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段殘破的青石甬道,風雪被徹底隔絕在身後。
「奇了怪了。」
老唐踢開腳下一塊懸空的碎石,看著那石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打轉,忍不住嘖嘖稱奇:
「越往裡頭走,引力反倒越輕巧。老子剛才差點一步邁出三丈遠,跟踩在棉花糖上似的。」
小康跟在他身側,輕聲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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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這裡的空間摺疊痕跡很重,地脈的引力被頭頂的天塹強行分流了。」
「哥哥,這裡的空間摺疊痕跡很重,地脈的引力被頭頂的天塹強行分流了。」
芬里厄抱著大半桶爆米花咔嚓咔嚓嚼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輕……小芬覺得自己變輕了,像一片大樹葉。」
夏彌撲哧一笑,伸手拍了拍自家傻弟弟的胳膊:
「變輕了正好,等會兒要是遇上打架,你動作還能麻利點。」
隊伍在甬道中行進了約莫數百米。
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青銅巨門,門板上的浮雕已經剝蝕得只剩下模糊輪廓,
只能依稀辨認出一些盤曲的枝蔓與星辰紋路。
路明非伸手推了一把,門軸發出沉悶的嗡鳴,緩緩向內滑開。
伴隨著一陣極細微的空氣流動風聲,眾人穿過了一道足有數十米高、早已坍塌了半邊門楣的青銅巨門。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嘶——」
後方的芬格爾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長焦相機差點脫手砸在腳背上。
「這手筆……也太誇張了吧?!」
迎面而來的,是開闊得讓人屏息的空曠。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龐大到近乎違背建築常理的室內迴廊神殿。
四方長廊,層層疊疊,
上不知其頂,下不知其底。
不知有幾十層、乃至上百層的四方長廊在虛空中如環形階梯般層層累疊。
飛檐斗拱自青黑色的崖壁間探出,數人合抱的玄鐵立柱拔地而起,直插不見盡頭的穹頂。
穹頂的骨架由無數根交錯的青銅橫樑構成,橫樑上刻滿了繁複的雲雷紋與星宿圖,
雖經萬年風雪侵蝕,依然泛著沉鬱的暗金色微光。
向下望去,一圈圈迴廊如梯田般層層收縮,直墜入不見底的黑暗深處,
隱約能聽到極深處傳來氣流穿行的嗚咽聲。
....
路明非站在門內的石台上,抬頭望去,
頭頂這座宏偉巨構的正上方,是一方極其巨大的中空天井穹頂,半透明的琉璃瓦片碎裂了大半,
而後極夜天塹深處的漫天狂風與暴雪被上空的無形矩陣排開,
深紫與冷綠交織的瑰麗極光,順著裂口傾瀉而下,穿透層層疊疊的迴廊,混雜著一縷自虛無縫隙中漏下的冷白微光,
如天瀑般自天井正中筆直傾瀉而下,
將整座天井照得明明滅滅。
那些逆重力飄飛的水滴與冰晶,在這道自天而降的光柱中緩緩向上升騰,如同一片倒懸在古城中心的璀璨銀河。
「天圓地方,四象合圍,天井引光……」
出乎意料的,王引大叔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突兀地響起,
「路小友,這建築的形制,絕非北歐神話里那種粗陋的維京木石巢穴。這分明是神州上古時期,專司通天祭祀的『通明玄閣』!」
曼斯教授在艦橋看著全息回傳畫面,沉聲追問:
「各層迴廊內部可有生命體徵?」
其他人去檢查了,
路明非就好奇的問道,
「你們就不好奇為什麼忽然我們進城了,通訊就正常了?」
是的,之前他們剛剛踏入懸空城區域,甚至是更早的時候,離開喬薇尼那邊的時候通訊就開始不正常了。
王引卻只是笑了笑:「習慣習慣了,眼下操心這個不是也沒用?」
「...」
每一層迴廊都環繞著內壁修建了密密麻麻的石室,石門大多已經碎裂或倒塌,露出裡面空蕩蕩的方格。偶爾能看到幾具歪倒在廊柱旁的枯骨,衣袍早已化為塵土,只剩蒼白的骸骨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有的似乎在推門,有的蜷縮在牆角,還有的伸手探向中空的深淵。
