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方肝火大動，對愣在原地的手下小將怒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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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去帶人查這段時間誰去過庫房！」
「是……是。」
那小將離開，朱成方遙望城外砸下的石頭雨，鼓聲與喊殺聲震天響。
早就屏退了隨從，他看向一旁思索的元笠：
「這節骨眼上投石車毀壞，咱們軍中出現了叛徒，必不是簡單之輩，可能早已暗中歸順城外的生靈聖教。」
這話說得委婉，元笠當然聽得出其中之意。
軍械入庫後，大頭兵卒與中層軍官碰不到，暗中破壞之人的武功必定不弱，只怕是各方將領中的一員。
「究竟是誰？」
元笠皺眉疑惑，打仗的事，一步算錯，滿盤皆輸。
他還在糾結誰是叛徒，而朱成方想到的後果嚴重得多，面色頹喪起來，低聲自語：
「闌關……我們守不住。」
鬼知道軍中叛徒是誰！
他是鎮南王發展的人，此刻不算叛徒，首先排除自己。
在剩下的人里，元笠、冷無缺、田椿……足足八九個人，聖教叛軍還在攻城，哪來的閒心徹查叛徒。
對方必會有其他的準備，只是還沒出現。
這時候抓叛徒，晚了！
闌關之戰，結局註定了。
元笠臉色沉重，數日前他發表的三勝論，頃刻間土崩瓦解。
他看向朱成方，沉聲問道：「我等當如何？死守闌關？或是撤回蒼木？」
皇帝換了又換，司主也死了，說實話再戰死，最多死後得一個忠義的名聲。
誰又心甘情願去死？
朱成方下意識背靠在了灰黑的城牆上，看著灰暗天空。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上輩子做過太多缺德事。
這輩子事兒全給他攤上了。
身為一方大將，沒守住老巢建安，妖怪掀起的大浪非人力可擋，傳出去還可以說戰敗罪不在他。
身為兵馬元帥，闌關再敗，「無能」的名頭坐實了。
麾下出現叛徒的事，屬於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朱成方身為主帥，一時難以抉擇。
明知財局已現，還要用無數將士的命去填坑，都說慈不掌兵，但必敗之局，他良心過不去，無法向將士的家人交代。
此時放棄闌關撤軍蒼木，怯戰罵名跑不掉。
元笠嘴邊的肌肉動了動，喉頭髮緊，朱成方背上像背著一座山嶽。
他是朝廷任命的兵馬副元帥，主要統領斬妖人，相比對方背上的山嶽，他背上的是一塊巨石，一點也不輕鬆。
這時，一個臉上髒兮兮的持刀大漢登上城牆，面上是灰土、鮮血混合的污漬，眼中仍存憤怒，一雙虎目四處搜尋。
他一路繞開搭功射箭的士卒與亂飛的石塊，找到朱成方與元笠，怒氣沖沖的同時帶著一絲哭腔：
「大帥！王燭陽那個狗東西是叛徒！」
「我家韋老將軍被他偷襲成重傷！」
這聲音猶如晴天霹靂，朱成方與元笠的苦澀瞬息轉為震驚與憤怒。
「你說什麼？王燭陽是叛徒？」元笠追問道，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西城方向，滾滾烽火沖天，喊殺聲似乎比正南門還大。
那軍伍大漢是韋雄的親衛，銅鈴般的眼珠子殺氣騰騰：
「辰時叛軍大舉進攻，我家將軍率領我們在城牆作戰，那個狗東西突然派人來叫走韋老將軍……」
「將軍逃回時已負重傷，城外叛軍進攻兇猛，又有王燭陽帶他的手下搗亂，企圖打開西城門，放叛軍進城，兄弟們守不住了！」
說到後邊，這大漢語氣里似有哭腔。
西城一破，闌關失守只是時間問題。
一直沉默的朱成方聽完，瞥了一眼亂石紛飛的城頭，屍橫遍地。
有的屍體一半被石頭砸得不成人形，還有抱腿哀嚎的傷兵，兩名腿抖的兵卒將其拖了下去。
這等慘烈之象，自對方進攻便在城頭出現，現在是石頭，等叛軍投來火球，整道城牆必成火海。
他明知不該在戰時動惻隱之心，可若是再打下去，不知要多耗多少人命。
朱成方悠然嘆氣，顯然下定了決心：
「元笠，派人傳令下去！即刻起全軍從城北撤離闌關！退入蒼木郡！」
「這罵名我朱成方一人承擔！」
元笠自然不是鐵石心腸，暗罵了一聲「狗東西王燭陽」，拍了拍朱成方卸下重負的肩膀，鄭重說道：
「元某身為副帥，一併擔之。」
元笠下城牆安排撤退事宜，數道箭令由斬妖人傳出，騎馬呼喊：
「朱帥有令，有序撤離闌關！北上蒼木！」
這聲音很快傳遍闌關城，各方將領只得領命，焚燒帶不走的糧草，安排斷後事宜。
……
叛軍大營，捷報頻傳。
消耗官軍箭矢後，叛軍見投石車將南城牆轟得無人敢探頭，卻遲遲沒等來官軍的反擊手段。
闌關東城的作戰勢均力敵，反倒是西城門的官軍內部似乎出了亂子，冉青率軍成功登牆奪旗。
西城門被攻城車撞開，兩軍進入巷戰。
辰武聖子端坐案前，前方的捷報連連，順利到他不敢想像。
之前打探到的消息，闌關集結官軍近二十萬，好像不堪一擊。
他都做好了花費數日才能攻下的準備，若是對方敢夜裡襲營，他必會出去殺幾個人。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聖教大軍之中聚海境武夫數量很少，他的目標在官軍那些聚海境將領與武夫身上。
忽然，帳外一聲長吁。
「報——」
一名冉青派來的親兵急忙進帳，面帶喜色說道：
「聖子大人！冉將軍已攻下闌關西城！官軍已敗，正在往蒼木撤退。」
「好！呈上來！」
辰武聖子眼睛一瞪，立馬拍案站起，他也沒想到冉青下午就先取下了闌關西城門。
他看著手中的書信，冉青寫的最新戰況與攻城詳細情況，眼中閃過殺意。
信中所言，北原郡斬妖使王燭陽早已決定棄暗投明，率領手下斬妖人，以西門守將韋雄的右臂為投名狀，加入生靈聖教，共舉大事。
王燭陽這個名字他怎會陌生！
在清懷郡起兵反魏後，他向歸順的將領與斬妖人旁敲側擊，得知當年顧氏覆滅的真相。
揭發顧氏勾結妖怪之人就是王燭陽！
這筆帳他一直記著，聽說王燭陽在闌關，他就想生擒此人。
如今能不到一日攻下闌關西城，另有王燭陽相助，何其可笑。
此人既然想加入聖教，遲早要相見。
辰武聖子壓下心頭恨意，抬眸凝重說道：
「傳令給冉青，一舉拿下闌關！乘勝追擊！」
冬月十一日。
生靈聖教叛軍於闌關縣大敗二十萬朝廷官軍，用時不到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