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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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三？
一聽到這三個字，陳灼就知道，灰袍人所說言，並沒有摻假。
這個稱呼，除了帶他拜入師門的嚴明，根本就沒有第二個人知曉。
而且嚴師兄真名叫做嚴明，字如玉，若非故人，鮮少有人會知曉。
陳灼眼皮子一動，認真打量了灰袍人一眼，眼眸逐漸恢復平靜，心頭的浪濤卻並沒有這麼快就平息下去。
記得當初拜師時，嚴明還對去世的三位師兄提過一嘴，但對另外活著的八位，卻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就當他們都死了。」
當時師父一死，眾師兄樹倒猢猻散，這八位師兄只是不再來往而已，他也就沒太在意。
沒曾想，他一直追查的灰袍人，居然就是那八位中的一個。
世事無常，造化難測，莫不過如此。
「小十三，嚴如玉跟你，只怕從未提及我等吧。」
灰袍人笑著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莫名的笑意。
「原來是五師兄。」
陳灼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不知五師兄這時候提起這一茬，究竟是想說什麼？」
他倒也不至於為了一句五師兄」迷了心智，仍舊保留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可沒忘，今日之局面，正是眼前這位五師兄一手造成。
顛覆一縣之地，以十數萬人命為代價，為的就是達到自己的目的。
如此心狠手辣，他現在完全能理解嚴明跟他說過的那句話。
有些人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好。
「我的意思，以你的精明，想必也不難猜到。」
灰袍人微微一笑，淡淡道：「我知道你做了這麼多事，就是為了逼我現身。」
「話說，你我本是手足兄弟，何至於此？」
「哦？手足兄弟？」
陳灼笑著挪開視線，再次看向池塘中央的那棵妖樹，伸手一招，便以煞氣從池塘中抓取了一些水，緩緩放置胸前。
他朝其中看了一眼，便又笑著說道：「五師兄培養出那些妖人，便是為了做這顆妖樹的養料，當真是好手段。」
「你是在說我心狠手辣？」
灰袍人冷冷一笑，說道：「嚴如玉不知給你灌輸了什麼想法，竟有這等婦人之仁的想法。」
「這個世道，本就是如此殘酷，若是能叫我得償所願，別說這些妖人，就算整個柏雲縣十數萬人加在一塊，又何足道哉？」
「就算我不出手，不過數十載，他們依舊會化作一抔黃土，還不如叫我取了性命，祝我了道成仙，這輩子，也就不算白活。」
陳灼：
什麼狗屁奇葩想法！
按照這個說法，這世上的人，敢情就都是白活了？
人生下來就該是你達成目的的工具？
「小十三，你我本就該是那天上人，註定要將這世上的生靈，踩在腳下。」
「放棄你那些不切實際的仁心，唯有長生不死之後，你的一切才會變得有意義，否則
到頭來，也不過一場空。」
灰袍人淡淡的說完之後，或許是見他沒有任何動身的意思，便隨手一招，原本空空蕩蕩的宅院，陸陸續續有人走了進來。
果然是長河幫培養出的那些妖人——
陳灼環顧四周，微微皺了皺眉頭，卻沒有任何舉動，只是靜靜的注視著這些人。
一個個妖人神情麻木走進了院子，像是行屍走肉一般，亦步亦趨的來到池塘邊上。
那顆矗立於中央的妖樹像是狗聞到屎，貓舔到了腥，立馬變得興奮起來。
若不是今日親眼所見，陳灼絕對想不到興奮這個詞，能用在一顆樹上。
隨著一個個妖人的下水，妖樹同時伸出數十根枝幹，徑直就插入那些妖人的胸口。
那些妖人肉眼可見的乾癟下去，只是轉眼間，就被吸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張人皮，漂浮在水面上，緩緩消融進池水之中。
就連最後剩下的一點點渣子，也會化作妖樹的養料。
陳灼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內心稍有觸動。
這些妖人，已經不算個人」，其存在的價值，僅僅只是耗材，是用來給妖樹生長提供動力的肥料。
「看到了嗎？」
灰袍人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冷漠，再次在陳灼耳畔響起：「看過此番場景，你可有什麼想說的嗎？」
陳灼微微皺著眉頭，沉默著沒有吭聲，直到半晌之後，方才悠悠說道：「人之道，以不足而奉有餘——」
「人之道——」
將陳灼此話細細咀嚼了一番之後，灰袍人眼睛大亮，毫不吝嗇的誇讚道：「小十三，你果然身具慧根，竟然說出此等入道的妙語，天生就該是練氣士才對。」
「只可惜，此時已非上古，否則就憑你剛剛那句話，你就一定能成為各家宗門福地的道子。」
「不過————」
說到此處，灰袍人眼神中忽然露出一絲瘋狂與希冀，極其興奮的說道：「快了，很快了，練氣士即將重臨此方世界，你我都能有機會成仙了道，長生不死。」
「小十三，你可得把握住了。」
灰袍人說完，連身體都開始有些微微顫抖，大手一招，便又來了一批妖人，再次成為妖樹的肥料，而且這一批次妖人，一身氣血還要更為充沛。
陳灼依舊沒有打擾，袖手旁觀的任憑妖樹汲取。
在吸乾這一批妖人過後，妖樹猛地膨脹了一圈，枝幹上，還緩緩結出了一顆顆血紅色的果子，看著就像是一顆顆肉瘤。
陳灼與孫斐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到對方眼中的厭惡。
這份厭惡，足以證明他和孫斐才是同類，而這灰袍人，他的五師兄，已經成了一個趴在人身上吸血的怪物，與那妖樹沒有任何區別。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人道大丹。」
陳灼看了眼妖樹枝幹上的果子，心頭終是瞭然。
原來這人道大丹的出處，並非是以真火煉製，而是樹上長出來的。
「小十三，如何？」
灰袍人一陣興奮過後，轉眼便再次朝陳灼問道：「你可願與我一道，長生不死？」
此話一出，灰袍人的臉色頓時就再次變得平淡，隱隱還多出了幾分厲色，像是在給陳灼下最後通牒。
陳灼定定的看著漂浮在池塘上，緩緩溶解的人皮，半晌之後，才將視線挪至灰袍人身上，突然嗤笑一聲，罵道：「去尼瑪的長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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