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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鐵牛的秘密

  那人一進來,小二就迎了過來。

  「總兵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這裡沒什麼,就是兩個人喝酒喝多了,吵起來了,我已經給他們說好了。你看,已經安靜下來了。」

  將總兵看了看這夥人,然後看到了眼神不對的鐵牛。

  他走了過來,看著鐵牛。

  「你為什麼瞪著我?殺氣這麼重。」

  「因為他打賭輸了。說好的要是他能夠讓這兩個人打起來,那個姑娘就陪他一夜。」

  何清風立刻就這麼說了,並且指著玉竹林。玉竹林知道何清風是為了救場,假裝很害羞地扭過了頭。

  石青絕則踢了一下鐵牛,讓他管住自己的表情。

  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鐵牛才把殺氣收了起來,只是聽到了那邊的幾個兵丁都在笑,那個總兵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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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兵看著幾個人,看到了江離和酒猴子好好坐回去了,視線最後又落在了鐵牛的身上。

  「那倒確實是我毀了你的好機會。但是我不管因為什麼,韋陀城嚴禁打架鬥毆,尤其是江湖中人。嚴重的,我這個總兵可以先斬後奏。外城也有青樓,你還是去花點錢吧。」

  鐵牛從頭至尾沒說話,總兵也帶著人走了。

  人一走,酒猴子就站了起來,看著眾人,想說什麼,但是最後還是沒說,視線也停留在了江離身上。

  之前的氣氛就這麼被總兵打斷了,是繼續還是換話題,好像都不太對,酒猴子唯一的選擇就是現在離開。

  「……那我就先走了。」

  酒猴子想把酒葫蘆放在桌子上,但是江離搖了搖頭,酒猴子又給帶在身上了。

  出了門,酒猴子感慨著,自己就該好好待在家裡,出來這趟幹嘛啊。

  至於客棧裡面,幾個人都看完鐵牛。

  他們當然也看出來了剛剛鐵牛臉上的殺氣,這種殺氣是鐵牛之前都沒有表現出來過的,因為他從來也沒有想過去殺人。

  雖然說這個和尚當得不稱職,但是鐵牛怎麼說也都是個和尚,待人還是很溫和的,即使是用著那麼暴力的武器。他說話也很少,少到讓人有時候會忽略這個人。

  但是這次沒法忽略。

  鐵牛沒說話,只是愣了一會兒,然後大口吃著飯。

  其他人看到他這個樣子,也都吃了起來。

  鐵牛沒說話只是一直在那裡吃,狼吞虎咽,就像要把所有的菜吃完一樣。吃飽喝足,鐵牛站了起來,對幾個人抱拳拱手。

  「列位,我不打算去武林大會了。咱們就此別過吧。」

  「什麼意思?」

  石青絕第一個站起來問了。

  玉竹林也拉著鐵牛,讓他沒法立刻就走,但是鐵牛還是沒打算坐下來。

  鐵牛的嘴巴也緊閉著,沒有說話的打算。

  江離站起來,掄圓了,給了鐵牛一個大嘴巴。

  小二往外面看了,確定了總兵沒有回來,懸起來的心才落了下來。然後,他又趕緊過去對幾個人說。

  「幾位爺,算我求你們了,有什麼想說的,上樓再說吧。」

  鐵牛看了看幾個人,幾個人的眼神里也是一樣的打算。

  他嘆了口氣。

  「我真的很討厭你們。」

  但是,他們還是上了樓,畢竟那個總兵還在外面巡邏。現在鐵牛想跑,這四個人很明顯不會就此罷休,鬧起來了,事情就大了。

