成彎道超車，直接威脅到搜狐的生存底線！
不可替代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被張明遠砸得粉碎。
張朝陽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的那些驕傲、算計和試探，已經全部褪去，只剩下最純粹的商人本質。
「張總。」
張朝陽的聲音有些發澀：
「六千萬美金的純現金加上百分之十的未來股權，里子給足了，但是面子還不夠。」
「我作為搜狐的創始人，賣掉公司最核心的技術資產，如果連一點溢價都沒有，我對董事會、對華爾街的投資人、甚至對業內的媒體輿論，都沒法給出一個說得過去的體面交代。」
張朝陽坐直身子，拋出了他最後的底線：
「七千萬美金！全現金一次性交割！」
他盯著張明遠，給出了足以匹配這增加的一千萬美金的絕對承諾：
「只要這個價格落地。我親自下場，替你們壓下搜狐內部所有的反對聲音！保證王小川團隊平穩遷移，絕不阻撓！並且，我會動用我個人的所有資源，全程配合你們完成離岸信託和交易結構的絕對保密！」
「這是我的底線，也希望你能給我足夠的體面，畢竟盤古的研發進度跟體量，跟搜狗不可同日而語，如果它們真像你說的這麼好，可以取代搜狗，張總完全沒有必要浪費時間跟我談。」
面對這個已經服軟、只求最後一點台階和體面的初代教父。
張明遠沒有再繼續拉扯試探。
目光如炬，聲音擲地有聲：
「成交，張總，提前預祝我們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