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本王這兒子,到底背後做了多少事?!
上千鐵騎踏入鎮北關。
沈墨勒住韁繩,長長吐了口濁氣。
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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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馬皆口吐白沫,士卒們早已疲憊不堪:
有人伏在馬背上喘息,有人直接滑落馬背,癱坐在雪地中。
「原地休整。」
沈墨翻身下馬,聲音里也透著疲憊。
赤勒一聲令下,上千鐵騎如釋重負,紛紛下馬,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直接躺倒,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空中傳來一聲清脆的啼鳴。
沈墨抬頭,只見一道黑影自雲層中俯衝而下,轉瞬便至眼前。
老黑!
它雙翅一收,穩穩落在沈墨身旁,腦袋使勁往他腿上蹭,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活像一隻撒嬌的大貓。
沈墨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老黑,你怎麼在這兒?」
老黑咕嚕咕嚕叫喚著,腦袋一會兒往東拱,一會兒往西拱,翅膀還不時撲棱兩下。
沈墨聽完,心中瞭然。
原來老黑將釋無念兩人送回大寧境內後,他們並未前往青州,而是就近在和順縣城暫住。
老黑則每天飛到入境的必經之路上空盤旋,足足等了兩天。
「辛苦了。」
沈墨拍了拍它的腦袋,「你去告訴釋無念他們,我已安全返回。
讓他們準備一千套大寧服飾,還有乾糧、馬糧,送到這兒來。」
老黑點點頭,振翅而起,轉眼消失在天空中。
沈墨身後一片死寂。
赤勒和一眾士卒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赤勒才挪著步子湊上來,指著天空,結結巴巴:「公、公子————那不是我們北狄的聖禽?它————它怎麼——
沈墨微微一笑:「嗯。它和你們一樣,如今都是我的兄弟。」
兄弟。
這兩個字聽著輕飄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赤勒心湖,擊起驚濤駭浪。
他猛地一怔。
身後上千士卒亦齊齊怔住。
眾人望著沈墨,又望向天際老黑離去的方向,眼中神色漸漸變了。
他們本是被逼相隨,走投無路才跟著這少年一路奔逃。
一路上縱然見識過他通天手段,但心中依舊惶惶不安。
誰知道入了大寧,等待他們的會是何等下場?
誰知道這個少年會不會翻臉不認人?
可方才那一句「兄弟」
連天上聖禽,他都以兄弟相待,更何況是他們。
赤勒喉結滾動,胸中熱血翻湧,再無半分遲疑。
當即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屬下赤勒,願誓死追隨公子,此生不渝!」
身後士卒如夢初醒,也跟著齊齊單膝跪地,聲震四野:「我等願誓死追隨公子!」
沈墨看著眼前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北狄漢子,心中感慨萬千。
這些人,只要多加訓練,往後便是自己手中最堅實的底牌;
這一路的兇險與籌謀,終究沒有白費。
旋即,他抬手抱拳:「諸位兄弟請起。今日你們信我沈墨,隨我南下,他日我必不負諸位。」
一個多時辰後。
兩輛牛車緩緩駛來,車上裝滿了衣物和糧草。
釋無念和石莽遠遠便跳下車,快步迎上。
「公子!」
石莽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近前,上下打量沈墨一番,見他沒有大礙,這才咧嘴一笑,轉頭看向一旁愣神的赤勒。
「哈哈,老夥計,又見面了。」
赤勒盯著眼前這個忽悠自己的禿頭,沒好氣道:「老夥計?你誰啊?」
石莽揚了揚下巴:「我,石莽!怎麼,不認識了?」
「石莽?!」
赤勒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指著他的鼻子,聲音都變了調:「他娘的!是你小子?!你不是在大寧行動失敗,被抓了嗎?」
石莽一點也不避諱:「沒錯,當初就是敗在沈公子手裡。」
他拍了拍赤勒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可公子非但沒殺我,反倒以誠相待。
我自當要為公子效犬馬之勞。
當然,我得了好處,自然不會忘了你這個老兄弟————」
操!
赤勒這下全明白了,他指著石莽鼻子就是一頓輸出:「他娘的,老子就說————
北狄那麼多部落和營地,公子怎麼偏偏挑中我?
敢情是你小子出的主意!」
石莽嘿嘿一笑,沒有否認。
「你————你————」
見對方承認,赤勒更是氣得鬍子亂顫,手指發抖。
兩人出自同一個部落,從小一起長大。
後來石莽入了狼山衛,他則從了軍。
雖然這些年聚少離多,但那份從小攢下的情誼,從未變過。
當初聽說石莽被擒,他還難過了一陣子。
誰曾想,這小子,竟然這麼坑他!