芬格爾第一個探頭往下瞅了一眼,廢柴學長咽了口唾沫,往後縮了半步。
「這地方……怎麼看著像某種監獄?」
「不像。」
楚子航沿著迴廊邊緣走了一段,指尖拂過石壁上一處殘存的刻痕。
那是一排細密的古龍文,筆畫瘦硬,深深鑿入石面。
他凝神辨認了片刻,微微皺眉。
「這些石室的門是從裡面鎖上的。裡面的枯骨……沒有掙扎的痕跡,也沒有武器。像是被關進去之後,就那麼坐著等到了盡頭。」
諾諾蹲在一具枯骨旁,紅髮小巫女伸手虛虛按在石壁上,暗紅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微光。側寫。
「全是龍族血裔……或者說,曾經是。」
她直起身,語氣少見地沉了下來。
「這些石室要麼是用來關押同族的,要麼是他們在裡面做些什麼。
零則四處查看,
「他們在裡面待了很久很久,久到連骨殖都開始風化。」
眾人探查了一會兒,取樣了些許,
又繼續往前,
零低頭在終端上划動了幾下,清冷出聲,
「雷達受到強磁場折射,回波嚴重畸變,
「不過視覺可見範圍內,每一層迴廊內部皆分布著密集的門戶,數量整體大約超過一千二百個。」
眾人站在迴廊邊緣,俯瞰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層層石欄。
這裡死寂無聲。
沒有屍骸,沒有廢棄的雜物,地面上的黑石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天井傾瀉下的極光流彩。
「這要是玩捉迷藏,能找上一輩子。」
蘇恩曦在通訊器里嚼著牛肉乾,含糊不清地吐槽:
「簡直就是無限嵌套的立體迷宮。」
老唐趴在欄杆上往下瞅了兩眼,覺得腦殼發暈,
「明明,這麼大一座空架子,上頭漏光下頭漏風,奧丁那老小子把我們引到這兒來,到底打算把機關藏在哪一層?」
繪梨衣一直安安靜靜地跟在路明非身後,
忽然她仰著小臉,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掃過那些石室里的枯骨,
「明。」
她輕輕扯了扯少年的衣袖。
「他們……是不是在等人?」
路明非低頭看著她。
「等誰?」
「等有人來開門。」
繪梨衣指著最近一間石室,
那具枯骨保持著盤坐的姿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正對著石門的方向,下頜微微揚起,像是在看著什麼。
「他好像...一直看著門口。」
路明非沉默了幾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若按常理或換做其他人該問:『可是門不是他們自己從裡面關上的嗎?』
聽起來按道理來說這般質疑才是對的,
然而很多事並非如表面如此,
就如小繪同學當年....即便是自願待在那個房間玩遊戲看動漫,甚至還可能是她進去的時候自己乖巧的關門,難道就是繪梨衣願意一直在那裡嗎?
她啊...大抵是很久很久開始就希望有人能主動給她開門,希望有人來接她了,
即便她自己也一次次離家出走了好多回,可最遠的距離也只有大廈不遠處的紅綠燈,
因為啊...
彼時的上杉繪梨衣的心,還被鎖在那密不透風的小屋裡面,
直到那個暴雨傾盆的夜裡。
迷路的紅髮姑娘在十字路口,撞見了一襲黑風衣、撐著傘迎面走來的少年。
少年伸出手,牽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那扇困了她許多年的厚重門扉,在那一晚才被真正劈開。
於是乎,
路明非垂下眼帘,看著身旁仰起小臉的紅髮姑娘,他抬起手,掌心在繪梨衣毛茸茸的小熊帽子上輕輕揉了揉,
「好啊,」
少年走過去,蹲下身,伸手將那間石室半塌的石門徹底推開了一些。碎石滾落,在空曠的天井中激起一連串回音。
「走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把門推開就行了,
「不管是什麼,
「他們等了這麼久,總得有人來開。」
路明非不是不知道這後面可能帶來更大的危險,
換作往常在外面出任務的謹慎性子,為了身後這一大家子同伴的安全,
即便路明非心裡極清楚繪梨衣的心結與共鳴,也絕不會如此草率地憑著一時感性,
去盲目觸碰未知的古老機關。
然而這次的他,眉心似乎有什麼在感應著,
告訴他..
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