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惹怒
「等等！」
趙廣力從人群中擠出來，攔在那孩子身前，「對面只是個孩子，東西也已經還給你了，沒必要廢人一隻手吧？」
紀然懸在半空中的腳，慢慢收回去。他歪過頭，上上下下打量了趙廣力一番，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玩味的笑：「二十級覺醒者？難怪敢出來出頭。」
他頓了頓，那絲笑意還掛在臉上，卻冷了幾分，「不過二十級又怎麼樣？孩子又怎麼樣？誰讓他偷東西呢。」
「末世里斷一隻手，跟要他命有什麼區別？」趙廣力咬緊後槽牙。
「那你怎麼知道他偷我的槍，就不是要我命？」紀然把手插回褲兜，下巴微揚，「萬一那把槍丟了，我在林子裡沒有副武器可用，被喪屍咬死了，誰來賠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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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槍而已，你一看就是個等級不低的覺醒者，怎麼就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了？」
「一把槍而已？」紀然笑出聲來，那笑聲聽起來有些刺耳。他轉過身，目光越過趙廣力的肩膀掃向圍觀的人群，「一把槍而已，怎麼不見你給這些人一人發一把？自己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我丟了槍可能會死，這道理很難懂？」
「你！」趙廣力被懟得一時無言。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紀然身後給四人帶路的那個鐵石營地護衛，忽然開口說道：「大
人們————這位好像就是你們要找的趙廣力。」
紀然的表情一僵，他怔怔地回頭看了一眼陸征，後者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簡直是被人當面潑了一盆冷水。
「教官，我也是————」紀然撓了撓鴨舌帽下的後腦勺，努力擠出一個訕訕的笑。
「行了。滾後面待著去。」陸徵用力擺了一下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紀然灰溜溜退到張蕊和周元中間，低著頭不說話了。張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剛才攔都攔不住你，現在好了，把要找的人得罪了，我看你怎麼收場。」
「我怎麼知道他一個二十多級的人會蹲在這種地方看熱鬧。」紀然嘟囔。
「你什麼時候能學會動腦子。」張蕊瞪了他一眼。
陸征走到趙廣力面前，臉上已經換上懇切神情：「趙兄弟，剛才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兄弟性格太沖，做事不過腦子，回去我一定好好訓他。」
趙廣力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退到後面的紀然，又看了眼前這個面帶歉意的疤臉男人，剛才紀然動手的時候他明明就站在幾步開外，從頭到尾沒有出聲攔過。現在出來道歉，不過是因為有求於人。
「我不是你兄弟。」趙廣力說。
陸征也不惱，笑道：「兄弟別生氣。末世里大家都有自己的活法，我們也不主動招惹別人，但對危害自己的人，不管是孩子還是女人還是老人，統統重拳出擊。你也知道，這世道最危險的不是喪屍，是人。這小孩已經危害到了我們的安全，我那隊友有這反應也是習慣使然。」
對方說得懇切，也在理，趙廣力想不出什麼話來反駁。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可他心裡就是不舒服。因為一次偷竊就要讓一個半大孩子活不下去，這種事他不可能冷眼旁觀。
「兄弟，」陸征見他沉默，趁熱打鐵，「這樣，這孩子我也不追究了，你也別見怪我們的冒犯。其實我們都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剛才的事各退一步，就當不打不相識。這營地里好像有處可以喝酒的地方，我跟管事還算熟，要不一起去喝一口？」
