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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吃肉,殺妖,修武

  「那河伯,未必不能下這大鼎!」

  餘音撞在校場的石牆上,回聲未絕。

  「陽丘小,巴掌大點的地方。」

  朱太平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被酒氣熏紅、被妖肉激得氣血翻湧的臉。

  「我這爵位也低,一個不入流的鄉男,在那些境主、州王這些大人物眼裡,只是個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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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有人發出一聲輕笑,但很快就捂住了嘴。

  朱太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但陽丘雖微,這杆大旗,我朱太平今日算是豎起來了。」

  他猛地伸手,指著身後那面迎風獵獵作響的「朱」字大旗,聲音陡然拔高。

  「在座諸位,吃了這頓肉,出了這個門,仍是江湖客。」

  「但若有人覺得心裡的火還沒滅,若有人不想以後自家的崽子變成河妖的糞便。」

  「這陽丘的門,開著。」

  「我陽丘今日正式組建『鎮河軍』。」

  「不論出身,不問過往。」

  「只要你有血性,只要你不願做那河妖圈養的豬羊。」

  「入我陽丘,吃肉,殺妖,修武道!」

  風吹過校場,吹動大鼎下火焰一陣亂晃。

  校場中央的大鼎里,濃湯咕嘟嘟冒泡的聲音。

  這幾句話,比剛才的酒還要烈上三分。

  台下,一個漢子猛地站了起來。

  他青筋暴起,抓住桌角的手指幾乎扣進木頭裡。

  「老子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

  「我輩修武,難道是生來是任那狗屁『河伯』魚肉的嗎?」

  他一腳踢開凳子,大步走到趙鐵膽面前,一把抓過筆,在冊子上歪歪扭扭地畫了個押。

  「彭七,點燭巔峰!這一百多斤肉,賣給爵爺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算我一個!」

  「還有我!我雖然剛剛點燭,但殺幾隻水猴子不在話下!」

  角落裡。

  一個獨臂漢子抓起桌上的酒罈,仰頭就灌。

  一壇酒飲完。

  哐!

  酒罈碎地。

  「干他娘的!」

  漢子抹了一把嘴,大步走出,拿起筆寫下自己名字。

  「鐵臂張合,三階封門,這條命,賣給爵爺了!」

  「不為別的。」

  張合抬起頭。

  「就為爵爺那句,人吃妖!」

  第一個大武師站了出來。

  「算我一個!」

  「當年,老婆子的孫兒被河伯府送進了河裡,這筆帳,也該算算了。」

  那個吃相極凶的花衣老太婆也站了起來,手裡的拐杖頓得地面咚咚響。

  「老婆子我用了一輩子忘記這件事,臨了臨了,還是忘不掉。」

  「還有我!」

  「我也干!」

  人群炸了。

  一個個食客從座位上彈起。

  「記名!」

  朱太平大手一揮。

  趙鐵膽帶著十幾個書吏,鋪開一個個冊子。

  一個個名字被歪歪扭扭地寫在上面。

  有的不會寫字,直接咬破手指,按上一個血手印。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十幾個冊子上就寫滿了名字。

  人群之中,兩個身影縮頭縮腦,極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正是昨夜偷跑出來的周厲和同伴。

  「厲……厲哥,這朱太平是不是瘋了?他這是要跟河伯府開戰啊?」

  周厲沒說話。

  他死死盯著台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身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就是陽謀。」

  周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臉色難看。

  「拿妖肉當餌,拿大義當網。這一網下去,河谷里最硬的骨頭,都要被他朱家給撈走了。」

  同伴把手裡的螃蟹腿一扔,嘆了口氣。

  「厲哥,別的不說,就這一手,咱們周家也好,還是那拓跋家也好,兩家都做不出來。不是沒錢,是沒這個膽。」

  「公然吃河伯府的妖將,公然向河伯府宣戰,還說要把那位下鼎。這朱太平,要麼是有通天的底牌,要麼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周厲冷哼一聲。

  另一邊,一個少爺模樣打扮的年輕人,提著筆在冊子上刷刷寫下自己的大名。

  年輕人一臉興奮,臉上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喝多了酒,還是因為心潮澎湃而血氣上涌。

  「少爺,不行啊!老爺會打斷你的腿的。」

  那年輕人一拍拉著他胳膊往後拽的小廝。

  「滾開,我亦大好男兒,如此盛舉,豈能落於人後!」

  那冊子上的名字赫然寫著三個字。

  「拓跋野」。

  野火原拓跋家的二少爺。

  就在這時。

  一行人走進了校場。

  「肉身佛賀朱爵爺,送三階大妖為賀!」

  這一聲唱喝,陰柔細長,像是從濕冷的地下透上來的風,瞬間吹散了校場上那股子熱火朝天的酒肉香氣。

  所有人手中的動作都停住了,上千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校場入口。

  肉身佛?

  伏波河谷,誰沒聽過這個名號。

  那是盤踞在陽丘南邊紅蓮寺的一尊「大佛」。

  說是佛,其實這年頭,神都墮落了,哪還有什麼真佛?

  不過是一個借著佛皮修邪法的詭修。

  噠、噠、噠。

  一陣整齊卻沉悶的腳步聲傳來。

  一隊身披赤紅袈裟的僧人緩步走入。

  他們光著腳,腳底板踩在滿是油污泥水的地面上,卻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無聲。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們的臉。

  那不是活人的膚色,而是一種呈現出灰白質感的死肉,上面星星點點分布著灰黑色的屍斑。

  「阿彌陀佛。」

  為首的是個身形肥碩的僧人,他雙手合十,臉上的肥肉隨著動作微微顫動,那不是脂肪的彈性,更像是注了水的豬肉在晃蕩。

  在他身後,四名僧人推著一輛巨大的板車進來。

  車上蓋著一張還在滲血的黑布。

  肥僧一揮袖,黑布滑落。

  嘶!

  校場上響起一片吸氣聲。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四米的巨型鲶魚,通體漆黑,眼口鼻擠在一起,卻恍若一張黑乎乎的人臉一般。

  即便已經死了,那股子屬於三階大妖的凶煞之氣依舊遮掩不住。

  「朱爵爺大勝河伯府,威震河谷。」

  肥僧笑眯眯地看著高台上的朱太平。

  「我家佛爺聽聞爵爺有意澄清伏波,特命小僧送來這份薄禮。這孽畜乃是三階『人面鲶』,平日裡最喜食人,我家佛爺親自入伏波河深處將其獵殺,只為賀爵爺旗開得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