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27章 苗青請全組喝奶茶

  傍晚六點。

  雲闕十一樓,景行集團行政部。

  苗青的腰椎在人體工學椅上發起了長達八小時的勞動仲裁後,終於迎來了下班自由。

  他摘下防藍光眼鏡,捏了捏眉心,開始核對一份關係到集團三萬多人未來一年幸福指數的重要文件——全員福利方案最終修訂版。

  苗青今年三十九歲,早已不是十多年前那個在面試時緊張到差點表演原地自閉的普通社畜。

  如今的他,頭銜響亮:景行集團行政主管兼內部協調負責人,一個理論上管著全集團吃喝拉撒的大內總管。

  頭銜聽起來能唬住不少人,但實際工作內容,突出一個腳踩大地、頭頂鍋蓋。

  翻開他今天的電子備忘錄,那叫一個五彩斑斕黑。

  上午九點,辦公室準時上演年度史詩級災難片——《舌尖上的戰爭》。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主角是員工餐廳的廚師長彭湃和集團首席營養師張穎。

  起因?彭大廚堅持要在秋季菜單里加入一道靈魂羊肉湯鍋,張營養師則手持一份列印出來的《柳葉刀》最新研究,堅持認為高嘌呤高脂肪的紅肉湯鍋是直通ICU的VIP快速通道。

  「苗主管,你來評評理!」彭湃嗓門洪亮,手上比劃著名,「羊肉溫補,秋乏冬藏,一杯下肚,碼農的BUG都能自動修復!這是食補!是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

  「彭師傅,我們得講科學。」張穎冷靜地戳開PPT上的人體代謝循環圖,「過量飽和脂肪酸會導致血脂升高,增加心血管負擔。」

  「我建議替換為白肉,比如松茸雞湯,熱量減半,鮮味不減。」

  彭湃的鬍子都氣得一根根豎了起來:「雞湯那是鮮,羊湯這是香!能一樣嗎?那幫小崽子天天拿命換KPI,不給他們補補陽氣,等著髮際線集體後撤到喜馬拉雅山嗎?」

  「脫髮問題主要跟激素和精神壓力有關,跟喝不喝羊湯沒有直接……」

  兩個人在他辦公室里,一個引經據典講究天人合一,一個擺數據講究科學實證,吵了足足四十分鐘。

  苗青聽得太陽穴直蹦迪,最後只能亮出自己職場和稀泥藝術十級學者的身份。

  「加!」他一拍板,叫停了這場辯論賽,「羊湯加,但是,彭師傅,減鹽減油,多放白蘿蔔少放土豆,湯頭吊清一點。」

  「張老師,您回頭出一份搭配建議,比如喝了羊湯的員工,下午茶就別點芝士蛋糕了,換成果盤,怎麼樣?」

  戰爭,這才勉強休兵。

  中午,剛扒拉兩口飯,一位新入職的程式設計師小哥哭喪著臉找了過來,投訴隔壁工位的同事午睡打呼嚕。

  那動靜,功率直逼拖拉機上坡,還自帶3D環繞立體聲效果,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的代碼構思,搞得他腦子裡的靈感繆斯被活活震成了滿地亂碼。

