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十。
嚴寒天氣,白霜遍地,土地冰凍似冷鐵。
氣候變化未能給大魏的內亂降溫,反倒是化為柴薪,一時間如火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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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靈聖教的叛軍自北渡漩水以來,連克建安境內數縣,建安郡身為大魏商貿與產糧重地,土豪士紳的家產瞬間成了「糧倉」,同時借漩水之利,大軍後勤無憂。
在加入叛軍的普通百姓眼中,平時見到都雙腿打顫的官軍,如同喪家之犬,心裡的痛快不必多言。
建安境內僅剩闌關縣,其背後東西面崇山峻岭,唯一條道路可進蒼木,自古以來便是前往蒼木郡必經之地,易守難攻。
辰武聖子堅持最開始制定的計劃——速通京城。
聖教大軍駐紮在闌關縣城外三十里外,營地蔓延數里地,灰濛濛的天空下斥候看不到盡頭。
一隊隊士兵在營地附近砍伐樹木,樹幹相繼成片倒下,顯然是準備戰爭器械。
這天,聖教大軍正在進行一頓犒勞盛宴。
辰武聖子所在大帳,軍將滿座,酒肉香氣瀰漫。
眾將吃喝時不忘談天說地,如官軍糜爛,天景皇帝昏聵無能云云。
辰武聖子案前的酒肉分毫未動,環視前方酒後吐真言的麾下將領。
有的原本出身大魏官軍,有的是斬妖人,有的是江湖武夫,有兩位還是漩水妖怪所化。
來路各不相同,全都入了生靈聖教。
當然,他的來歷對教眾自有解釋,非域外之人,應運而生,又受生靈之母點化的武道奇才,特來指引迷失的眾生。
身邊的忠實隨從接受到他的眼神示意,清了清嗓子後喊道:
「諸位將軍靜一靜!聖子有最新指令!」
帳內粗豪胡侃聲漸熄,所有人的目光聚至正前方中央的身影,翹首以盼。
辰武聖子目光平靜,朗聲開口:
「今日一早,吾得到關朝廷的最新消息,昏君慕容弘已死,太子慕容德登基繼位時遭遇變故……斬妖司司主被人當場打死,慕容德因此瘋癲,由庸碌的二皇子慕容諳繼位。此乃生靈之母之懲戒,我聖教當興!」
此消息一出,四座皆驚,有人回神拍手稱快,有人小聲與周圍人嘀咕:
「司主死了?誰幹的?他可是凝神境高手。」
辰武聖子嘴邊勾起一抹蔑笑:「殺司主的不是別人,正是行走江湖的奇人許半仙,想必在座的諸位聽說過。」
許凡自從離開南平郡,半仙的名頭很大,在座之人皆聽聞過,比如冉青找他算過,逃過了死
「許半仙?聽聞此人鐵口直斷,災劫無漏,確實是一位奇人。」
「聽聞許半仙年歲不大,嘶……竟殺了斬妖司的司主。」
「冉將軍,之前聽你說在京城找他算過?」
「……」
帳內因許半仙而躁動,辰武聖子濃密虬須下的臉上並無喜色。
「那許半仙行事莫測,吾遲早與他一會,願此奇人對我聖教並無非議,此事暫且後言。」
「朝局變動,慕容氏民心盡失,官軍於闌關陳兵防守,不敢應戰,顯然打算死守。」
辰武聖子將話題轉到當前戰事,沉聲道:
「過了闌關縣,蒼木與京城唾手可得!我聖教必不可被其阻攔!」
取巧奪得建安城,其他縣地更加簡單,大軍所至,輕而易舉拿下。
眼前的闌關縣官軍早有準備,今日犒勞三軍將士,便是攻取闌關的前奏。
座下所有將領屏息凝神,他們何嘗不知聖子的意思,闌關有一場硬仗,只等發號施令。
辰武聖子將目光移至一名聚海境大漢身上:
「鄭樊。」
原清淮郡都督應聲而起:
「末將在。」
「明日率四萬兵馬攻取闌關東城門。」
「冉青,明日率五萬兵馬攻打西城門。」
「……」
生靈聖教大軍分兵三路,從東、西、南三面對闌關縣三管齊下,打算一舉攻下闌關。
辰武聖子從座上站起,端起面前盛酒粗瓷碗,眼中異常肅穆:
「望諸位不負我聖教威名,解救大魏蒼生。」
說完,他將碗中酒水飲盡,啪的一聲將碗摔個粉碎。
「我等必遵聖子法旨!」
在場諸多將領異口同聲,氣沖霄漢,隨即響起一片摔碗聲。
……
冬月十一,凌晨。
天未亮時,聖教大軍營地出現一條火把長龍,分兵三路,從三面包圍闌關城。
嗚——
悠遠悽厲的進攻號角長鳴,響徹雲霄。
潮水一般的人群湧向闌關城牆,持兵戈的士卒,喊殺聲震天。
攻城軍隊裡,十多人推著大型攻城車向城門前進,或是幾人一起架著雲梯衝鋒。
這種組合在大軍中數不勝數。
闌關城牆上,防守的官軍早已察覺叛軍動向,做好了被強攻的準備。
「弓箭手準備!放!」
咻咻聲一片,箭雨拋射而出,往牆外斜斜落下。
不少聖教的兵卒沒有盾牌,當場中箭倒地,有的因疼痛插著箭矢滾地哀嚎掙扎。
聖教大軍強攻闌關,誰也沒指望消耗對方箭矢的炮灰真能奪取城牆,另有準備。
不多時,一輛輛投石車組裝完畢,無數石頭彈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城牆上,土石飛濺,被砸到的普通士卒非死即殘。
唯有武功不弱的斬妖人或將領可硬撼飛來的石彈。
即使如此,官軍仍傷亡慘重。
南門城牆上,朱成方一拳擊碎飛來的石頭,朝手下怒喊:
「我們準備的投石車去哪了?!快拉出來用火油毀了他們的投石車!」
攻城路數熟讀兵書都知曉,現在是石彈,等會兒就該是火油了,到時城牆上沒法待人。
「是。」
那手下匆忙離開,朱成方跨過腳下屍體與碎石,打算去另一頭組織防守。
耳邊全是哀嚎與石頭落下的砰砰聲,又一波石彈飛來。
一刻鐘後,朱成方與從東城門而來的元笠匯合,扯開嗓子問道:
「東城門情況怎樣了?」
元笠臉上沾染了一些乾涸鮮血,臉上不見喜色:
「不太好,那邊也有數萬兵馬攻城,倒是沒有投石車,暫時能守住!」
「這是要主攻我們南門,估計辰武聖子就在城外大軍里。」
朱成方一眼看穿了叛軍意圖。
叛軍三面而圍,他們自然有所準備,誰遇到辰武聖子誰倒霉,主將一死,軍心極易潰散。
無非是動用人海戰術消耗,朱成方將數位納氣、聚海境的將領安排南城門駐守,隨時調動。
朱成方嘆道:
「但願冷無缺他們守得住,老元,你再去西城看一下情況。」
話音剛落,剛才去的那名小將慌忙跑來匯報。
朱成方眼睛一瞪:「你回來做什麼?不是讓你去指揮城內投石車嗎?」
「朱帥、元副帥,倉庫里的那些投石車不能用了!」小將一臉無辜,準備的投石車組裝不到一起,他把知道的說出來:
「負責的工匠說有人用刀砍壞了同樣的重要部件。」
朱成方與元笠呼吸一滯,下意識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握緊雙拳。
關鍵時候投石車遭人破壞,無法使用……
這裡邊的問題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