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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榜上只寫一頭

  葉霄沒拔矛。

  他蹲下,刀尖挑開樹根邊一點霜泥。

  血滴落在樹根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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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矛入木的口子,卻往左裂。

  幾片剛刮出來的木屑,也濺在左邊霜草上。

  矛尾纏著紅繩,在風裡輕輕晃。

  血珠順著矛杆右側往下滑。

  血,木屑,矛尾。

  三處都不在一條線上。

  這支矛,不是從右邊直飛過來的。

  中途被撥過。

  撥矛的東西,在左側霧裡。

  有人盯著那串血珠,喉嚨滾了一下。

  「還追嗎?」

  話音剛落,左前方白霧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斧罡撞上獸骨。

  緊接著,一頭寒脊猿半截身子飛出霧線,慘叫還沒散,又被霧裡的東西拖了回去。

  短斧帶隊人的低喝穿過白霧。

  「別散!」

  又是一聲斧響。

  白霧被劈開半尺,很快合上。

  半截護臂滾出霧線,撞在霜草邊。

  護臂上有牙印。

  血還熱。

  幾名武者同時握緊刀。

  「短斧隊那邊被圍了!」

  「猿王在那邊?」

  有人腳步一動。

  葉霄沒回頭。

  他往前走了兩步,刀鋒貼著霜草一挑。

  白霜翻開。

  草下是一層薄泥。

  泥下藤根被啃空,只剩一張外皮。

  那名武者的腳尖,正停在邊緣。

  只差半步。

  葉霄刀鋒往下一按。

  噗。

  浮泥塌開。

  半人深的黑坑露了出來。

  坑壁全是爪痕,幾截斷骨卡在泥里,有人的,也有獸的。

  那名武者臉色瞬間沒了血。

  老獵手扣緊弓弦。

  葉霄收刀:

  「不想死,別亂動。」

  那人嘴唇動了動,沒敢再說話。

  左前方還在打。

  斧罡重新落下,幾頭寒脊猿被劈得撞進草里。

  短斧隊沒崩。

  只是被拖住了。

  祁月霜蹲下,短刃挑開浮泥邊緣。

  泥下有兩道淺痕。

  一深一淺。

  左輕。

  右重。

  她只看一眼,便道:

  「這頭還在這邊。」

  老獵手臉色變了。

  左前方的霧裡,又傳來一聲低嘯。

  這一聲更尖。

  尾音很短,斷在霧裡。

  老獵手手指一緊。

  弓弦被他扣出一聲細響。

  「不對。」

  旁邊那名溶血武者聲音發乾。

  「什麼不對?」

  又一聲低嘯傳來。

  短斧隊那邊的斧聲亂了一拍。

  老獵手臉色徹底變了。

  「這不是同一頭。」

  這幾個字一落,幾名武者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有人手裡的刀往下墜了半寸。

  有人下意識後退,腳跟踩進霜泥,險些滑倒。

  那名溶血武者嘴唇發白。

  「兩頭……猿王?」

  另一名武者立刻道:

  「異獸王各占一嶺,怎麼可能有兩頭?」

  老獵手盯著霧裡,聲音發澀。

  「一公一母呢?」

  沒人再說話。

  榜上只寫一頭。

  可活著回去的人,本來也未必見過全部。

  眼前這串左輕右重的腳印還在。

  左前方,又有另一道王聲。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眾人猛地回頭。

  嶺口那棵釘過腰牌、護牌和半截木牌的老樹,已經歪了下去。

  樹身砸進藥路。

  泥坡塌開。

  滾石接連落下,把來路堵死。

  樹根翻起,幾樣東西從泥里滾了出來。

  半塊雷翼護牌。

  一枚破損驗功牌。

  幾塊被血糊住的木牌。

  一截被咬斷的藥車繩扣。

  老獵手看著那些東西,聲音更啞。

  「它們不是第一次這麼獵人。」

  沒人再問退不退。

  後路沒了。

  前面,是兩道王聲。

  葉霄站在背風坡底。

  左前方,是短斧隊被拖住的亂坡。

  右側,是一面結霜硬坡。

  身後老樹倒下,藥路已經斷了。

  葉霄看著泥下那道左輕右重的爪痕。

  「先殺這頭。」

  祁月霜看了葉霄一眼。

  這頭左前爪有傷。

  能殺。

  白霧忽然向兩側裂開。

  地上的霜草一層層倒下去。

  幾名煉血武者還沒看清東西,膝蓋先軟了半寸。

  一截白骨脊背,從霧裡升了起來。

  一節。

  又一節。

  骨脊上掛著霜和舊血。

  半張霜毛獸臉探出。

  眼珠不大。

  冷得讓人不敢對視。

  它沒有吼。

  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粗壯前臂落地。

  泥水炸起。

  浮泥坑邊幾截斷骨都跳了一下。

  左前爪輕。

  右前爪一按,地面裂出細紋。

  老獵手聲音發緊。

  「公的。」

  話音剛落,白影橫掃。

  一名退錯步的武者被爪風掃中,胸口當場塌下去,人撞進樹根,連聲都沒發出來。

  寒脊公猿王沒有停。

  第二記前臂砸下。

  浮泥邊那名溶血武者,刀還沒舉穩,整個人已經被震得跪進泥里。

  骨裂聲悶在霧下。

  旁邊一名沸血武者眼睛發紅,腳步剛動一步,公猿王反臂一掄。

  砰!

  那人橫飛出去,撞斷一截枯樹,落地後只剩抽搐。

  第三名武者轉身就跑。

  兩步。

  腳下浮泥塌開。

  兩頭寒脊猿從泥下竄出,拖住他的腿。

  慘叫剛起,就被咬斷。

  一輪。

  隊形就碎了。

  幾名武者握刀的手都在抖。

  老獵手弓弦拉滿,卻沒有松。

  他找不到機會。

  公猿王頭顱低著,前臂護在身前,白骨脊背擋住了大半箭路。

  祁月霜短刃抵著鞘口,也沒動。

  葉霄同樣沒動。

  他的目光一直在公猿王腳下。

  右前爪每次落地,泥石炸開。

  左前爪落地,力道總差一分。

  它殺得越快,換力越急。

  又一名武者被撞飛。

  公猿王借勢轉身。

  左前爪終於重重踏在硬泥邊。

  剎那間,葉霄動了。

  長刀貼地斜切,刀鋒未至,罡鋒先透。

  不斬臂。

  只切左前爪舊傷。

  嗤!

  暗血濺進霜泥。

  公猿王喉中滾出低吼。

  幾名煉血武者耳膜一麻,腳下同時亂了一拍。

  葉霄退了半步。

  虎口裂開。

  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可公猿王的左前爪,傷上加傷。

  祁月霜聲音很低。

  「舊骨錯位。」

  「不是自然傷。」

  公猿王沒有再撲。

  雖然殺穿一輪,可左前爪卻被切開,當即轉身退進霧裡。

  它一退,猿群立刻補上。

  左側幾頭寒猿往前逼。

  右側卻故意讓出一條窄路。

  那條窄路看著能走。

  幾名武者被逼得連連後退,下意識就往那條窄路靠。

  老獵手臉色一變。

  「別走那邊!」

  話音剛落,窄路盡頭的白霧往裡凹了一下。

  幾名武者腳步僵住。

  霧後,一截白骨前臂貼著地面,安靜等在那裡。

  公猿王沒走遠。

  它留了一條路,讓人自己送過去。

  葉霄刀鋒低垂,沒有急著動。

  下一息,左前方慘叫炸開。

  這一次是人。

  短斧隊那邊的霧被撞開。

  短斧隊、另一支凝罡小隊、幾名藥行護衛,被逼到一處亂坡前。

  短斧帶隊人站在最前。

  他身後,同隊另外兩名凝罡一左一右壓住斧線。

  另一支凝罡小隊補在側後。

  藥行護衛舉盾頂在最後。

  六名凝罡。

  三面盾。

  才勉強把那道窄白影卡在亂坡前。

  老獵手只看一眼,臉色徹底白了。

  「母的。」

  那頭母猿比公猿小一圈。

  脊背更窄。

  速度卻更快。

  它不跟人硬撞。

  它貼盾縫,切側身,專挑架勢最松的那一瞬下爪。

  短斧帶隊人橫斧封了三次。

  每封一次,身後就少一面盾。

  到第三次,他胸前已經全是血。

  一名持槍凝罡怒吼著頂上。

  槍尖刺進母猿王肩側半寸。

  母猿王沒有退。

  前臂一扣,借著槍桿貼身撞入。

  哢!

