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頭,畫面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視頻對話框裡,張朝陽的面部肌肉繃得很緊。他盯著鏡頭,心底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太恐怖了!
短短几句輕描淡寫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挑開了搜狐內部掩蓋得最深、也最血淋淋的困局。把他這位創始人目前在董事會裡「有心無力」的尷尬處境,扒得底褲都不剩。
但張朝陽是誰?中國網際網路的初代教父,納斯達克敲過鐘的頂級人精。
想憑几句話就在談判桌上拿捏他,絕無可能。
畫面重新流暢。張朝陽身子往後一靠,雙臂舒展地搭在老闆椅的扶手上,刻意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鬆弛姿態。
「張總,你對搜狐的內部結構看來是下了一番功夫,對我們的情況如數家珍。」
張朝陽語速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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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把華爾街的壓力看得太重,也把我張某人的定力看得太輕了。搜狐現在的GG業務和SP彩鈴營收,每個季度都在給集團提供海量的現金流!我們帳面上的活水足夠深。」
他雙手交叉,開始反向維穩,試圖強行奪回談判桌上的主導權:
「內部對於新業務有分歧,這在任何一家大型上市公司都是常態。但我作為創始人,只要我堅持,董事會遲早要讓步。搜狗現在的確在虧損,但只要資金鍊不斷,它熬過這個初創期,底層算法徹底跑通,未來絕對能在中文搜索市場碾壓百度,直接對標谷歌。」
張朝陽看著鏡頭,畫下了一張無比宏大的遠期大餅:
「搜索賽道的前景不可限量,你們乘風資本想在這個時候趁火打劫,用白菜價拿走我手裡最大的王牌,難道以為我張朝陽也是個目光短淺的蠢貨?」
總統套房內,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毯上。
張明遠聽完這番話,身子連動都沒動一下。
他從兜里摸出打火機,「咔噠」一聲脆響,火苗竄起。他點燃了一支紅塔山,隨手將打火機扔在寬大的實木桌面上。
青灰色的煙霧在鏡頭前裊裊升起,張明遠隔著煙霧看向屏幕,直接將這塊大餅撕得粉碎。
「張老闆,掩耳盜鈴,自欺欺人,這就沒意思了。」
張明遠夾著香菸,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直擊網際網路行業最殘酷的鐵律:
「你跟我談熬過去?網際網路這條賽道,只爭朝夕,從來不等人!」
「你以為華爾街那些西裝革履的基金經理會給你兩年、三年的周期去養一個技術團隊?他們只認九十天一次的季度財報!數字難看,他們就拋售股票、做空搜狐,逼著董事會砍掉你的預算!」
張明遠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沉悶的重音:
「而這個時候,你的對手在幹什麼?李彥宏的百度正在瘋狂擴招工程師、搶占網吧首頁,谷歌已經帶著海量美金準備殺入中國市場!他們每天都在拿真金白銀堆算力、搶份額!」
「你現在的搜狗,在搜狐內部內耗一天,你們的技術疊代就落後一天!拖上一年,先手優勢盡失;拖上兩年,中文搜索這條賽道就徹底換了主人!」
張明遠吐出一口煙圈,蓋棺定論:
「等你們董事會扯皮結束、終於肯鬆口給你批錢的時候。搜狗早就成了一具錯過時代紅利的枯骨!你嘴裡那個『不可限量的未來』,到時候連一堆電子垃圾都不如!」
這番話像重錘一樣,毫不留情地砸在張朝陽的肺管子上。
屏幕里,張朝陽強裝的鬆弛感瞬間蕩然無存。他坐直身子,右手骨節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重重叩擊了兩下,壓抑著怒火硬撐底線:
