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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朱家三子

  大廳內落針可聞。

  坐在下首位置的三十餘名封臣,此刻如坐針氈。

  這裡面,有七位「升爐境」的武師,二十五位「點燭境」的武者。

  這就是陽丘這一鄉之地的中堅力量。

  平日裡,他們陽丘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

  可現在,這些人一個個低垂著腦袋,目光游離。

  將視線投向了那個一直閉目養神的黑甲漢子,朱忠和一直在灌酒的朱勇。

  陽丘的兵權,三分之一都在這兩個人手裡。

  黑堡掌管重騎,斷刃寨扼守險關。

  這兩位不動,誰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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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頭髮半白的老者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這是趙家莊的莊主。

  「老朽趙貴,願奉……」

  「咳!」

  周吞海突然咳嗽了一聲。

  聲音如雷,剛站起一半的趙貴身子一抖,腿一軟,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臉色煞白。

  周吞海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吹了吹上面的浮沫,仿佛剛才那聲咳嗽只是嗓子不舒服。

  但他那一瞥看過來的視線,卻如同蒼狼盯著一隻瑟瑟發抖的老羊。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王守仁站在大廳中央,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朱太平端坐在虎皮大椅上。

  他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惱怒的神色。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個發難的人。

  下面的人裡面,周吞海實力最強,三階封門境巔峰的大武師。

  但他並非最大的敵人,因為他的地位和朱太平一樣,來源於他們的共主飛雲王。

  朱太平繼承陽丘,是飛雲王親自冊封的。

  所以這裡面,周吞海有心思,會推波助瀾,但不會是那個質疑他襲爵的那個人。

  因為質疑朱太平襲爵,就是在質疑他自己。

  就像他在陽丘邊境埋伏的三百蒼狼騎,只會在朱太平襲爵失敗之後進行,因為除了手握飛雲王任命文書的自己,任何人占據陽丘牧主之位都名不正言不順。

  他正可以藉此機會以「平亂」的名義出兵,在陽丘的這場混亂中分割最大的那塊蛋糕。

  但如果朱太平獲勝,朱焱的逼宮失敗,那麼他埋伏那三百蒼狼騎,只會悄然回歸蒼狼谷。

  在場的人都在等。

  等一個把這場戲推向高潮的主角的到來。

  朱太平放下茶盞,瓷蓋碰擊碗沿,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周家主嗓子不舒服?」

  朱太平開口了。

  他身子前傾,那雙漆黑的眸子越過眾人,釘在周吞海的臉上。

  「要是病了,就早點回去歇著,想來是蒼狼谷的公務繁重,周家主力不從心啊。」

  周吞海猛地抬頭。

  他沒想到這個病秧子竟然敢主動挑釁。

  「爵爺說笑了。」

  周吞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大板牙。

  「某家身子骨硬朗得很,倒是爵爺,這身子單薄,怕是坐不穩這把椅子啊。」

  話音未落。

  一股兇悍的氣血之力從周吞海身上爆發開來。

  那是大武師「封門」境的威壓。

  旁邊離得近的幾個小封臣只覺得呼吸困難,臉色發青。

  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懾。

  「周家主,如果你想做今天的主角,我雖然是晚輩,但也願意奉陪!」

  朱太平冷聲警告。

  「小輩,你!」

  周吞海大怒,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拍在桌子上。

  但手舉起來之後,周吞海反而止住了怒意。

  「周某不敢喧賓奪主,今天的主角……」

  周吞海這句話說到一半。

  咚、咚、咚。

  門外,沉悶而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周吞海哈哈一笑。

  「主角這不是來了嗎?」

  「吁!」

  勒馬聲在牧主府大門處響起。

  緊接著,留守在門口的小廝的聲音響起來。

  「三……三少爺到!」

  話音未落。

  一行人魚貫而入。

  為首那人,一身青色的勁裝,腰間束著白玉帶,顯出猿臂蜂腰。

  他長得很英俊。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那上挑的眉眼間,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氣與凌厲。

  那是少年得志、目空一切的銳氣。

  朱焱。

  前牧主朱正德的第三個養子,八極門的天才弟子。

  在他身後,十二名身穿同樣制式勁裝的青年武者呈扇形排開。

  這些人個個氣血充盈,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已經成功點燃丹田處的爐子,都是「升爐」境的武師。

  朱焱大步走進廳內。

  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視線掃過全場。

  周吞海收斂了氣息,換上了一副看戲的表情。

  拓跋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而一直沉默不語的朱忠和朱勇,在這一刻,終於抬起了頭。

  朱焱的目光徑直看向大廳盡頭,那張高高在上的虎皮大椅之上。

  以前那是他父親的位置。

  現在卻換了別人。

  朱焱站在廳中,目光如電,直刺高座之上的朱太平。

  他身後的十二名武師齊齊向前一步,雖未拔刀,但那股子彪悍的血氣匯聚在一起,竟讓大廳內的溫度憑空升高了幾分。

  面對這咄咄逼人的氣勢,朱太平只是眼皮微抬,輕輕擺了擺手。

  「給三少爺看座。」

  聲音平淡,就像是在招呼一位尋常的遠房親戚。

  一名小廝戰戰兢兢地搬來一把椅子,放在大廳正中。

  朱焱看都沒看那椅子一眼。

  「轟!」

  話音剛落,朱焱周身氣勁爆發。

  大武師「封門」之境。

  周身毛孔閉合,體內真氣如汞漿奔流,無漏無泄。

  那股威壓如有實質,化作一道狂風,吹得大廳內的旌旗獵獵作響,離得近的幾個點燭境封臣更是面色蒼白,連人帶椅向後翻倒。

  但朱太平穩坐虎皮椅,身形紋絲不動。

  「趙鐵膽。」

  朱太平輕聲喚道。

  「在!」

  一旁,鐵塔般的漢子一步跨出,擋在朱太平身側。

  「當眾威逼主君,意圖刺殺州王冊封的牧主,按律,該當何罪?」

  趙鐵膽往前重踏一步,手中的斬馬刀重重往地上一頓。

  「咚!」

  青石板碎裂,石屑紛飛。

  「當斬!」

  這兩個字殺氣騰騰。

  朱焱氣息一滯。

  他沒想到,這個傳聞中來自主家的廢物少爺,竟然一上來就給他扣了一頂「刺殺牧主」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