  上了樓,鐵牛還是不打算說話。江離又想上去抽一巴掌,被何清風攔住了。

  「現在你就是把他打死了,他也不會說話的。」

  「我就是剛剛和那個老頭吵架,有氣沒處撒。反正他不還手。」

  江離的這個話還是讓鐵牛有了反應。鐵牛抬起頭看了一下江離,江離手一攤。

  緊接著鐵牛又問幾個人。

  「你們覺得我這個人夠兄弟嗎?」

  「夠啊。」

  石青絕想都得沒想就說了,然後鐵牛又問他。

  「那你覺得我能帶你們去送死嗎?」

  「什麼意思?」

  玉竹林問了,江離回答了她。

  「意思就是,鐵牛心裡藏著的事情,說出來,咱們肯定會幫忙。但是他都覺得這是必死的局,自然不能帶著我們。」

  「你們要是不這麼夠義氣就好了。」

  鐵牛這麼說了,嘆了口氣。

  石青絕看著他這個樣子,又對他說。

  「我們這個隊伍可不是能隨便進來隨便出去的。」

  「你應該也知道,自己怎麼著都得說出來的。就算你剛剛樓下沒直接說,打算夜裡偷偷跑出去,你覺得八卦如我,有可能會不跟蹤你嗎?」

  賊船,或許是對這幾個人最合適的描述。

  只是鐵牛還沒有下定決心。

  何清風又推了一把。

  「說不準你說了,事情太大,我們就不敢跟你一起去了。」

  「事情確實很大。」

  「人命?」

  玉竹林好奇地問了,鐵牛看著他,輕輕地說出來了一個數字。

  「七十二條人命。」

  這個話讓幾個人都驚訝了起來。

  江離來到這個世界認識的人加起來也沒有七十二個,鐵牛是怎麼和七十二條人命關係起來的?

  隨後,鐵牛說起來了自己的往事。

  他本姓黃,老家是在秋月城住著的,家裡是城裡的首富,名下有幾百畝良田,幾十家門店。

  因此,家裡的人也不少,從鐵牛的親戚,到家裡的僕人,加起來,一共有七十三個人住在那裡。

  那時候的鐵牛,四歲。

  一天夜裡,媽媽正抱著鐵牛教他寫字,突然聽到了外面嘈雜的聲音。媽媽出去看了一眼,就立刻關上了門,然後抱著鐵牛躲進了衣櫃裡面。

  「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出聲。」

  但是說了這句,媽媽還是不放心,心一狠,打在了鐵牛的喉嚨上,讓他沒法發出來聲音。

  這衣櫃裡面本來還有一個比較大的抽屜,媽媽把抽屜直接拽了出來,讓鐵牛躲了進去,又用一些衣服給蓋住,隨後才關上了衣櫃門,自己也躲在裡面。

  鐵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整個人也被卡在了抽屜的空間裡,動彈不得。

  他只是突然看到了外面有亮光,隨後聽到了媽媽短暫的叫聲。他想說什麼,但是已經沒法發出來聲音了。

  過了很久,鐵牛感覺外面沒動靜了,才終於折騰了一會兒,從衣櫃裡面出來。

  這個時候,媽媽的心口已經被捅穿了。

  鐵牛又走出門,看著外面。

  屍體,不管是走廊上,還是院子裡,或許是樹上,都橫著各種各樣的屍體。

  他走到了客廳,看到了祖傳的一人高的白玉觀音已經不見了,自己父親花重金雇來的兩個保護白玉觀音的高手,也已經死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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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嘔吐是鐵牛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害怕嗎?怎麼能不害怕?但是他還能做什麼?

