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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八年種的樹,開了花

  這幾天,周行一家回了景行山居住。

  這天,清晨五點四十分。

  鳳鳴山。

  整座山,連同山上那八十八座院子,還在初冬的薄霧裡賴床。

  最先醒來的是膳食院,那裡的燈火,比瀾州最早一班地鐵的頭燈還亮得早。

  主廚白羽已經開始給他的鍋碗瓢盆開晨會,議題是如何讓先生一家的早餐更上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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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演武堂的燈也亮了。

  程岳帶著一群行走的荷爾蒙開始晨跑,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比節拍器還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軍校在拉練。

  再然後,莊曉芸負責的園藝區也開始了新一天的KPI。

  智能灌溉系統準時上崗,細密的水霧噴灑而出,給那些比很多員工工資還金貴的花花草草做起了晨間SPA。

  最後,才是主院松鶴堂。

  周行和溫景的生物鐘,比瑞士鐘錶還頑固,六點半起床,七點準時出現在餐桌前。

  八年了,風雨無阻。

  七點整,崇德院偏廳。

  周行坐在那張能讓任何一個紅木愛好者當場昏厥的金絲楠木大案後頭,面前擺著一碗清粥、一碟醬菜、兩個水煮蛋。

  不能再多了,再多顧愈就要發萬字長文的健康報告了。

  溫景坐在他對面,小口吃著燕麥粥配藍莓,姿態優雅得可以直接拿去當高端食品GG的素材。

  三個讓家裡雞飛狗跳的小祖宗今天不在。

  今天是上學日,葉影在六點四十就開著那輛改裝得跟裝甲車差不多的定製版九座車,把他們打包送走了。

  於是,餐廳里只剩下茶壺蓋被蒸汽頂起來時,發出的噗噗聲。

  溫景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白瓷碗輕輕放下。

  「老公。」

  「嗯。」

  「今天下午景隅齋有一批新到的明代地方志要編目,我可能會晚點回來。」

  「好。」周行應了一聲,心裡盤算著,這批地方志八成又是翟文瀟那個敗家子從哪個犄角旮旯的拍賣會上淘換來的。

  「念念說放學後想直接來景隅齋幫忙。」

  「讓葉影送她過去。」

  「安安呢?」

  「安安今天約了白羽,學做桂花糕。」周行想了想,補充道,「我估計今晚全家的餐後甜點,又要接受周知安女士的美食家級評審了。」

  溫景沒忍住,笑了出來。

  「行遠呢?」

  周行夾了筷子醬菜,慢條斯理地嚼著。

  「行遠……今天趙洵約了他去泰坦重工,看新下線的輕量化農機樣品。」

  溫景抬起頭:「趙洵親自約的?」

  「嗯,說是要聽聽我們家周工的寶貴意見。」

  溫景徹底沒話說了。

  這個聽意見的對象,是一個十二歲的初中生。

  可她知道,泰坦重工那位不苟言笑的總工程師趙洵,是玩真的。

  上個月,周行遠在翟文瀟家拆掃地機器人的時候,靈感迸發,給泰坦重工寫了一份關於農機減震結構的建議書。

  核心思路,就是從掃地機器人的避障邏輯里借鑑來的。

  趙洵的工程團隊拿到後,連夜開了三輪技術研討會,最後的結論是:「技術路徑可行,優化空間驚人,建議立刻申請專利保護。」

  趙洵親自給周行打來電話,語氣是那種技術宅終於找到同類的激動。

  「先生,行遠少爺對結構力學的直覺……太嚇人了。他腦子裡裝的不是知識,是天賦。」

  周行當時的回應很平淡:「隨便看看就行,他還是個孩子,別給他太大壓力。」

  趙洵在電話那頭很認真地回答:「我不會給他壓力。但我得想辦法留住他,萬一以後被隔壁霍青崖的火箭忽悠走了怎麼辦?」

  周行:「……」

  你們這群卷王,連個十二歲的孩子都不放過嗎?

  早餐結束。

  溫景換好衣服,拎著包準備出門。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周行還坐在原處,手裡捧著一杯清茶,看著窗外。他左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正無意識地把玩著那枚搪瓷羅盤。

  「老公,想什麼呢?」

  「在想千村二期的進度。」

  「季離的報告不是發你了嗎?」

  「昨天看了。」周行抿了口茶,「第一批三百個村的基建已經全部完成,二百一十個村進入了產業造血階段,剩下九十個還在教育燈塔和健康兜底的落地過程中。」

  「那第二批呢?」

  「第二批四百個村,剛啟動勘測。」周行放下茶杯,「預計明年春天開始動工。」

  溫景安靜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那些複雜的數字和進度條。

  她知道,在周行腦子裡,這些從來都不是冰冷的數據,而是一條條能讓孩子不再需要蹚著泥水上學的路。

  是一口口能讓村民喝上乾淨清甜水的井。

  是一間間能讓留守老師在寒夜裡感到溫暖的教室。

  以及,一個個具體的人,一張張具體的臉。

  「早點回來。」

  「好。」

  溫景笑了笑,推門而出。

  清晨的陽光,暖暖地灑了進來。

  ……

  上午十點,雲闕四十樓。

  周行召集了一場小範圍的碰頭會。

  能進這間辦公室開會的人,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執行總裁肖鶴雲,營運長季揚,首席戰略官裴錚,外加景行文化保護基金會的負責人季離。