「就算耗死在搜狐的帳面上!那也是我張某人一手砸出來的心血!」
「你們想拿這種恐嚇來壓價?我告訴你,低於1.1億美金,我絕不割肉認輸!現在是你們求著收購,著急的人不是我!」
底牌被掀開,張朝陽徹底急了。
他開始打起情懷牌:
「你知不知道王小川那幫人為了寫出第三代引擎的代碼,在機房裡熬了多少個通宵?你知不知道我頂著董事會多少撤資的壓力,才保住這支隊伍的建制?這是整個中文網際網路底層架構的心血,你現在讓我低價賤賣?!」
「打住。」
張明遠抬手,夾著煙的指尖在半空中輕輕一划,冰冷地打斷了對方的苦情戲。
「張老闆,我不是財經報紙的記者,不負責記錄你的創業情懷。這些話可以留給媒體去寫通稿。」
張明遠身子微微前傾,逼近攝像頭,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張朝陽的遮羞布:
「你死咬著1.1億美金不鬆口,根本不是捨不得團隊,也不是心疼代碼。你心裡只有兩根刺!」
「第一,你眼光夠毒,你看得懂搜尋引擎在未來的恐怖價值,你不甘心把這個能改變時代的籌碼低價出讓!」
「第二,拉不下你這位網際網路教父的面子!搜狗是你拿來跟李彥宏、跟矽谷巨頭對標的尊嚴底牌!現在賣了它,等於在全世界面前公開承認你張朝陽在搜索賽道上徹底落敗!」
張明遠將香菸按滅在菸灰缸里:
「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來聽你憶苦思甜的,更不是來跟你討價還價的。」
「我是來給你找一條,既能保全你的面子、又能讓你賺到未來的紅利、還不用你當下低頭認輸的——唯一出路!」
視頻那頭,張朝陽滿腔的怒火戛然而止。
他驚疑不定地盯著屏幕里的年輕人。從最初的憤怒、牴觸,迅速轉為深深的凝重與探究。
張明遠拋出的這個誘餌太大了,大到完全超出了常規資本併購的邏輯框架。
張朝陽沉默了足足十秒鐘,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吐出四個字:
「願聞其詳。」
張明遠靠回皮椅上,語速平穩,正式甩出了那套足以顛覆華爾街監管規則的終極交易方案:
「乘風資本出資,總對價,六千萬美金純現金。」
「這筆錢走公對公帳戶,直接打進搜狐的海外戶頭!有了這六千萬,搜狐下一季度的財報利潤瞬間暴漲,足夠你擺平董事會裡所有的反對派,徹底堵住華爾街那幫基金經理的嘴!」
不等張朝陽皺眉反駁,張明遠再次拋出籌碼:
「除此之外。併購完成後,乘風資本會成立一家全新的獨立網絡科技公司,全盤承接搜狗的核心技術和團隊。」
「這家新公司百分之十的原始股權!不走搜狐上市公司的任何帳目,不進搜狐的財報!」
張明遠盯著張朝陽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們會在開曼群島設立離岸信託。這百分之十的股權,由你張朝陽個人,通過絕對私密的方式、獨立持有!」
「轟!」
張朝陽的腦子裡仿佛有一顆炸彈轟然引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椅子上,雙眼死死盯著屏幕。
繞過搜狐上市公司!繞過所有的機構股東!
用搜狐集體的名義甩掉虧損包袱,換來財報的華麗;卻用他個人的私密帳戶,悄悄鎖死了搜狗未來賽道的爆發紅利!
這根本不是在談企業併購,這是在跟他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利益與人性的交易!
「張總。」
張明遠看著屏幕里已經完全失態的張朝陽,語氣緩和了一些,態度真誠的開口:
「搜狐是公眾公司,它的脖子上永遠拴著華爾街季報的狗鏈子。它太臃腫了,熬不起華夏搜索底層技術那漫長的十年風雪。」
「但您作為中文網際網路的『盜火者』,絕不應該在這場科技革命的下半場裡,被迫出局!」
「這百分之十的信託股權,不是買賣附贈的添頭。」
「這是我張明遠,以一個後來者的身份,替歷史、替未來的中文搜索大局,給您這位開山鼻祖保留的——終身榮譽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