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無害,反倒是某種必須經歷的序曲。
既然靈台深處的直覺已然給出了通行的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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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大首席自然懶得再去計較那些繁文縟節,
於是眾人就見路明非一路順勢就把這一層的門都推開了,
但是並沒有什麼大動靜...
零站在迴廊內側,白金髮少女推了推眼鏡,目光順著迴廊一層層往下掃去。
「這座天井的結構很奇怪。」
她指尖在戰術平板上划過,調出一張簡單的三維草圖,
「迴廊從上往下不知道有幾層。最頂層是琉璃天井,最底層是看不到底的深淵。
「我們進來的甬道大概是在中間的,
「而可以知道的是,
「每一層迴廊的寬度與石室數量都在遞減,越往下越窄,想來到了大約十層以下,迴廊已經窄得只能容納兩人並行。」
「第九層呢?」愷撒問。
「第九層的迴廊寬度,根據透視比例反推,大約只有一米。」
零抬頭,目光平靜。
「如果這座天井真的是用來關押囚犯的,
「那麼最底層關押的東西,才是整座建築真正的核心。」
眾人順著她的視線往下望去。
幽暗的深淵深處,極光無法抵達,只有層層迴廊如深淵巨口的內壁,一路收縮,直到最深處融入一片完全看不見底的漆黑。
在那片漆黑之中,隱隱約約傳來微弱的聲響。
「咚。」
「咚。」
「咚。」
有些像心跳,又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深淵底部一下一下撞擊著石壁。
老唐走到路明非身側,平時臉上的散漫已經退去。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眼底的赤金熔岩凝成了一片沉沉的暗色。
「明明。」
「嗯。」
「底下有東西還活著。」
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
少年單手按在迴廊的玉石欄杆上,低頭看著那片不見底的深淵,
極光落在他的肩頭,黑袍在穿堂風中輕輕拂動。
他聽了好一會兒,那沉悶的聲響依舊不緊不慢地響著,每一下都間隔著相同的時長。
「師兄。」
「嗯。」
「你說那些石室里的人,如果一直等不到開門的人,會做什麼?」
楚子航走到他身側,黑髮青年同樣低頭看著深淵。
「大概會一直等下去。」
「那如果等了太久,等到連自己都忘了在等什麼呢?」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
「那就……繼續等。」
路明非笑了笑。
少年直起身,把肩上的七宗罪劍匣卸下來擱在欄杆旁,墨劍斜靠在劍匣一側,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偏頭看向身後整裝待發的眾人。
「下去看看。」
「這回不坐電梯了。」
他指了指迴廊邊緣那些已經碎裂大半的石階,
「用走的。」
老唐咧嘴一笑,把大棉服的拉鏈一拉到底。
「九層深淵,底下有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東西在敲牆。」
「明明,你說這地方的主人,到底在關什麼?」
路明非已經邁步走下第三層的石階,黑袍在幽暗的迴廊中拉出一道筆直的影子。
「下去就知道了。」
繪梨衣噠噠噠地跟了上去,小手重新勾住了少年的小拇指。
零提著骨瓶長匣緊隨其後,
蘇曉檣深吸一口氣,把懷裡那隻公仔往內側口袋塞了塞,跟在路明非身後亦步亦趨。
楚子航與愷撒對視一眼,一左一右護在隊伍兩翼。
楊樓提著長槍斷後,參孫與葉尤化作人形隱入迴廊的陰影中無聲遊走。
老唐和小康走在最前面開路,芬里厄龐大的身軀擠在迴廊中顯得有些侷促,大腦袋時不時撞上低矮的橫樑,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酒德麻衣與諾諾並行著,後頭跟著參孫和葉尤,