  會議內容也簡單,就是周行想親自聽一遍千村二期的進度,而且是掰開揉碎了聽。

  季離,這位四十多歲,往那一站,全身上下都寫著「我能單挑一個項目組」的鐵娘子,站在投影屏前,連開場白都省了。

  她直接點開平板。

  「千村二期,第一批三百個村,核心數據如下。」

  PPT翻到第一頁,上面沒有一張花哨的圖表,全是乾貨。

  「道路:全部完成硬化。泰坦重工的施工隊自帶乾糧和鋪蓋,平均工期比計劃縮短了18%。」

  「飲水:地下水網已接通272個村,剩餘28個因為地質條件過於驚喜,目前正在打深井,最深的一口已經鑽到地下八百米了。」

  「電力:景行赤烏能源提供的分布式清潔能源站,覆蓋率100%,村里老鄉拿來給手機充電,都嫌速度太快不習慣。」

  「通信:太虛7.0的離線教學終端,已部署到每一個村的教學點。關拓那幫技術宅給每個終端都配了三套備用方案,確保斷網了也能靠手搖發電看課件。」

  「醫療:景行濟生的遠程診斷系統,接入了全部三百個村衛生室,雲棲中心那邊專門組建了一個7×24小時的值班醫生團隊,線上問診比城裡掛專家號還快。」

  「教育:教育燈塔計劃已接入景行大學和全國47所合作院校的遠程課程庫,累計開設鄉村在線課堂超過一萬兩千節次,覆蓋學生四萬六千人。」

  「反饋最多的問題是,景行大學的課太難,村里娃聽不懂,但是看得很高興。」

  季離面無表情地翻到下一頁,繼續匯報導:

  「產業:210個村已建立特色農產品直采通道,由豐穗農業兜底收購。其中68個村的產品,已經擺上了萬物生超市的正式貨架。」

  「豐穗農業在西南片區新建了三座冷鏈中轉站,實現了從地里採摘到超市上架,全程不超過36小時。」

  季離合上平板,看向周行,做了個總結。

  「總體評估:第一批三百個村的基建階段已全面收尾,超過七成進入了自主造血期。」

  「剩餘三成的卡點主要在兩塊。第一,部分高海拔村落的教師駐留率還是偏低。第二,少數民族聚居區的農產品標準化程度不夠,品控全看運氣。」

  周行聽完,用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在座的幾個人立刻坐直了身子。這是老闆要下達指令的信號。

  「教師駐留率的問題,砸錢是解決不了根本的。」

  季離點頭,表示贊同:「核心是生活配套。高海拔地區冬天太冷,住宿條件跟不上,熱水和網絡都不穩定,再高的情懷也扛不住零下二十度的物理攻擊。」

  「讓泰坦重工出一套模塊化的教師宿舍方案。」周行乾脆利落地說,「保溫、供暖、熱水、獨立衛浴、高速網絡,五項標配。一個月之內出圖紙,三個月之內落地建成。」

  季離的筆在記事本上快速地劃著名:「預算方面?」

  「不設上限。」

  季離的筆停在紙上,隨即又恢復了正常速度。

  跟這位老闆做事久了,對「不設上限」這四個字,已經快產生免疫力了。

  「農產品標準化的問題,」周行轉向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季揚,「蘇勛倫那邊什麼進度?」

  季揚劃開手機備忘錄,他那花哨的備忘錄背景,跟這場會議的嚴肅氣氛格格不入。

  「蘇部長上周剛從雲南回來,差點被當地老鄉灌得不省人事。他說,彝族地區的菌菇品質是世界頂級的,但老鄉們採摘和分揀全憑手感和心情,導致品控極不穩定。」

  「他的建議是,在當地直接建廠,培訓一批專職品控員,嚴格按照景行的標準做分級。但這需要時間,至少半年。」

  「給他時間。」周行道,「但告訴他,標準一個像素都不能降,萬物生的貨架,不能出現任何殘次品。」

  「收到。」

  整場會開了不到四十分鐘。

  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份需要簽字的流程文件。

  就是擺問題,然後解決問題。

  散會後,季揚跟在肖鶴雲身後,兩人並肩走在雲闕四十樓那空曠得能開卡丁車的走廊里。

  「鶴雲哥。」

  「嗯?」

  「你說,老闆每次開這種會,為什麼從來不看那些大數據分析報告?什麼增長曲線、市場回報率,他好像壓根不關心。」

  肖鶴雲瞥了他一眼,一臉「我家傻弟弟又犯蠢了」的表情。

  「因為他看的不是那些東西。」

  「那他看什麼?」

  「他看人。」

  季揚的腦子卡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好像也是,他連龍小山那小子數學考了多少分都記得。」

  肖鶴雲的聲音很平淡,像是隨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78分。」

  「啊?」季揚沒反應過來。

  「八年前,岩腳寨那個駐村經理,在電話里跟先生匯報工作時提到的。龍小山那周的數學測驗,考了78分。」肖鶴雲的語速沒有任何變化,「先生記了八年。」

  季揚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腦子當場宕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臥槽」或者「這不科學」,但最後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肖鶴雲從容的背影,一時半會兒竟沒能跟上去。

  一個管理著萬億資產帝國的男人,記了八年,一個八年前山里放羊娃的一次普通數學測驗成績。

  這事兒,上哪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