石莽收起笑意,認真看著他:「赤勒,這一路過來,公子的為人你也看在眼裡。
相信我,跟著他,絕不會虧待咱們。」
赤勒沉默片刻。
他太了解石莽了。
這些年狼山衛的生涯,把這個人磨得陰鷙、多疑、滿身戾氣。
可眼前的石莽————
徹底變了。
變得開朗,眼中有光,甚至會開玩笑了。
他說的是真話。
跟著沈公子,一切確實不一樣了。
但赤勒還是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用你多嘴?老子早就瞧出公子非同一般!不然我能帶大伙兒一路到這兒?」
眾人一聽,紛紛笑了起來,氣氛頓時鬆快不少。
接下來便是修整。
換裝的換裝,做飯的做飯,餵馬的餵馬。
炊煙裊裊升起,連日奔波的疲憊似乎也隨著這煙火氣消散了不少。
石莽拉著赤勒到一邊說話。
沈墨則看向釋無念,鄭重拱手:「這次多謝大師一路相助。」
釋無念雙手合十,微微搖頭:「施主言重。貧僧不過是隨行而已。」
頓了頓,他忽然抬眼看向沈墨,眸光澄澈:「施主,貧僧有一問,不知可否請教?」
沈墨心中好笑。
這和尚,估計這些天憋壞了,剛見面就迫不及待要論法。
「大師請講。」
釋無念緩緩道:「施主此行,殺業頗重。佛家講因果,講慈悲。施主如何自處?」
沈墨想了想,反問道:「敢問大師,若有一惡人,屠戮無辜,若不殺他,將有更多人枉死。
殺,還是不殺?」
釋無念眉頭微蹙:「可殺業終究是殺業。」
沈墨點點頭:「是殺業。
但殺一人而救百人,這百人的性命,是不是因果?
這百人因我而活,他們的善念、善行,是不是因果?
佛家講普度眾生,度一人,還是度百人?」
釋無念陷入沉默。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論辯起來。
待到日頭西斜,一切準備妥當。
沈墨翻身上馬,朝眾人揮手:「出發!」
馬蹄聲再起,上千鐵騎浩浩蕩蕩,向青州城方向奔去。
天色漸暗,青州城南宅院。
范五味坐在廚房,正一口燒雞、一口小酒,吃得正酣。
忽然他動作一頓,當即放下酒壺,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
院子上空,一道黑影俯衝而下。
老黑穩穩落在他面前,嘴裡還叼著一封書信。
見狀,范五味眼睛一亮:「嘿!三公子平安回來了?」
他上前從老黑嘴裡拿下書信,拆開就著月光細看。
越看,那雙小眼睛瞪得越大。
「乖乖————」
他倒吸一口涼氣,抬頭看向老黑:「這小子才走了半個月,就幹了這麼多事?」
他咂了咂嘴:「嘖嘖嘖,不愧是個惹禍精。」
隨後,他轉身回廚房,拎出一條羊腿扔給老黑:「你也累了,吃些東西歇著吧。我去趟譽王府。」
說罷,便大步流星消失在夜色中。
譽王府,白鹿閣。
燭火搖曳,茶香裊裊。
沈昭烈端坐案前,面容比半月前清瘦了許多,雖已從悲痛中走出,但眉宇間仍帶著抹不去的疲憊與憔悴。
他端起茶盞,輕嘆一聲:「岳丈,墨兒這走了半月有餘,也不知如今怎樣了。北狄那等兇險之地,他一個孩子林蒼雲放下茶盞,神色平靜:「老夫在他身上留了一道印記。
他若出事,老夫必有感應。
如今並無異常,想來應該無恙。」
他頓了頓,又道:「那孩子雖年輕,但行事謹慎,不是莽撞之人。既然敢去,必定有幾分把握。」
沈昭烈點點頭,眉間憂色稍緩:「那就好————」
他垂下眼帘,語氣裡帶著自責:「都怪我,那幾日只顧沉溺悲痛,竟不知他何時跑去了北狄。若早知曉,定不會讓他前去。」
林蒼雲擺擺手:「老夫何曾沒勸過?
但那孩子的拗勁,和他娘一模一樣。
再說他也答應老夫,事不可為便會返回,絕不涉險。」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老夫便想著,讓他去試試也無妨。
若真能報得此仇————婉清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
沈昭烈沉默片刻,正要開口。
「篤篤篤。」
白鹿閣大門被人敲響。
沈忠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王爺,一個自稱范五味的人求見。」
沈昭烈一怔,隨即起身:「快快有請!」
不多時。
范五味邁步而入。
他先朝沈昭烈抱拳行禮:「范五味,見過王爺。」
說罷,目光落在林蒼雲身上,瞳孔微微一縮。
此人氣息沉凝,雖不外露,卻讓他脊背隱隱發寒。
那是只有在超品強者面前才會有的感覺。
譽王府怎會有如此強者?!