趙廣力搖頭：「不用了。我和朋友過來只是採購東西，馬上就走。」
「不知道趙兄弟準備去哪裡？」
趙廣力遲疑了兩秒，回頭去看人群。他想問問李飛能不能說。可視線掃過人群，卻沒有看到李飛。
他愣了一下，又不死心地踮腳往人群更深處看了一圈。還是沒有。
飛哥呢？
趙廣力倒是不擔心李飛出危險。以後者的實力，就算跟整個鐵石營地正面撞上，打不
過也跑得掉，不至於悄無聲息地被人做掉。可問題是現在該怎麼處理？
「趙兄？」陸征又喚了一聲。
趙廣力回過頭來，乾脆說道：「我準備和朋友去一趟蛇林。那裡的危險不用我多說，你們還是別多問了。」
蛇林？陸征心中一喜，面上卻不露分毫：「那正好了！我們也想請趙兄弟帶我們進蛇林。一起走的話正好做個伴，路上碰到什麼危險，我們小隊保證保護兄弟和你朋友的安全。」
趙廣力心裡暗道不妙。他原本只是說出蛇林想結束話題，沒想到正砸在對方心坎上。
他搖頭道：「不好意思，過去蛇林是我朋友委託的。他要是不同意，我也沒法帶上你們。」
「朋友？」陸征微微頷首，語氣懇切，「沒事，我們在這裡等他回來。如果他有什麼條件儘管提，只要我們能滿足，絕不會吝嗇。」
話已至此，趙廣力也想不出話來拒絕。人家把姿態放到這個地步，再趕人就是自己不講理了。
他悶悶地靠在一旁的棚屋牆上，抱起胳膊，不再說話。
哎，飛哥這個節骨眼上到底跑哪去了。
與此同時，鐵石營地外圍。
「李飛！我認出你來了，還跑！」
聽著身後傳來的清脆的女聲，李飛的腳步非但沒停，反而再次加快，活像一個撞見債主的逃債人。
但就在這時，他的腳步忽地一滯，整個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肩膀往下按，連膝蓋都開始發酸。
重力加倍？！
這瘋婆娘，居然在這種地方對我用重力加倍！
要不是自己體魄升過級，這一下能直接趴地上。
李飛無奈停下腳步，轉過身。
三個裹著黑袍的身影從巷口快步走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腳步最快，她走到李飛面前停下，一把扯下兜帽，露出一張明艷又囂張的臉。
「你們怎麼來了？」李飛的聲音壓得很低。
江念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我們怎麼不能來？」
「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這次行動我要一個人，任何人不能跟過來。」李飛的語氣不像在開玩笑，眉頭緊蹙，目光從江念臉上掃過，又落在她身後的唐沐橙和蘇婉兒身上。
江念被他這目光一掃，囂張氣焰立刻矮了三分。讓她和李飛開開玩笑沒問題，可李飛一旦真的認真起來，她還是會怕的。
她趕緊往側後方退了半步，伸手去拉唐沐橙和蘇婉兒的袖子：「沐橙、婉兒妹妹，你們看他，整天就想著甩開我們。我們好心跟過來，還要被他凶。」
蘇婉兒翻了個好看的白眼，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沒有接話。
倒是唐沐橙低低地說了一句：「飛哥肯定有他的用意的。」
江念無奈地看了唐沐橙一眼，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這丫頭什麼都好，就是太聽李飛的話了。還有蘇婉兒也是，平時嘴上一套一套的，到了李飛面前就變成悶葫蘆。
她本來還指望這兩個妹妹跟自己同仇敵愾，現在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對於兩女的反應江念也頗為無奈，心想著兩個妹妹這般處處為這渣男著想，以後還不是任由這渣男拿捏。
不過她也沒轍，自己也是被拿捏的那個。
想到這裡，她連忙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安靜地等待發落。
李飛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嘆了口氣：「行了。你們追過來肯定是有事要跟我說吧。」
江念腦袋點得宛如小雞啄米。
李飛環顧四周，確認附近沒有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說吧，什麼事。」
這回江念還沒開口，蘇婉兒搶著往前邁了一步：「飛哥，這營地的人想害你！」
