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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矛回來了,人沒有回來

  第三聲猿嘯,還沒散。

  後方那名武者腳步一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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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獵手一把按住他的肩。

  「別回頭。」

  那人僵在原地。

  「聲音在後面!」

  老獵手盯著白霧,聲音放得很低。

  「它就是要你回頭。」

  葉霄沒有開口。

  他們入右路還不到百步。

  右路剛折進林腰,岔口還沒徹底被霧吞掉。

  可白霧一合,連回聲都亂了,只剩猿嘯在林子裡換方向。

  霧貼著樹根滾。

  風一吹,前後左右都像藏著東西。

  忽然,中路方向傳來一聲短喝。

  有人出刀。

  緊接著,刀刃劈在獸骨上的悶響,從霧裡傳來。

  那是雷翼武館那幾人的方向。

  他們剛才順著血痕進了中路。

  敢在這種時候進中路找人的,自然有幾分本事。

  中路更深處,有凝罡武者出手。

  一道勁風劈開白霧,又很快被霧吞回去。

  一頭寒脊猿從霧裡翻滾出來,半邊肩骨被斬開,撞在樹根上。

  它掙扎兩下,反而爬回霧裡。

  下一息,左側山坡上滾石接連砸落。

  幾頭寒脊猿在霧裡一晃,又很快隱沒。

  它們不戀戰。

  雷翼那邊一壓上,猿影立刻散開,轉頭逼向一支還停在岔口附近的護藥隊。

  葉霄回望。

  霧口裡,半截藥車車廂一晃一沒。

  護藥隊立刻動起來。

  前排兩人立盾,後面三張短弩同時抬起。

  嗖嗖幾聲。

  一頭寒脊猿肩頭中箭,翻進草里。

  另一頭剛撲近,就被旁邊一名清猿隊武者橫刀斬退。

  護藥隊沒亂。

  清猿隊也還站得住。

  可猿群根本不往正面撞。

  前面逼一步。

  後面叫一聲。

  山坡上再滾幾塊石頭。

  藥車被逼得往側面偏。

  車後壓著藥箱,車轅上還綁著兩捆備用繩索。

  側面是一條霧溝斷坡。

  坡下積著白霧,乍一看,像還有一條小路能走。

  再退幾步,車輪就會壓到斷坡邊。

  葉霄目光越過藥車,落在那條小路上。

  霧蓋得太平。

  平得不正常。

  他沒有追猿嘯。

  反而往後掠。

  幾步掠過泥坡,已經落到藥車側前。

  沉黑長刀出鞘。

  他沒先砍猿。

  第一刀,砍路。

  刀光貼地一掠。

  哢。

  哢。

  哢。

  三株寒杉根腳齊斷。

  它們的根早被啃空,只剩外皮連著。

  這一刀落下,樹身交錯傾倒,橫在霧溝斷坡前。

  剛被逼到側面的兩名護衛胸口撞上樹皮,腳步硬生生停住。

  藥車車輪頂在橫木上,也被卡住。

  車輪離斷坡,只剩半尺。

  幾人低頭一看,臉色全變了。

  斷坡邊的樹根,全被猿群提前啃空。

  那條看著能走的小道,底下早就是虛的。

  只要人和車再往那邊擠,整片泥都會塌。

  幾名護衛握盾的手緊了緊。

  再看葉霄那一刀,背後冷汗一下冒了出來。

  這一刀沒擋猿。

  卻先把猿群留出來的死口堵住了。

  霧裡又響起一聲尖嘯。

  一名清猿隊武者猛地抬頭,看向左側山腰。

  「在那邊!」

  他剛要掠出,葉霄已經轉身。

  左側山腰的霧被嘯聲震開一圈。

  可右前方那株枯松的樹冠,先抖了一下。

  刀鋒轉過去。

  樹冠里,一團白影伏著。

  白喉。

  細身。

  喉骨鼓起一圈。

  真正發令的叫猿,藏在那裡。

  祁月霜的指尖已經搭上短刃鞘口。

  葉霄的刀先到了。

  白喉叫猿第二聲還沒吐完,刀光已經斜切過去。

  霧被刀鋒割開。

  叫聲斷在喉里。

  猿屍從樹上砸下。

  前方、左側、身後的猿嘯,同時亂了一拍。

  那名清猿隊武者腳步停住。

  有人低聲道:

  「他聽出來了?」

  老獵手盯著樹冠間散開的殘霧,喉嚨滾了一下。

  「不是聽。」

  「他在看霧。」

  白喉叫猿一死,猿群沒有散。

  逼來的節奏,卻慢了一拍。

  祁月霜沒有看死猿。

  她蹲下,短刃挑開橫木旁的薄泥。

  泥下有一串更深的爪印。

  她道:

  「還有一層。」

  老獵手臉色一變。

  「白背強猿!」

  一頭白背強猿從霧裡衝出。

  它比普通寒猿高出一截,背脊白骨外凸,胸口有淡淡骨紋。

  四肢落地時,泥水炸開。

  它貼著霧溝邊緣繞了一圈,直奔藥車左側。

  那裡是車軸。

  藥車剛被寒杉卡住,車身半斜,左側車輪離斷坡最近。

  只要車軸被撞斷,整輛車就會側翻。

  護藥隊帶隊人臉色一緊。

  「護車!」

  兩名盾手斜插過去。

  三張短弩同時轉向。

  嗖嗖幾聲。

  弩箭扎進白背強猿肩背,卻像釘進硬木,只讓它身形一偏。

  它的尖爪擦過車軸外側,刮下一片木屑,卻沒能撞實。

  兩名盾手已經卡到車軸前,盾沿斜封。

  白背強猿沒能再進半尺,先撞上盾面。

  砰!

  兩名盾手被頂得腳下劃出半尺泥痕。

  其中一人悶哼一聲,腕骨都像要裂開。

  護藥隊幾人仍舉著盾,呼吸很重,隊形還在。

  可強猿要的不是一擊殺人。

  它只要把車軸撞歪。

  車一翻,橫在霧溝邊的寒杉就會被頂開。

  剛被葉霄封住的死路,會重新露出來。

  葉霄看的是它撞的那一點。

  他一步踏上橫木。

  左腳釘住樹身。

  長刀反手一扣,刀背卡進木皮。

  下一息,罡氣順著刀身壓入樹身。

  腳下那根寒杉另一端「咚」地扎進泥里。

  車輪和斷坡之間,多了一道死卡。

  白背強猿第二次撞來時,先撞上橫木。

  沖勢被橫木和泥地卸掉一半。

  葉霄手腕一震,刀背從木皮里脫出。

  長刀順勢下沉。

  刀鋒切下。

  這一刀,正落在白背強猿舊力已盡、新力未起的一瞬。

  刀鋒切進肩頸之間。

  白背強猿痛吼,半邊身子往下一沉。

  側面幾頭寒猿趁機撲向車旁空檔。

  祁月霜動了。

  短刃一抬,半截冷鋒從盾側穿過。

  最前面那頭寒猿剛落地,腳筋已經被切開。

  它身體一歪,撞進泥里。

  第二頭寒猿從上方撲下。

  祁月霜退半步,短刃反挑。

  寒猿前爪擦著她肩側掠過。

  下一息,喉下已經多了一道細線。

  葉霄沒有看她。

  他的刀已經壓到底。

  哢。

  白背強猿喉骨斷開。

  獸血噴上車輪。

  霧裡的猿影往後縮了一截。

  護藥隊沒人再敢往斷坡邊退。

  幾面盾全護向車軸。

  老獵手看著地上的寒杉,又看向那隻斷喉的白背強猿。

  他眼角跳了一下。

  「先斷路,再斷聲。」

  周圍沒人接話。

  護藥隊帶隊人從車旁站起,臉上還有濺血。

  他朝葉霄一拱手,聲音發啞:

  「葉堂主。」

  「這筆救車帳,藥行記下。」

  葉霄沒應。

  也沒再看藥車。

  白背強猿死了。

  藥車也停住了。

  可寒脊猿王還在霧裡。

  中路方向,忽然傳來幾聲骨裂悶響。

  一道斧罡劈開白霧,斜斜掃出半丈。

  三頭寒脊猿幾乎同時倒飛出去。

  最前面那頭胸骨塌陷。

  後面兩頭,一頭斷臂,一頭半邊臉被削開,砸進草里後只剩抽搐。

  先前在榜前邀過祁月霜同行的短斧帶隊人,從霧裡折了回來。

  他身後跟著兩名凝罡武者。

  三人身上都有血。

  但不是他們的血。

  短斧帶隊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白喉叫猿,又看了一眼被葉霄斬斷喉骨的白背強猿,眼神沉了沉。

  「普通寒猿擋不住凝罡。」

  他抬起短斧,斧刃上的獸血一滴滴落下。

  「可它們也沒想擋。」

  另一名凝罡武者冷聲道:

  「它們在把幾條路上的人往不同方向趕。」

  「再拖下去,各隊會被霧徹底切開。」

  護藥隊幾人臉色更難看。

  敢接第三項的人,果然沒有庸手。

  他們殺猿很快。

  可猿群死了幾頭,路反而更亂了。

  霧線另一側,幾道猿影退得很快。

  可退到一半,又慢了一下。

  像是在等人追上去。

  清猿隊後側,一名持矛武者最先開口。

  「追!」

  「猿群往那邊退了!」

  他握緊長矛,矛尾那截紅繩在霧裡晃了晃。

  幾支隊伍的目光,都被猿影牽了過去。

  祁月霜沒有追。

  她先一步走到岔路前,目光落在猿影退走的方向。

  那邊草葉倒得很整。

  爪印也整。

  整得像是故意踩給人看的。

  葉霄也沒追。

  他看向另一側。

  背風坡下沒有猿影。

  霜草底下,卻壓著一線淡血。

  淡得幾乎被白霜蓋住。

  猿影在明處。

  血線在背風坡。

  有幾人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腳步頓了一下。

  幾支隊伍立刻起了分歧。

  「追猿群!」

  「猿群都退向那邊,不能讓它們繼續切路。」

  「背風坡只有一線血,未必就通向猿王。」

  短斧帶隊人看了看猿影退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背風坡。

  誰都不能確定哪邊一定是對的。

  他提起短斧。

  「我壓猿影那邊。」

  「背風坡,誰想去,自便。」

  葉霄沒接話。

  他抬腳往背風坡下走。

  祁月霜跟上。

  兩人的身影很快沒進低霧裡。

  清猿隊後側那個持矛武者冷笑一聲。

  「那邊連猿影都沒有。」

  「葉堂主就憑一點血,要往那邊走?」

  葉霄腳步沒停。

  持矛武者啐了一口。

  「看錯了,可別怪沒人提醒。」

  他說完,提矛追進霧裡。

  又有兩人跟了上去。

  短斧帶隊人看了葉霄的背影一眼,一句話都沒再說,帶著兩名凝罡武者壓向霧線另一側。

  那裡還有幾道猿影,在故意吊著人走。

  仍有幾人站在原地猶豫,目光還落在猿群退走的方向。

  葉霄徑直往前。

  他來找王。

  斬王。

  取那筆最重的帳。

  老獵手猶豫一息,最後也帶著身後幾人,跟上了葉霄。

  背風坡下,霧更低。

  草葉上結著白霜,踩下去沒有聲。

  祁月霜忽然停步。

  她蹲下,用短刃挑開一層薄泥。

  泥下有一串很淺的爪痕。

  左前爪落得淺。

  右前爪壓得深。

  她看了片刻,道:

  「左前爪吃不住力。」

  葉霄看向她。

  「猿王?」

  祁月霜沒回答,只是抬眼看向更深處的白霧。

  「它不是全無破綻。」

  葉霄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這女人知道的東西不少。

  藏得也不少。

  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他們沒有踩那條爪印整齊的退路。

  葉霄貼著背風坡往下走。

  坡底霧更冷,草葉貼著泥,霜色一層壓一層。

  坡底散著破藥箱。

  折斷的車轅。

  幾塊被咬裂的弩匣。

  還有半截雷翼短袍殘布。

  殘布邊緣被血糊住,袖紋還在。

  老獵手蹲下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

  「雷翼的。」

  這句話一落,跟來的幾人呼吸一緊。

  這裡不是巢。

  是棄物的地方。

  這不是第一次。

  先前進嶺的人,多半也被它這樣趕過、拖過、引過。

  白霧深處,忽然靜了下來。

  連遠處猿群的動靜都沒了。

  下一息,一聲極低的猿嘯傳來。

  低。

  悶。

  那聲低嘯貼著霧,直撞胸口。

  跟在葉霄這邊的幾名溶血武者氣血一滯,臉色瞬間漲紅。

  沸血武者也壓低身形,死死扣住一口氣。

  葉霄胸口被那聲低嘯撞了一下。

  氣血微翻,轉瞬又被他壓了回去。

  他腳下沒退。

  刀柄往下一按。

  刀鋒低垂,正對霧深處。

  祁月霜停了一息。

  她指節收緊,又慢慢鬆開。

  她看見葉霄的肩背仍然很穩。

  更遠處,短斧帶隊人的斧罡也頓了一瞬。

  隨即有一聲低喝傳來,斧罡重新壓下。

  隔著白霧,都能聽見那邊盾步重新合攏的悶響。

  白霧散開一線。

  遠處樹後,一道巨大的白骨脊背一閃而過。

  只一瞬。

  又消失了。

  沒人看清全貌。

  可所有人都知道。

  那不是普通寒猿。

  也不是白背強猿。

  是王。

  寒脊猿王沒有衝出來。

  霧裡忽然飛出一截斷矛。

  嗖!

  斷矛釘在葉霄前方三丈外的樹幹上。

  矛杆還帶著熱血。

  尾端纏著一截紅繩。

  紅繩在霧裡輕輕晃。

  血順著繩尾往下滴。

  一滴。

  一滴。

  落進雪泥里,還是熱的。

  老獵手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剛才追猿影那人的矛。」

  周圍一靜。

  剛才還動過追猿影念頭,卻慢了半步沒跟上的幾人,臉色瞬間發白。

  那人追錯路還不到半盞茶。

  矛已經回來了。

  人沒有回來。

  祁月霜握緊短刃。

  這一次,她看那截斷矛的時間,比看那線淡血更久。

  葉霄看著樹上的斷矛,沒有拔。

  寒脊猿王沒露面。

  它只是把追錯路的人殺了,再把矛送到他面前。

  第一層獵場,被葉霄砍開。

  猿王便換了一局。

  這一局,是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