就在他驚疑之時。
只聽沈昭烈介紹道:「這位是墨兒的外公,林蒼雲,雲老。」
聞言,范五味心頭一震。
他曾聽陛下提過,林側妃出身百草谷,其父林蒼雲乃藥聖真傳弟子,據說境界深不可
測。
難怪對方會出現在這裡。
他當即躬身,恭敬行禮:「晚輩范五味,見過林老前輩。久仰前輩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林蒼雲微微頷首:「范先生不必多禮。這段時日,多虧你護墨兒周全。」
范五味連忙擺手:「前輩言重了。是三公子自己本事過人,晚輩不過是跟著跑跑腿。」
沈昭烈知曉對方此次前來必有要事,於是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問道:「范先生今日前來,可是有墨兒的消息?」
范五味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書信,雙手遞上:「王爺請看,三公子送來的信。」
沈昭烈接過信,展開細看。
看著看著,他直接怔在原地。
林蒼雲見狀,眉頭微皺,伸手拿過信來,也低頭細看。
半晌。
他抬起頭,眼中光芒閃動,朗聲大笑:「哈哈哈————半個月時日,殺拓跋燕,滅一品阿骨打,重挫一品斡難,還拐回來一千北狄鐵騎————老夫的外孫,當真是天縱奇才,驚世駭俗!」
沈昭烈怔怔看著那封信,喉結滾動了幾下,眼眶漸漸泛紅。
不是激動,是欣慰。
是那種看著雛鷹終於展翅、看著兒子終於長大的欣慰。
「好————好————」
他喃喃兩聲,忽然想起什麼,急忙說道:「他帶回一千騎兵,總得有地方安置。我這就去命人安排營房糧草!」
說罷,竟不等眾人反應,便急匆匆推門而出。
翌日,正午。
青州城外三百里,官道旁。
三騎並立。
沈昭烈一襲青衫,勒馬而立,目光遙遙望向北方。
身旁是范五味和沈忠,三人皆是一言不發,只靜靜等待。
忽然。
大地微微震顫。
遠處,悶雷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三人舉目望去。
官道盡頭,一條黑色的長龍蜿蜒而來。
鐵騎如潮,馬蹄踏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當先一騎,少年身姿挺拔,一身玄色長衫已是布滿風塵,卻掩不住那雙明亮的雙眸。
沈昭烈微微一怔。
那是他的兒子。
那個打小讓他無比操心,卻從未走近的兒子。
如今,帶著一身風霜和滿身戰績,回來了。
沈墨也看到了官道旁那三騎。
他勒住韁繩,戰馬放緩腳步,最終停在沈昭烈面前。
父子四目相對。
沈墨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對這個「父親」沒有原主那些複雜的感情。
可此刻看著沈昭烈那明顯清瘦許多的臉龐,看著那雙眼裡複雜的情緒,他竟也有片刻的恍惚。
「父王。孩兒回來了。」
他終究還是翻身下馬,抱拳行禮。
沈昭烈看著他,良久,只是微微頷首:「嗯,回來就好。」
短短几字,卻讓一旁的范五味和沈忠,莫名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沈昭烈也翻身下馬,走到沈墨面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但並未再多說什麼,只是看向沈墨身後那黑壓壓的騎兵。
赤勒等人早已下馬,齊刷刷跪了一地。
「屬下參見王爺。」
沈昭烈目光掃過這些精壯的北狄漢子,眸中滿是自豪,隨即朗聲道:「都起來吧。既隨我兒歸來,便是我大寧子民。」
他轉頭看向沈忠:「帶他們去東山的莊子安置。糧草營帳,一併備齊。」
沈忠抱拳:「是。」
赤勒一愣,看向沈墨。
沈墨朝他點點頭:「跟忠伯先去安頓,對外一律扮作勞工,不可暴露身份。
每日照常操練,不可懈怠。
路引之事,我稍後便會為你們辦妥。」
「是。」
赤勒應聲,正要帶人離去。
「等等。」
沈墨將他喊住,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和一個布袋,一併遞了過去,「銀票你收好,兄弟們缺什麼便添置什麼。
這些丹藥雖可短暫提升實力,但不可多服,你謹慎使用。」
他頓了頓:「等過些時日,我會給你們真正能夯實根基、提升修為的丹藥。」
赤勒雙手接過,望著手中厚厚的銀票與沉甸甸的布袋,喉結滾動了一下。
「公子————」
他本想說些感激之言,卻自知嘴笨,最終只重重抱拳:「公子放心,兄弟們必定刻苦操練,絕不辜負公子厚望!」
說罷,一揮手,帶著上千鐵騎隨沈忠離去。
馬蹄聲漸遠。
沈墨轉過身,看向沈昭烈。
「父王」
他指了指釋無念,開口介紹,「這位是雷音天禪寺佛子,釋無念。此次北狄之行,多虧大師一路相助。」
「阿彌陀佛。」
釋無念雙手合十,微微頷首。
沈昭烈瞳孔微縮。
雷音天禪寺?
佛子?!
那可是摩雲雪峰之上的佛門聖地,寺中僧人向來修持無上佛法,從不涉足紅塵紛爭。
萬萬沒想到,墨兒不僅與這位佛子結交,更能讓對方心甘情願隨他遠赴北狄。
這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
沈昭烈壓下心中驚濤,正要開口,卻聽沈墨又道:「這位是石莽,原北狄狼山衛密探。」
沈昭烈眼皮跳了跳。
北狄威名赫赫的狼山衛密探————竟也心甘情願歸順墨兒?
自己這兒子,到底在背後做了多少事?
這時,石莽上前一步,抱拳行禮:「石莽見過王爺。」
沈昭烈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墨,眼中的震驚已難以掩飾。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抬手道:「二位既是墨兒的友人,便是我譽王府的貴客。
請隨本王回府,本王已略備薄宴,為諸位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