  槍桿斷成兩截。

  那名凝罡被撞得跪進霜泥,肩頭裂開,半邊身子塌了下去。

  短斧帶隊人趁這一瞬橫斧斬來。

  斧鋒砍中母猿王后腿。

  入骨半寸。

  母猿王反身一撞。

  白骨脊背撞在短斧帶隊人胸口。

  短斧帶隊人倒飛出去,撞斷半截枯樹。

  他沒死。

  可爬起來時,嘴裡已經全是血。

  那邊幾支隊伍合在一起,也只拖住了幾口氣。

  幾口氣後,陣就裂了。

  兩頭王。

  公猿王,用斷矛、血線和假腳印引人。

  母猿王,借猿群和白霧,把幾支隊伍一層層切開。

  猿群在兩頭王之間來回穿插。

  人一亂,這座嶺就是籠子。

  有人回頭看堵死的來路,手已經按上滾石。

  有人看向短斧隊那邊,想衝過去救人。

  也有人盯著公猿王留下的暗血,手指忍不住顫抖。

  三條路。

  每一條都可能死人。

  老獵手聲音發啞。

  「走哪邊?」

  葉霄看向右側硬坡。

  「先殺瘸的。」

  沒人再開口。

  母猿王那邊,還有短斧隊、另一支凝罡小隊和藥行護衛殘陣頂著。

  頂不久。

  但還能頂一會。

  這一會,就是殺公猿王的機會。

  若讓兩隻猿王合到一處,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

  葉霄看了一眼堵死的來路。

  「想挖路的,去挖。」

  他轉身往右側走。

  「要跟的,只踩我踩過的地方。」

  沒人立刻動。

  幾名武者看了周遭的屍體,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老獵手第一個跟上。

  「現在挖路,就是把後背送給猿群。」

  其餘武者聽到這話,也紛紛跟了上去。

  只剩兩三人停在原地,臉上全是掙扎。

  祁月霜也跟上。

  她看的是坡邊那幾根泥藤。

  藤下壓著淺淺爪痕。

  左輕,右重。

  和公猿王退走時一樣。

  祁月霜短刃出鞘半寸。

  「它會從這裡借力。」

  葉霄看了一眼。

  「能斷?」

  祁月霜道:

  「一邊。」

  葉霄道:

  「一邊夠了。」

  他又問:

  「你要什麼?」

  祁月霜短刃一挑。

  靠外那根泥藤斷開。

  她沒有立刻往前。

  「完整心骨,我看一眼。」

  葉霄問道:

  「不拿?」

  祁月霜道:

  「不拿。」

  葉霄點頭。

  「可以。」

  交易定下。

  葉霄往硬坡走。

  祁月霜往側面走。

  老獵手盯著前方地勢,聲音放低。

  「公猿王若繞背,必從硬坡過。」

  祁月霜短刃微抬。

  「它左爪撐不住。」

  葉霄道:

  「逼它過去。」

  他繼續往前。

  故意空出左側一線。

  那一線不大。

  剛好能讓樹冠里的東西發聲。

  細嘯剛起。

  刀已經到了。

  樹冠炸開。

  一頭喉間生白毛的寒脊猿栽下來,喉骨被切開,叫聲斷在半截。

  周圍爪聲亂了一拍。

  老獵手眼角一跳。

  雙王用聲音調人。

  葉霄就先斬傳聲的白喉叫猿。

  白霧往兩側裂開。

  猿群沖了出來。

  一半壓向祁月霜。

  一半繞向老獵手。

  幾頭白背強猿從側面衝來,逼葉霄回頭。

  一名跟得太近的武者被拖進霧裡,只叫出半聲,聲音就斷了。

  公猿王還沒露全身。

  它要先殺老獵手和祁月霜,斷掉葉霄看路的人。

  老獵手剛搭箭,一截白影已經撲到眼前。

  弓弦還沒拉滿。

  葉霄一刀斬向老獵手腳前三尺外的舊根。

  哢!

  舊根斷開。

  霧裡一隻巨爪正落到那裡。

  落點一空。

  公猿王左前爪頓了一下。

  老獵手趁這半息滾開,反手一箭射穿樹冠寒脊猿的喉嚨。

  祁月霜那邊,兩頭白背強猿從側面撲來。

  她沒退遠。

  短刃貼腕一翻。

  第一頭白背強猿前筋斷開,栽進泥里。

  第二頭剛撲到半空,喉下已經多了一線血。

  祁月霜沒再動手。

  她反而讓出半步。

  那半步後面,就是硬坡側線。

  泥藤從霧裡卷向她腳踝。

  祁月霜眼神一冷。

  短刃反切。

  泥藤斷開。

  她借半寸空隙,落到硬坡側面。

  公猿王果然跟了上來。

  它從霧裡踏出時,硬坡上的霜草全被震開。

  白骨脊背一節節撐起。

  獸腥味衝到面前,幾名武者腳下同時亂了一拍。

  老獵手低聲道:

  「別看眼。」

  沒人問為什麼。

  看一眼,膽先怯半截。

  公猿王右前爪落地。

  石面裂開。

  祁月霜短刃一划,又斷一根泥藤。

  公猿王想借藤換力,爪子抓了個空。

  第一次落左爪。

  它撐住了。

  葉霄橫刀逼上。

  公猿王前臂橫掃。

  刀臂相撞。

  鐺!

