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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撤退將軍

  這逃回家的小卒跟老父嘮叨闌關從軍的兇險。

  言說叛軍追兵鐵蹄來去如風,一邊騎馬,一邊揮刀,手起刀落。

  一個活蹦亂跳的青壯兒郎便命喪刀口。

  酒肆老掌柜差點嚇暈過去,好在眼前是好端端的兒子,心中舒一口氣。

  此時掌柜顧不上收拾東西逃命,噙著欲落的淚去後廚,找出招待客人的小菜與酒水,讓自家九死一生逃回來的孩子吃頓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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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凡一手端著酒碗,偷聽小卒帶回的最新消息,心生疑惑。

  按照裴修之的消息,闌關縣駐有近二十萬官軍,是一座易守難攻的兵家重地。

  朱成方作為暗子幫鎮南王消耗雙方軍隊,在闌關死磕到底。

  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氣,接連戰敗,士氣低迷,叛軍攻進蒼木郡,再趕回去就難了。

  大魏天下易主之日不遠了。

  柳紅塵吸了一口溫熱的酒水,眼睛發愣:「那個姓朱的將軍又輸了,我們還去建安嗎?」

  按照原本的路線,兩人必要故地重遊一番。

  她並不知曉許大好人打的兩頭吃經驗的主意。

  「去,當然去。」許凡點頭。

  他側目一看,小卒在桌邊放肆吃喝,狼吞虎咽的姿態宛如餓死鬼投胎。

  見掌柜去忙活,許凡攜帶溫熱酒水過去,名為黑娃的小卒愣了一下。

  兵荒馬亂的年頭,客人面上白淨,身材高大,還帶一位美艷姑娘同行,至少能看出是武功高強的江湖人。

  「你吃你的。」許凡溫和提醒一聲,給空碗倒滿自己帶過來的熱酒。

  黑娃把桌上剩下的吃食打掃入腹,酒水順著下肚,長嘆一句:

  「嗝兒~很久沒吃這麼飽了。」

  他回神看向對面的青年江湖客,不好意思撓頭,「讓少俠見笑了,逃命路上沒吃過飽飯。」

  「人之常情。」許凡寬慰道,「小兄弟方才所言,官軍竟然在闌關縣又敗了,那些聖教叛軍真的很厲害?」

  這一問恰好說到黑娃的心坎上,神情緊張起來,望向酒肆門口,仿佛此地就有叛軍提刀追來。

  「少俠有所不知,在闌關城外,叛軍里像我這樣的小卒子不要命地攻城,比小時候見過的蟲蟻都多!」

  「真是兇悍,你們守了幾日闌關?」

  「呃……大半天,晚上我們就撤退了。」黑娃的聲音漸小,身為敗軍之卒,丟了城池總是不光彩的。

  「大半天?」

  許凡心中一沉,就是二十萬頭豬守城,叛軍也要砍幾天才砍完。

  「對,聽說是我們軍中的那些大將軍中出了叛徒,跟叛軍裡應外合。」

  黑娃把聽到的消息一說,又想起逃亡時軍中同袍對朱大元帥的戲稱,低聲說道:

  「軍中有人說朱大帥是朝廷的撤退將軍,建安讓他給撤沒了。」

  許凡眉毛一挑,心念微動。

  高層將領出現叛徒?

  那還打個球!

  闌關真難守不住,堪堪守住也是拿人命填。

  朱成方倒了八輩子霉,下令撤退,身後名徹底崩塌了。

  自己人都戲稱他為——撤退將軍。

  此人並非心狠手辣之徒,有些惻隱之心,沒用人命消耗官軍與聖教叛軍,功過難說。

  許凡看著眼前灰頭土臉的黑娃,語重心長道:

  「小兄弟,朱大帥下令撤退,他對不起朝廷託付,對不起大魏皇帝,唯獨對得起手下將士與父老鄉親。」

  「不下令撤退,你們在闌關就回不來了。」

  「別人可以笑他『撤退將軍』,你們不可以笑。」

  「嗯……」

  聽完這一通說法,黑娃似懂非懂地點頭,只覺得大元帥好像是為了他們才吃的敗仗。

  「少俠認得我們大帥?」

  「數面之緣。」

  「……」

  原來十多萬官軍逃亡進蒼木郡,黑娃特意向上官請示,回家叮囑爹娘收拾東西離開。

  朱成方、元笠收攏殘部,在前邊的望雲關駐防休整。

  離開小鎮酒肆,附近望雲關將有大戰,路上流民多起來。

  潰敗的十多萬官軍缺衣少食,朝廷當前後勤不到位,少不了派出兵卒在附近征糧征物。

  許凡與柳紅塵騎馬趕路,姿態輕鬆,未出現不長眼的兵卒找他們麻煩。

  柳紅塵抬頭望天,伸手接住洋洋灑灑落下的雪粒。

  「大好人,又下雪了。」

  許凡扯了一下韁繩,展望昏暗天空,遠山模糊成影子,密密麻麻的雪粒打在路邊乾草里,沙沙聲響成一片。

  「雪很快就變大了,翻過前邊的山頭就是望雲關,你看,那裡有一隊兵卒過來了。」

  兩人冒雪趕路,到山前便被攔下,此地十多名軍卒在此把守,為首的伍長喝道:

  「站住,前方望雲關乃是平叛軍大營,你們速速退去。」

  「要離開蒼木郡,從隔壁縣繞路。」

  許凡就為平叛大軍而來,連馬都沒下,朗聲道:

  「我與你們朱大帥是舊識,還不進去通報。」

  那圍過來的攔路軍卒面面相覷,誰也沒把握,領頭的伍長試探道:

  「可有我們大帥的信物?」

  「真拿你們沒辦法。」

  一群值守的苦哈哈,他不想為難,許凡從馬背上的包袱里取出慕容德給的金令拋過去。

  「你們朱大帥一定認得此物,拿去通報。」

  「還有,找他的人姓許。」

  路上這塊御賜的金令省了很多事,至於目前誰是皇帝,不重要。

  那伍長接住金澄澄的令牌,嚇一大跳,雖然金令上邊的字他不認識,但做工精細,來路必定不凡。

  他當即畢恭畢敬道:「請二位在此等候,容在下去通報大帥。」

  半個時辰後,一隊騎兵從山上冒雪奔騰而下,為首者正是朱成方。

  眾人聽外邊值守的人說,許凡跟其他人在搭建的簡易木屋內燒柴取暖。

  朱成方仔細一聽,小屋內好像還在算命。

  「先恭喜你了,按照你的說法,出征前家裡的婆娘已經懷上了,如今應該誕下兩個子女。」

  周圍的同僚兵卒一片打趣起鬨,那被算命的中年漢子滿臉驚訝:

  「真的?還是雙胞胎?小先生可別哄我。」

  「自然是準的,不信問你們大帥,我許半仙算得準不準。」

  「小先生真認識我們主帥?」

  「……」

  「你們朱大帥已經來了,就在門口。」

  「我去看看。」

  一名小卒故意出門查看,當場愣住。

  外邊站了一群人,為首者就是遠遠見過一眼的大軍主帥!

  這木屋內的兵卒一鬨而散,去外邊值守,簡易木屋只剩許凡與柳紅塵坐在木樁上烤饅頭。

  「許半仙依舊灑脫如初,朱某卻成了撤退將軍,這等名號用不了多久便會傳遍大魏……」

  「當初給朱某的批語要應驗了?」

  朱成方站在門口,對自己一年多的經歷感慨良多。

  大魏時局變動,少不了許凡推波助瀾,殺蕭供奉的是他,殺司主的也是他。

  許凡嗅了一下樹枝上的烤饅頭,焦香撲鼻,扭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朱成方:

  「也許你更適合做一個純粹武夫,並非領兵打仗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