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提到無所依靠的母子,土坑底下的怪物僅剩的眼眸出現一絲光彩。
顧桀喉嚨里斷斷續續吐出一句話:
「你……你……不是那種人。」
他逃亡時,乘船東去,過門不入,出關後接任生靈聖教仍未見過英娘母子。
後來派心腹去安置方才知道原來許凡與其接觸過,疑似故意在水葫蘆村蹲守他。
唯獨有一點,許凡未曾告訴英娘真相,對方仍不知他曾經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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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半仙的人品可見一斑,雖有仇怨,不為難無辜之人。
許凡環抱雙臂,抬頭看著灰暗天空,嘆了一口氣:「你看人挺準的。」
他也就拿那對母子試一試,肯開口就好辦。
「英娘的心上人,那孩子尚未謀面的親爹,勾結過大妖,挑起過戰亂,嘖嘖……」
許凡目不轉睛盯著眼前狼狽的人形怪物,坦然說道:
「這才多久,就已經到了凝神境巔峰,想來有些奇遇,我承認你很厲害,鎮南王不是你的對手。」 「如果你不是顧桀,這大魏天下真是你的了。」
要不是前兩天薅了點經驗徹底凝神,新得到的武道霸體給他提供免傷,今日在折柳坡誰勝誰負還不一定。
今日在折柳坡誰勝誰負還不一定。
許凡自顧自地說道:
「你就是過於自大狂妄,在這折柳坡單獨約見,覺得吃定我了。」
「不好意思,我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強一點。」
顧桀咧開長嘴慘笑,黑色鱗片遭血跡侵染,反而沒有化身怪物的猙獰與冷血。
許凡斷然不會放過他。
「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動手吧。」
這一刻,他竟然無比平靜。
回想一生,最輕鬆的時刻不是身為顧氏麒麟子,也不是帶領十多萬教眾打得官軍節節敗退。
漩水岸畔,金秋時節,他在漁舟甲板上撒網,漁家村姑在船艙用竹篾穿肥魚。 顧桀在心頭內疚低語:「對不起……英娘。」
許凡的右拳頭緊握,已有紫色真氣縈繞,抬腳向坑洞走去:
「不願回答,那就送你一程。」
拳風呼嘯,聲如驚雷。
「等一下!」
就在拳頭落下的那一瞬,顧桀眼眸忽亮。他想起了曾經的猜測。
有潛藏的黑蛟妖王存在,他的死亡,遠遠不能結束亂局。
無人庇護,英娘與幼子如何活下去?
「嗯?你想求饒?」
許凡硬生生收住拳勢,差一點就將對方擊斃。
「黑蛟……妖王,漩水的妖怪全是它的手下……東方懿是它殺的……」
「它一直在試圖顛覆大魏!」 顧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丹田破碎讓他身受重傷,僅靠那顆心臟維繫生機。
「黑蛟妖王?」
許凡瞪大眼睛,呼吸凝滯。
還有幕後黑手!
如果真如顧桀所言,當初慶安顧氏勾結的便是這位大妖。
號令漩水群妖,手筆很大,卻在背後鬼鬼祟祟!
其中的重點是帶了一個「蛟」!
這個名號不一般,蛟也是傳說中的生物,雖不如龍,但和龍有些相似之處。
他與柳紅塵之前得到的東西,與蛟有關,更與化龍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許凡腦海運轉完畢,蹲在顧桀身旁,鄭重問道:
「漩水裡藏了一頭蛟?」
顧桀回想起足以攪動漩水的龐大身影,頭上無角,軀體無足掌。 分明一頭實力高強的巨蛇。
「它不是蛟,是一條黑蛇大妖,很強。生靈聖教是它讓楊松創建的。」
「黑蛟妖王只是它對外的名號。」
聽完,許凡沉默無言。
在今日之前,他知道大魏最強的妖怪是白陽山君,沒想到還藏著隱世大妖,暗中攪動風雨。
既然那麼強,為什麼藏起來?
難道是怕未來丈母娘?
山君行事很難去評判對錯,曾經殺皇帝,阻止玉衡子做國師的是她,大發善心收攏妖怪的也是她。
且當是為了平衡人與妖的矛盾。
另一個問題才是最讓許凡不解的。
黑蛟妖王在暗地聯合顧氏,搞出生靈聖教,意圖顛覆大魏,圖什麼啊?
以顧桀都忌憚的實力,真想吃上一頓自助,能奈何它的人少之又少。 搞些彎彎繞繞就是脫了褲子放屁!
許凡無法理解其中的問題,問道:「黑蛟妖王為何要如此行事?」
「不知。」
顧桀有氣無力地吐出兩個字。
將來黑蛟妖王作亂,可不會管英娘與何相敘的死活。
他此時向許凡坦言一切,為的就是如此。
「懂你意思,它藏在哪?」
許凡點了點頭,心想既然跟「蛟」有關,名號也作數,可能是一條化龍線索。
他怎麼也要見識一下,一條蛇妖也敢稱「蛟」!
「余川郡,漩水之末。」
余川郡便是大魏向東的邊境之地,外邊便是山巒荒野,裡邊藏著妖怪野獸無數。
據前人探查,寬廣漩水流出大魏,最後注入無盡海洋。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解釋解釋你的機緣?」
許凡非常有耐心,顧桀死前爆料,機會難得。
「我也是後來殺寧萬洲才知道,升龍鎮地下的神樹之果全讓你得了,呵呵,慶安三大世家都沒撈到好處。」
「不過我的運氣也不差,毀掉神樹後,我得到了另一樣非凡之物……」
顧桀用力抬起一隻手臂,許凡戒備地快速後退兩步,正要調動凝神,卻愣住了。
只見顧桀用一隻尖利爪子朝自己左胸刺下,鱗片紛飛,血流如注。
那遍布鱗片的胸膛被硬生生刨開,血淋淋一片,紅色血肉、甚至骨頭都如紅寶石一般。
那胸腔中赫然一顆鮮活的心臟,足足有拳頭大小,有規律地砰砰跳動。
許凡眼神一凝,他竟然感受到一股生機。
顧桀忍著疼痛,用最後的力氣說道:
「我得到的神樹之心已與我融為一體,一身武道境界與天賦皆是拜它所賜,剛才將它耗了個七七八八……」
說著,顧桀用爪子攥住心臟,忍著疼痛一拔,將其取下。 「如果你想要,拿走便是。」
許凡見到那鮮血淋漓的掌心裡,那顆心臟離體後仍在微微顫動,仿佛一個活物。
他上前接過心臟,顧桀像脫力一般仰面朝天,他的生機在飛快流逝,彌留之際,他喉嚨里發出模糊音節:
「小小……心……域外……」
許凡握住會跳動的心臟,輕吐一口氣:
「我知道,你安心地去吧。」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怪物嘴邊露出一個笑容。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且對方也知道。
冬天的風很冷,掠過山坡,拂過柳枝,裹走了一個生命的雄心壯志與愛恨情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