  葉霄整個人滑退兩尺。

  虎口被震開,掌心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胸口氣血翻了一下,被他硬生生壓住。

  他沒退下坡。

  第二次落左爪。

  公猿王舊傷又滲出暗血。

  老獵手一箭射出。

  箭沒射眼。

  釘在公猿王右側落腳的石縫裡。

  公猿王右爪落點少了半尺。

  祁月霜短刃再動。

  最後一根能借力的泥藤斷開。

  公猿王低吼,身子一偏。

  左前爪被逼著第三次落在硬坡上。

  薄霜一滑。

  舊骨錯位處傳出一聲悶響。

  破綻出來了。

  左前方,母猿王也殺到了短斧隊陣前。

  它一爪拍翻藥行殘盾,第二爪直砸短斧帶隊人胸口。

  短斧帶隊人怒吼,橫斧硬擋。

  鐺!

  斧身震得貼回胸口。

  他整個人跪進霜泥,肩骨發出裂響。

  一名凝罡武者撲上去,用斷槍死死卡住母猿王前臂。

  下一息,母猿王低頭咬住他的肩頸。

  血一下噴開。

  短斧帶隊人咬著牙,把短斧橫在母猿王胸前。

  他不能松。

  一松,身後的殘陣就散。

  硬坡這邊。

  公猿王怒了。

  骨脊發白,低嘯從喉中炸開。

  白霧被震開一圈。

  幾名武者紛紛後退,有人腿一軟,坐進霜泥里。

  葉霄也退了一步。

  公猿王撲來。

  左前爪被連逼三次,已經撐不住了。

  它不再繞硬坡。

  它要撞開葉霄。

  葉霄沒退。

  一退,前三次逼出來的機會就沒了。

  罡氣入刀。

  第一刀,斬舊傷。

  刀鋒貼著左前爪舊骨縫送入。

  罡鋒先透進去,把那處早已錯位的舊骨,再震開一線。

  暗血和碎骨一起炸開。

  公猿王重心塌下一寸。

  它痛得低吼,前臂橫掃。

  葉霄側身避過半寸,還是被爪風擦開右臂外側。

  血一下湧出來。

  他沒停。

  第二刀,斷轉身。

  公猿王痛得擰身,白骨脊背猛地一撐。

  葉霄刀鋒貼著脊背下緣切入。

  罡氣先走。

  刀鋒後到。

  公猿王剛提起來的那口力,被這一刀硬生生截斷。

  半邊身子,重新砸回硬坡。

  可它還沒死。

  它張口咬來。

  腥風撲到葉霄臉前。

  葉霄腳下霜石裂開。

  虎口裂得更深。

  他仍沒退。

  第三刀,斬喉斷脊。

  刀鋒從喉下挑入。

  罡鋒沿著頸骨下方推到底。

  哢。

  喉骨先斷。

  緊接著,是脊骨裂開的悶響。

  王血噴出。

  白霧被沖開一線。

  第一顆王頭落地。

  公猿王倒在硬坡下,白骨脊背還在抽動。

  硬坡上一片死寂。

  幾個還活著的武者張著嘴,半個字都沒吐出來。

  老獵手弓弦還滿著。

  箭尖還對著公猿王的眼。

  可王頭已經落地。

  那一箭,沒來得及射出去。

  有人喉嚨里擠出一聲短吸。

  「真……斬了?」

  沒人接話。

  那可是凝罡圓滿的猿王。

  葉霄站在血里,刀口往下滴血。

  右臂外側的血也順著袖口落下。

  他偏頭吐出一口血。

  血落進霜泥,很快變暗。

  公猿王倒下的瞬間,母猿王猛地回頭。

  短斧帶隊人眼裡剛亮一瞬。

  母猿王已經撞開他的斧線,不再管眼前殘陣。

  它直撲葉霄。

  一爪掃下。

  葉霄橫刀硬擋。

  鐺!

  刀身震響。

  他被撞退兩步,右臂剛開的傷口再次崩開。

  母猿王沒有追到底。

  它聞到公猿王斷頸處的血,猛地折身,撲向屍身。

  公猿王斷頸處還在噴血。

  母猿王咬住它肩骨,往後一拖。

  前爪直接扣向胸口。

  哢。

  胸骨外層裂開一線。

  祁月霜短刃一停。

  「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