螞蟻學姐和參孫與葉尤已經摸魚許久了,畢竟他們的專業經驗不如幾個龍王,而工作經驗嘛,首席和楚子航芬格爾等人老是搶著干,
眼下,
芬格爾端著相機跟在中間,一邊走一邊對著那些石室里的枯骨拍了兩張,嘴裡小聲嘟囔。
「這地方要是能開發成密室逃脫,絕對能嚇哭一票人。」
「前提是有人活著走出去。」
諾諾從他身後經過,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芬格爾縮了縮脖子,把相機揣回了兜里。
到了下一層,卻見路明非又是各種推門,
後方站著的眾人見路明非真動了手,互相對視了幾眼,半點遲疑都沒有也紛紛挽起袖子準備上前幫忙。
這一路走過來,刀山火海蹚了無數遭,
這群怪物對路明非的每一個決斷,
早就有著盲目且不講理的絕對信任。
「得嘞!拆遷開門這種粗苯力氣活,交給我和楊兄!」
老唐搓了搓手,大棉襖的袖子往上一擄,大步流星地奔向相鄰的幾間石室。
單手貼在冰封的石門上,掌心暗紅色的【君焰】熱流微微一吐,直接將門縫處的萬載凍氣生生化開,隨後一腳踹出,沉重的石門轟然大敞。
楚子航亦是拔出村雨,以未出鞘的冰涼刀鞘作撬棍,
順著石室的凹槽猛力一別,【君焰】的熱力滲透而出,沿著石門的縫隙無聲蔓延。門軸被高溫軟化,他輕輕一推,整扇石門便向內側緩緩滑開。
夏彌跟在他身後探頭探腦,大眼睛眨巴著往裡瞅。
「師兄,這個裡頭也是枯骨。」
「嗯。」
「你說他們等了多久啊?」
楚子航看著那具在氣流中化作飛灰的骸骨,沉默片刻。
「很久。」
愷撒單手挽著西裝衣袖,狄克推多的風刃順著縫隙切入,將門軸處的冰殼盡數挑碎,
另一邊,芬格爾提著黑刀到處砍,
楊樓更省事,玄黑長槍重重一頓,槍尾借力橫掃,直接憑藉霸道剛猛的暗勁將幾扇頑固的石門接連轟開。
酒德麻衣就開著神隱,一邊加速一邊用影子的能力快速開門,
參孫和葉尤則都是力大磚飛,一個用真身到處飛,一個就是息壤直接開門,
一時間,
迴廊邊緣石屑亂飛,
上上下下五光十色各顯神通,
開門的悶響在寬闊的天井內響成一片。
另一邊,路明非忽而頓步,
「全是龍文,這間石室上也在牆壁上刻了字。」
諾諾湊過來看了一眼眼底暗紅微光一閃,側寫了好一會兒,
「他在寫……回家的路。」
「什麼?」
「那個枯骨生前,一直在石壁上反覆刻同一句話,『家在山南,水草豐茂』。」
諾諾收回視線,語氣少了幾分往日的嬉笑。
「他就坐在這裡,刻到手都磨沒了,最後再沒了意識...」
路明非陷入沉思之中。
然而,
通明玄閣層層疊疊數十層,環繞內壁修築的石室少說也有一千兩百多間。
這般純靠人力一間一間去推,推到明天拂曉也拆不完一半。
「是太慢了...」
少年喃喃著,
【言靈·九階剎那】!
五百一十二倍速的神速領域驟然覆蓋全身。
「唰!」
原地只留下一圈極速擴散的白色音障殘雲。
少年的身影在虛空中化作了一抹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黑色幽靈,
腳步快得連殘影都未曾重疊。
不過兩個呼吸的功夫,整整第四層長廊周圍的七十多扇石門,
便在連綿不絕的爆鳴聲中齊刷刷向後滑開,激起漫天白茫茫的碎石粉塵。
身形再次顯化在第五層的扶手旁,
路明非停下腳步,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小臂肌肉。
「還是太麻煩。」
他閉了閉眼。
識海深處,那座常年蟄伏的巍峨宮闕微微震顫。
【陛下。】
不爭的嗓音自虛無中落下。
【您眉心靈台所封之秦軍英魂,雖非活物,然其軍魂不滅,陣型嚴整。若以神念為令,命其分列而出,替陛下推開這千餘門戶,不過一炷香之間。】
【只是……】
佞臣的語調裡帶上了幾分無奈。
【此乃陛下當初收攏大秦銳士英魂入靈台時,微臣特意為您編練的『天軍開陣』之法。陛下此前從未動用過。】
【如今第一次喚他們出來,就為了開石室的門……】
【微臣實在不知該說什麼好。】
「你就說能不能用吧。」
【……能。】
少年睜開眼。
他抬起右手,併攏食中二指,在眉心正中央輕輕一點。
「嗡——!」
少年的眉心靈台深處,那座巍峨宏大的白王神殿轟然洞開!
純淨浩瀚的至尊神念如潮水般席捲而出。
在那片神識淨土的最深處,曾自高天原極淵深海被路明非以【太初】與【歸墟】引渡、收斂於青銅玄鳥巨棺之內的數千大秦銳士殘魂活靈,在此刻齊齊甦醒!