「害我？」李飛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今天剛進鐵石營地，連領頭的名字他也只是在趙廣力口中聽過，連面都沒見過，至於其他人更是沒有任何交集。
「說說看，為什麼害我。」他的聲音沉下來。
蘇婉兒立馬就如連珠炮彈一般將前日的事情說了個明明白白。
從梅喜才審出那個巡邏隊的周隊開始，到周隊供出鐵石營地派他來滲透、策反內部的流民、打探新世界的布防情報，再到最近一次聯絡，對方已經開始詢問新世界營地的幾個核心成員的活動規律。
「內奸。」李飛臉色漸漸陰沉下去，他可以容忍手下的一點小錯誤，但內奸這是原則問題，現在並不是在安全的盛世，一個心懷鬼胎的自己人，比十萬隻喪屍還要可怕。
片刻後，他直接問：「知道往基地派內奸的原因嗎？」
蘇婉兒看向一旁的江念，江念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蘇婉兒才接上：「聽那個姓周的交代，鐵石營地一直想往周邊的小營地派臥底。以前是挑那些不成氣候的小營地下手，最近幾個月盯上了我們。周隊長說，他們那個管事的，好像姓吳，特別眼饞我們的物資儲備和兵力規模。他們想把你擠掉，吞併我們。」
「意料之中的事。」李飛語氣平淡，「一個兩千人的營地盤踞在近郊，周圍的小勢力不眼紅才不正常。倒是這個鐵石營地的胃口不小，他自己才千把人，敢來啃我這塊骨頭，要麼情報沒做到位，要麼背後還有別的依仗。」
他轉向江念，問道：「叛徒怎麼處理的？」
「正交給梅喜才審著。」江念回道：「抓的那天晚上他就全撂了。梅喜才問了兩天兩夜，把他跟鐵石營地的聯絡方式、接頭人、傳信時間全都問出來了。」
李飛微微頷首。梅喜才這個人從歸順那天就一直在找機會證明自己的價值。
心狠手辣，腦子也夠用，可惜團隊裡不少人對他有微詞，覺得一個投降過來的人遲早會有異心。讓他來審內奸，既能讓他的手段派上用場，也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以後團隊裡的執法這塊，或許交給他正是最合適的選擇。
「所以現在，」李飛把思緒收回來，「鐵石營地的目標是我，他們一門心思想要弄死我？」
江念面沉如水地點了點頭。
「對了。那個叛徒被我們抓住的事，鐵石營地知不知道？」
「暫時不知道。」江念回道，「我們讓他繼續保持和鐵石營地的聯絡。所有傳回去的消息都是梅喜才事先審過的，能放出去的都是假消息，不會打草驚蛇。這幾天下來，對方應該還沒發現這邊已經暴露了。」
李飛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嘴角微微勾起，「那就有點意思了。」
他抬起眼皮，「沐橙、婉兒，你們先在營地外面待命，別被發現。」
兩女同時點頭。
「江念，」李飛轉向她，「你去通知老王，將營地里可以調動的人手都派過來，在鐵石營地外面待命。」
江念眼睛一亮，「要干架？」
「干架。」李飛點了下頭。難得用了這兩個字。
「是！」江念腳步輕快得迅速離開。
李飛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收回目光，轉過身，嘴角慢慢浮起一層冷意。
不秀一秀肌肉，人人都以為自己是頭肥羊。
正好，將這裡拿下後，能將這些礦石資源拿在手裡，後續也能以這片礦區為據點，往林子裡獵殺，一舉兩得。
但要想利益最大化，最好的辦法就是師出有名。
至於如何師出有名————
李飛皺著眉頭想著，一時間也沒有頭緒。
正走著，耳邊傳來一聲高呼，「飛哥，你回來啦？」
轉頭看向跑過來的趙廣力，李飛微微點頭，笑道：「怎麼，熱鬧看夠了？」
趙廣力微微一愣，旋即便從話里聽出一絲不滿，他腦瓜飛快轉動，很快就意識到，李飛剛剛可能便是故意離開，因為自己救人的行為。
可能身處末世，很多人的原則都會發生轉變，不救可能才是大多數人的處世觀。
但這個發現又讓趙廣力有些難受。
「飛哥，你是覺得我不該多管閒事嗎？」
李飛無奈搖搖頭，「你要救個孩子本身沒錯，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事情可能還有別的發展方向呢？」
別的發展方向？趙廣力一愣，下意識問道：「什麼方向？」
李飛眯著眼睛看著不遠處正朝自己走來的曙光小隊四人，淡淡開口：「比如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