  苗青跑去一看,好傢夥,那位打呼的壯士睡得那叫一個香甜,腦袋隨著呼吸節奏一點一點的,自帶節拍。

  他沒去叫醒這位靈魂B-Boxer,只是默默記下了工位號,回去後花了五分鐘,在內部系統里把兩個人的工位調換了一下,中間隔了三排綠植。

  順手,還給那位打呼的壯士發了個內部郵件,附上了一個口碑極佳的鼻腔通氣貼的購物連結,郵件標題寫的是《關於提升午間休息質量的一點小建議》。

  下午,審批景行榮軍康養社區第 九期擴建方案的後勤預算。

  看到清單上老兵們冬季加厚棉被的採購標準時,苗青看得格外仔細。

  文件要求填充量不低於每床1200克,材質必須是疆省長絨棉,附上了質檢報告,明確標註了嚴禁任何化纖成分摻假。

  苗青在批准按鈕上按下了確認鍵。

  他記得以前在別的公司,這種採購單上最常出現的批註是成本是否可以再優化?。

  而現在,他需要確認的是品質夠不夠好。

  這種轉變,他花了十三年才完全習慣。

  此刻,苗青終於審到了最後一份文件,也就是年度福利方案。

  今年的福利,簡直是往喪心病狂的道路上一路狂奔,連法拉利的尾燈都看不見。

  除了常規的五險一金頂格繳納、補充商業醫療保險、年度旅遊基金這些基礎操作,新增的項目一個比一個離譜。

  家屬體檢全覆蓋——範圍從去年的直系親屬,直接擴充到了配偶的父母,也就是岳父岳母、公公婆婆,完美實現一人在景行,全家蒲地藍的偉大藍圖。

  子女教育補貼——從幼兒園到高中畢業,所有學雜費,集團報銷50%。

  苗青自己算過一筆帳,他兒子從現在到考上大學,集團發的這筆補貼,夠他在老家再買一套房了。

  最讓他眼皮直跳的,是最後一條。

  寵物關懷假。

  是的,你沒看錯。家裡的貓貓狗狗生病了,可以正大光明地請半天帶薪假,帶它去醫院。

  病假條?獸醫院的診斷書就行。

  苗青看到這一條的時候,差點以為是哪個實習生搞出來的惡作劇,當時還特意打了個電話給始作俑者,集團營運長,季揚。

  「季總,這個寵物假……認真的?」

  電話那頭的季揚聲音理直氣壯:「當然是認真的!苗哥你格局要打開!寵物是員工重要的精神寄託,是家庭成員!是戰鬥夥伴!」

  「你想想,要是我們家招財主子龍體欠安,你覺得季君行那小子還有心思給福來鏟屎嗎?他肯定魂不守舍!工作效率直接-10086!」

  「給半天假,讓他把主子伺候得舒舒服服,回來才能更好地為先生爆肝奮鬥嘛!」

  「這叫什麼?這叫人性化管理,核心是投資回報!」

  苗青腦子裡浮現出寵物管家季君行圍著那隻叫招財的狸花貓團團轉的模樣,又想了想招財在白玉京里那堪比太上皇的地位。

  「……行吧,加。」他掛了電話,在方案上簽了字。

  他覺得,景行集團的福利體系,已經領先這個時代至少二十年了。

  核對完所有條款,苗青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站起身。

  窗外的瀾州已經華燈初上。

  他在這裡,已經工作了十三年零三個月。

  當年,他在景行山居面試的時候,兜里只剩三十塊錢,是季揚,關托,衛哲,柯言中最普通的那個,面對當初小時內花光一個億的考題時是最懵逼的那個。

  現在,整棟雲闕,從地下車庫到頂層停機坪,每一層的構造他都了如指掌。

  B2層的員工健身房哪個品牌的蛋白粉最好喝,十五樓茶水間的咖啡機心情不好時會卡豆,三十三層歸墟時計門口的盆栽澆水頻率是三天一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全裝在他腦子裡。