「嘩啦!」
整整齊齊的玄甲甲葉碰撞聲在虛無中炸響。
數千名手持長戈、腰懸青銅闊劍、身披重型鐵甲的黑色軍士虛影,自路明非眉心亮起的金色光斑中如流瀑般傾瀉而出!
陰兵過境,神光漫天。
森嚴凜然的殺陣氣機在瞬息間充塞了整座通明玄閣。
為首的那名斷臂老將虛影單膝重重跪地,手中殘破的青銅劍橫陳胸前,數千鐵甲將士齊刷刷兵刃指天,口中爆發出震碎雲霄的古老戰吼:
「末將……參見陛下!」
「我不是什麼陛下,諸位前輩不用見禮,」
路明迎著數千道肅殺的軍魂,少年面色平靜,抱拳行軍禮。
而後他朝著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千餘間石室虛指了:
「就勞煩諸位了。」
「喏!!!」
「....」
聲色大的路明非幾人差點嚇的跳起來。
「沒打仗,別喊這麼大聲。」
老將迅速抱拳應諾,長劍一揮,口中爆發出沙啞而洪亮的調令:
「諾!大秦銳士聽令!推門!」
「轟——!」
數千名身披鐵甲的幽靈大軍沒有半分遲疑,化作滾滾黑潮,自層層疊疊的迴廊懸空處呼嘯散開。
他們三五成群,
手腳麻利地撲向每一扇閉鎖的石門,
抱石推門的、拿長戈撬門軸的、
甚至兩個鐵甲兵合力抬著石板往後挪的,
原本殺氣騰騰的千古名將幽魂,
在這一瞬全員轉職成了高效專業的拆遷開鎖大隊。
「當!當!當!轟隆隆!」
千門齊開,聲勢浩大得猶如整座懸空神城都在劇烈震顫。
站在最上層石階旁的老唐整個人呆立在欄杆邊,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下方那群正在滿大殿幫著推門的數千大秦鐵甲陰兵。
老唐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著站在迴廊邊緣神態自若的黑袍少年,嘴角瘋狂抽搐,悲憤地大聲咆哮:
「路明明!你大爺的!」
老唐痛心疾首地捶胸頓足:
「你把當初在極淵海底收進識海的神殿大軍當底牌藏到現在!」
「結果就為了開門嗎?」
和不爭差不多的吐槽,路明非卻是毫不意外,
如果他自己不是當事人,也想吐槽爛話。
可惜了。
縮在後頭舉著長焦鏡頭的芬格爾亦是徹底無語了。
廢柴學長端著相機,一邊狂按快門把數千陰兵推門的滑稽景象記錄下來,一邊痛苦地揉著太陽穴:
「這就是S級大首席的格調嗎……喚醒千軍萬馬不為爭霸天下,只為了能快點把一千多扇破門給按順序拉開。」
芬格爾搖了搖頭,滿嘴跑火車地嘆道:
「我甚至不知道該在這一期的論壇頭條里,誇你御下有方,還是罵你喪心病狂。」
路明非靠在欄杆邊,單手插在兜里,任由兩人的爛話在耳邊飄過。
少年黑褐色的瞳孔深處,赤金重瞳卻在此刻微斂,視線順著大開的千門深處緩緩掃過。
隨著一千二百多扇厚重的石門被大秦銳士逐一推開。
迴廊深處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死寂空氣,驟然動了。
每一間石室內部盤坐的枯骨,在門扉洞開、天光落入的剎那,周身皆泛起了一層極淡、極溫潤的微白光斑。
漫長的等候在此刻徹底落幕。
枯骨並未異變成暴虐的死侍,反倒伴隨著一陣宛如釋然嘆息般的微風,在光幕中緩緩崩解成一片片晶瑩剔透的飛灰。
而在整座通明玄閣的最底端,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深處。
「轟——」
一道沉悶雄渾的太古巨鐘鳴響,自極暗之中悍然迴蕩!
千門洞開,氣機歸位。
原本混亂撕扯的逆向重力場在這一刻徹底平息。
自天井頂端傾瀉而下的深紫極光與漫天星輝,順著所有打開的門廊,如天瀑般奔涌直下,匯聚在深淵正中。
一座通體泛著暗沉青金光澤、直插蒼穹雲海的巨大懸空升降石台,自無底深淵中,伴隨著轟鳴,緩緩升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