  鐵牛往外跑了起來,可是不管怎麼跑,都能夠看到死人看不到任何的活人。自己父親的屍體,奶媽的屍體,下人的屍體,廚子的屍體。

  他閉上了眼,徑直往外跑著。

  然後就撞到了樹。

  睜開眼睛,他才發現剛剛撞樹的聲音,吸引到了某個人的注意。

  距離他二十丈遠的地方,有個人拿著一桿丈八蛇矛。但是距離太遠,那個人並沒有直接跑過來,而是把丈八蛇矛直接扔了過來。

  鐵牛下意識往後退,踩到了石頭,摔倒在了地上。也因為這一下,那杆丈八蛇矛沒有捅到鐵牛,而是捅在了樹上。

  已經捅穿了。

  鐵牛看著那杆丈八蛇矛,看清楚了上面的每一個細節,無論是形狀,還是顏色,亦或是上面刻著的一個小小的「嚴」字。

  他沒時間愣著了,從地上爬起來,就立刻又往外面跑,因為那個人也追了過來。

  午夜,外面看不到人,鐵牛也慌了,根本想不起來這些路是通向哪裡的。他只是一直跑,跑到了城門那裡,想要向守衛求救。

  說不出來話,他就指了指身後來抓他的人。那個人很快也就到了,兩個守衛也都拔出來了刀。

  「什麼人?」

  守衛的話還沒說完,就接連被丈八蛇矛割破了喉嚨。

  看到這一幕,本來就已經在城牆的樓梯上了的鐵牛,又立刻往上爬,那個人也在身後追著上來了。只是和鐵牛不同,那個人幾步就追上了鐵牛。

  而這時候,他們都已經到了城牆上,鐵牛也不管那麼多,就跳了下去,落在了城外。

  不能死在這個人的手上,是他現在唯一的想法,也根本不去想會不會被摔死。

  但是往下跳的一瞬間,那個人的丈八蛇矛還是伸了出來,扎在了鐵牛的腿上。

  也許是因為輕功不夠,那個人不敢從城牆上跳下去,只是大概確定了摔下去怎麼都得死,就走了。

  整個黃家的運氣都放在了鐵牛一個人身上。城牆下放著一個稻草堆,是今天守衛從一個人那裡收繳過來的。

  落在了稻草堆上的鐵牛,竟然完好無損,只是從裡面爬了出來。這時候他的腿已經沒法走路了,只能繼續往前面爬。

  爬了不知多久,鐵牛便到了河邊。但是夜裡他已經看不清了,再加上疲憊,想要喝水,就硬是爬了過去。水沒喝上,他就掉進了水裡。

  再醒來的時候,鐵牛已經在通徳寺了。

  通徳寺的住持收留了鐵牛,但是鐵牛這時候還是說不出來話,表明不了身份。

  喉嚨的傷,住持沒有發現,因為鐵牛腿上的傷實在是嚴重,也許要放一輩子瘸子。

  住持見狀,乾脆就讓他留在這裡,干點雜活。鐵牛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外面有仇人追殺,自己能留在這裡已經是恩德了,幹活就很賣力氣。因此,其他和尚就給他取了個「鐵牛」的名字。

  五歲的時候,鐵牛喉嚨處的傷早就好了,但是還是在這裡裝啞巴。因為他實在是想要學這裡的武功。

  一年來,鐵牛已經看到這裡的每個人都有練武,心裡想著,自己練武之後就去報仇。

  求了住持很久之後,住持答應了他,從六歲開始讓他練武。

  開始的時候,鐵牛不能夠做很重的訓練,每個訓練也都是確保鐵牛不會出事的。基本的體質好了一些之後,他才開始了正式的訓練。

  先是腿法,作為瘸子的鐵牛,訓練起來要比其他人差很多,腿法也是他練了最久的。其他人已經練成的時候,鐵牛也只是能夠保持住正常行走和奔跑。

  住持覺得這就已經夠了,受限於體質,鐵牛也只能做到這個份上了,去練了,臂力。

  十年來,鐵牛練完了所有的力量,腿力,臂力,腰力,腕力,頭力,目力,聽力,定力。

  十六歲,鐵牛已經完成了所有的力量訓練,可以去訓練招式了。

  但是這個時候,鐵牛卻猶豫了。

  學什麼?

  自己的仇人用的是一桿一丈八的長槍,自己應該學一個可以克制長槍的兵器。

  就這樣,鐵牛過了好多天,也沒有想出來到底要學什麼。

  這時候,住持找到了鐵牛。

  「鐵牛,聽說你還沒想出來要學什麼兵器?」

  鐵牛搖了搖頭。

  住持看著他,又說。

  「如果真的可以,我希望你能夠什麼武器都不學,就在這裡好好當和尚。」

  看到鐵牛露出來疑惑的表情,住持搖了搖頭。

  「你在佛法上面是很有靈性的,只是心中的仇恨太深。你應該有血海深仇吧?要不然怎麼會從六歲開始就一天不差地訓練著。我也是從小練出來的時候,偷懶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你一次都沒偷懶過。太不正常了。」

  鐵牛沒想到自己的勤奮暴露出來了自己的情況。

  但是,鐵牛還是沒有說出來自己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他害怕說出來,住持會把自己趕走。他不想這樣。

  隨後,住持又說。

  「其實兵器,只是看使用者。你這幾個月把所有武器都學一遍,看看適合什麼,訓練出來就可以了。至於尋仇,我只問你一件事,你知道仇家的身份嗎?」

  鐵牛搖了搖頭,住持便說。

  「那我就和你做個約定吧。你二十歲,我會放你出去尋仇,但是,你只要三年的時間。如果三年沒有找到仇家,你就要放下仇恨,回到這裡。找到了,那你就自行處理,是回來還是走,就看你自己了。」

  住持這麼說了,鐵牛也就同意了。

  接著,住持又嘆了口氣。

  「我是真希望你能活著回來。」

  講完了這個故事,鐵牛又對眾人說。

  「兩個月之後,我就二十三歲了。這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