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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與詭異共青天

  三階大妖!

  這在伏波河,這幾乎是頂尖的戰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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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肉身佛竟然為了向朱太平示好,親自出手獵殺了一頭?

  這手筆,著實太大了些。

  不少人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在這亂世,力量就是真理。

  肉身佛雖然詭異,但實力強橫。

  若是朱家能得到紅蓮寺的助力,哪怕只是表面上的結盟,這陽丘的局勢瞬間就會變得不同。

  朱太平沒看那頭死魚,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肥僧。

  如今朱家剛和河伯府撕破臉,這屍佛就送來這樣一份大禮。

  這是示好。

  也是示威。

  能入水獵殺三階大妖,說明那屍佛的實力遠比一般的三階大妖要強。

  接受?

  意味著承認這群不人不鬼的東西在陽丘的存在。

  那所謂的「人吃妖」的大義,就會變成和邪魔外道的利益交換。

  拒絕?

  那就意味著朱太平會同時面對河伯府和屍佛兩個勢力的夾擊。

  這位「肉身佛」選擇的時機不可謂不「恰到好處」!

  「你家佛爺?」

  朱太平淡淡開口。

  「是那個把自己煉成肉屍的老禿驢?」

  肥僧臉上的笑容一僵,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幽光。

  「爵爺慎言。我家佛爺那是修成了金身羅漢果位,度化眾生……」

  「度化眾生?」

  朱太平突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並不魁梧的身軀,此刻竟散發出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好一個度化眾生!」

  朱太平指著校場上那一干剛剛加入鎮河軍的漢子。

  「我陽丘的兒郎,吃的是妖,修的是武,憑的是一身熱血!」

  「你那紅蓮寺里,藏污納垢,陰氣森森。今日若是收了你這禮,我怕這滿城的百姓,夜裡做噩夢!」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那群詭異的僧人,聲音如鐵石相擊。

  「回去告訴你家那個『佛』。我陽丘,不與詭異共青天!」

  那肥僧臉上的肥肉抽搐了幾下,原本看似和善的表情瞬間變得陰鷙。

  「爵爺執念太重了。」

  肥僧雙手合十,語氣中透著一絲森然的威脅。

  「在這亂世,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爵爺若是不願放下執念,我家佛爺說了,他在寺里留了空位,願為爵爺誦經超度,助爵爺早登極樂。」

  說完,他深深看了一眼朱太平,轉身就要走。

  「站住!」

  一聲暴喝。

  趙鐵膽手中陌刀重重頓地,眼中殺氣騰騰。

  隨著他這一聲吼,周圍數百名武者紛紛拔出兵器,嘩啦啦一片響動,將那十幾名僧人團團圍住。

  只要朱太平一聲令下,這幫剛吃了妖肉正愁沒處發泄精力的漢子,絕對會把這群禿驢剁成肉泥。

  那肥僧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眾人,身上隱隱散發出一股灰敗的死氣。

  朱太平抬起手,止住了眾人的躁動。

  「讓他們走。」

  趙鐵膽急道。

  「爵爺!這幫妖僧……」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況且……」

  朱太平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正主還在廟裡等著呢,不急。」

  僧人隊伍緩緩走出了校場,消失在暮色之中。

  人群中,一直沉默的獨臂漢子張合突然站了出來。

  他走到高台下,用僅剩的一隻手抱拳,聲如洪鐘。

  「爵爺!俺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聽過爵爺的事跡,那日爵爺剛襲爵,就敢馬踏紅葉山莊。今日這詭僧登門挑釁,這就是在打咱鎮河軍的臉!」

  張合轉過身,看向周圍的武者。

  「兄弟們!那紅蓮寺離這也就不遠,依我看,咱們現在就殺過去,正好拿那屍佛祭旗!也算是咱們入伙的投名狀!」

  「說得好!」

  「鐵臂張說得對!」

  「干他娘的!什麼肉身佛,老子早就看那破廟不順眼了!」

  群情激奮。

  剛吃下肚的三階妖肉化作滾滾熱流,沖得這些漢子腦門充血。恨不得現在就找個東西砍兩刀。

  朱太平看著台下這一張張漲紅的臉,心中微微點頭。

  人心可用。

  他正待開口,做出決定。

  角落裡,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你們這幫人,吃得滿嘴流油,把力氣撒在幾條狗身上,也不嫌丟人?」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在校場最邊緣的一張桌子上,是一個喝得爛醉的中年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頭髮蓬亂,手裡還抓著個空酒罈子,正費力地想要從裡面倒出最後一滴酒。

  「哪裡來的醉鬼!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一名彪形大漢怒目圓睜,大步就要走過去揪那人的領子。

  「慢著。」

  朱太平眉頭微皺,揮手制止了手下。

  他的耳朵動了動。

  奇怪。

  在這個中年人的胸腔里,他聽不到心跳聲。

  不,不是沒有心跳。

  而是那心跳聲極為緩慢,慢得仿佛一塊沉寂的磐石。

  那醉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打了個滿是酒氣的飽嗝。

  他眯著醉眼,掃視了一圈周圍義憤填膺的武者,嗤笑一聲。

  「各位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眾人一愣。

  有人下意識地接話。

  「十月初九啊,怎麼了?」

  話音剛落,那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十月初九。

  整個伏波河谷的老百姓,只要聽到這個日子,都會下意識地哆嗦一下。

  「正是一季一次的河伯大祭。」

  那個吃相極凶的老太婆喃喃自語,握著拐杖的手猛地收緊,骨節發白。

  阻止河伯祭祀……

  那就是真的在跟河伯作對了。

  那是統治了這片水域百年的恐懼。

  醉鬼中年人身軀搖晃,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拎著酒罈子,搖搖晃晃地走到校場中央,抬頭看向高台上的朱太平。

  「小子。」

  他醉眼朦朧,但這聲稱呼卻叫得極為順口,仿佛他天生就有資格這麼叫一位牧主。

  「你說『人吃妖』,這話聽著提氣。但這世道,光靠嘴說可不行。」

  醉鬼指了指陽丘西邊的方向,那是伏波渡口的位置。

  「現在這個時辰,離大祭還有三個時辰。一共二十個娃娃,最大的八歲,最小的才三歲。這會兒估計都在哭爹喊娘呢。」

  那醉鬼把空酒罈子往地上一扔。

  啪!

  碎片飛濺。

  醉鬼原本渾濁的眼神,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清亮無比,如同一把塵封多年的寶劍出鞘,鋒芒畢露。

  「你若是真有種,敢不敢帶人現在就去伏波渡口,把這個場大祭給斷了?把那些娃娃給搶回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斷祭祀!

  這是和河伯府不死不休啊!

  這可比殺兩頭大妖性質嚴重多了。

  一旦做了,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那位統治伏波河上百年的恐怖存在,都有可能親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