  這不是什麼過目不忘的天賦。

  是一天一天,一步一步,用腳量出來的。

  苗哥拿起手機,在行政部的群里發了條消息。

  【今天各位辛苦,我請大家喝奶茶。要什麼口味自己點,上限三十塊一杯,超出的部分自付哈。】

  群里立馬炸開了鍋,幾十條消息叮叮咚咚地彈了出來。

  【苗哥威武!我今天要喝加三份料的!】

  【三十塊上限!苗哥大氣!上次還是二十八!】

  【哈哈哈哈,跟苗哥混,每次奶茶預算都見漲!】

  苗青看著這些插科打諢的消息,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三十塊。

  十三年前他面試那天,全部身家就是三十塊,坐完地鐵只夠買一瓶礦泉水。那時候,他覺得三十塊挺多的,起碼還能撐兩三天。

  現在……

  他依然覺得三十塊挺多的。

  倒不是因為沒錢。

  在景行,沒人會為錢發愁,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對每一分錢、每一粒米的珍惜。

  這個習慣,周行有,他也有。

  十三年了,沒變。

  所以當年那場堪稱神仙打架的面試里,在一群說著要用火箭炸錢聽響的瘋子和能徒手黑進五角大樓的天才中間,先生最後還是留下了他這個平平無奇的苗青。

  不是因為他有什麼屠龍之技。

  只是因為,在面試的吃飯環節,他把自己盤子裡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

  只是因為,當被問到「如果給你一個億會怎麼花」時,他侷促地回答「先買個最貴的奢侈品,然後砸了,聽聽響」。

  那句話背後,是一個普通人對遙不可及的世界最真實也最笨拙的好奇。

  先生當年說,景行這艘船要飛到天上去,但纜繩必須得有一頭牢牢拴在人間,得有人記得大米多少錢一斤。

  很多年過去了,雲闕越建越高,景行的商業版圖擴張到了凡人難以想像的領域。

  而他這根錨,也扎得越來越深。

  奶茶點完,苗青關上電腦,拎起公文包準備去一趟三十一樓後就下班。

  走到董事長專用電梯口,正巧碰見了傅淵。

  首席大管家傅淵穿著一件剪裁無可挑剔的深灰色馬甲,手裡拿著一份今日的行程總結報告。

  歲月在他鬢角染上了些許銀霜,卻讓他的氣質愈發從容溫潤。

  「苗主管,下班了?」傅淵的聲音永遠那麼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苗青連忙回應:「傅總管,您也準備走了?」

  「還差最後一項。」傅淵的視線停在手裡的報告上,「先生和夫人今晚在白玉京用餐,白羽主廚的菜品已經安排妥當。我最後確認一下餐具和佐餐茶品就可以離開了。」

  苗青下意識地問了句:「今晚吃什麼拿手好菜?」

  傅淵嘴角漾開一抹淺笑:「紅燒肉。」

  「又是紅燒肉?」苗青也樂了,「先生對這道菜是真愛啊。」

  「先生點名要的,說連吃三天都不會膩。」

  兩人一同走進電梯。

  電梯平穩上升,金屬內壁倒映出兩人截然不同又莫名和諧的身影。

  苗青在三十一樓就該出去了。

  電梯門滑開,他走了出去,又轉過身,在門即將關上的瞬間,輕聲開口。

  「傅總管。」

  「嗯?」傅淵看向他。

  「謝謝。」

  一句沒頭沒尾的感謝。

  傅淵看著苗青,眼神里沒有半分疑惑,似乎完全明白這聲「謝謝」里包含了什麼。

  他沒有問謝什麼,只是微微頷首,那是一種長者對後輩的,無聲的肯定。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視線。

  苗青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呼出了一口氣。

  他謝的,是當初面試時傅淵給予的溫和,是入職初期他手足無措時,傅淵不動聲色的指點。

  是這麼多年來,每一次擦肩而過時,這位首席管家從未因身份差異而流露出半分輕視。

  苗青在三十一樓辦完事後乘電梯下行,沒有直接下到地下車庫,而是從一樓大廳走出了雲闕大樓。

  瀾州十一月的夜風,帶著沁人的涼意,迎面吹來。

  他站在宏偉的建築下,抬頭仰望。

  488米高的雲闕,在深藍色的夜幕中,通體透著柔光。

  不遠處,天樞三柱的燈光秀正在上演,冰藍色的數據流光帶從底部螺旋上升,直衝雲霄。

  一輛膠囊狀的空中巴士安靜地從頭頂滑過,消失在林立的樓宇之間。

  不遠處的地鐵入口旁,一個穿著橙色反光制服的環衛大叔,正在利落地收拾掃帚和簸箕。

  收拾完,他沒有回家,而是走向了街角那個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玻璃房子——微光驛站。

  苗青知道,在那裡,他可以免費喝上一杯熱騰騰的豆漿,給手機充滿電,甚至還能在獨立的隔間裡沖個熱水澡。

  苗青就這麼看了一會兒,這座城市在他眼中,從未如此清晰而生動。

  然後,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媽,我下班了。今天晚上我回家吃飯。」

  「哎呀!好好好!我給你燉了排骨玉米湯,正煨著呢!你快回來!梓涵和宇澤都已經到家了!」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里滿是喜悅。

  「行,我這就過來。」

  老婆孩子熱炕頭,真好。

  苗青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拿出車鑰匙按了一下。

  五分鐘後,本來停在雲闕地下車庫的車自駕到了他面前。

  苗青坐進車裡,啟動車子匯入回家的車流中。

  他身後,雲闕靜靜地矗立在夜色中。

  樓身亮起的柔和燈光,照著這座城市裡,每一個普通人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