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無形帝國,銀架城。
哈斯沃德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上,雙手交疊放在面前,湛藍色的眼眸半闔著。
從羅伊德負傷歸來那天起,這種長時間的靜坐便成了他的常態。
冷白色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那面銘刻著星十字紋章的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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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斯沃德在這裡坐了很久。
不知為何,他的心裡總是不太平靜,羅伊德的歸來,讓他感覺事情有些詭異。
至於藍染,看來他從最初就沒打算遵守盟約,正如他們一樣。
可為何,他會放羅伊德回來?
這時,腳步聲從廊道中傳來。
基路傑推開議事廳的大門,圓框眼鏡後的眼睛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促。
他走到哈斯沃德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
「哈斯沃德大人,我去查過了。地下監牢第三層最深處,關押東仙要的那間牢房裡,現在只剩下一個無意識的靈子人偶。」
「裡面的人不知什麼時候被調換了,我們,被耍了。
羅伊德站在基路傑身後。
從負傷歸來之後他便一直保持著沉默,只有在被問到的時候才開口回答。
此刻他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攥緊。
基路傑轉過身,目光落在羅伊德身上。
「還有一件事需要確認,羅伊德,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羅伊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藍染髮現我的身份之後,封印術式壓制了我的靈壓,將我關押在實驗室深處的密室里。」
「但我在一次審訊的間隙中找到機會破開封印,殺出一條路,然後打開影之領域逃回了這裡。」
羅伊德說。
「我確實和他們交過手,在逃出來的時候。兩名藍染的手下追上了我,實力都很強。」
「我被迫變身成其中一人的模樣才得以脫身,也因此消耗了大部分靈壓。」
哈斯沃德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確定,沒被瀞靈廷發現?」
「應該沒有,我自始至終,都是與藍染麾下的人對抗,並無隸屬於瀞靈廷的死神。」
羅伊德有些不夠肯定地回答。
哈斯沃德看著羅伊德,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藍染髮現了我們安插在他身邊的臥底,他抓住了你,卻讓你逃了出來。」
「東仙要被從影之領域的地下監牢中替換走,只留下一個無意識的玩偶,而我們對此毫無察覺。」
「這說明,藍染有能力在影之領域和尸魂界之間自由穿梭,並且用他的鏡花水月的能力干擾了看守的感知。」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羅伊德,如果你一直被關押在密室里,對外界毫無感知,那麼你憑什麼認為,你殺出密室的時機,不是藍染替你安排的?」
「如果,影之領域因為你的出現,暴露了怎麼辦?」
「怎,怎麼會呢...」
羅伊德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我們也掌握著藍染的把柄,他會把我們的消息,透露給瀞靈廷?」
羅伊德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哈斯沃德冷哼一聲,轉過身看向基路傑。
「瀞靈廷現在的動向如何。」
「這正是我來匯報的另一件事。」
基路傑從懷中取出一份報告。
「就在數個時辰之前,我們的外部監測系統捕捉到了瀞靈廷外部,發生的大規模靈壓波動。」
「經過交叉比對確認,護廷十三隊中的八名正副隊長級死神,在同一時間點被檢測到靈壓消失。」
「事後經過調查與推測,這很可能是藍染計劃中的虛化部分。」
議事廳里安靜了下來。
基路傑壓低了聲音,繼續說。
「目前確認失蹤的隊長包括三番隊、五番隊、七番隊與九番隊共計四名隊長及部分副隊長。」
哈斯沃德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藍染...竟然做到了。」
「當時羅伊德從東仙要的記憶中獲取了藍染的計劃,最重要的一環,就是製造隊長虛化事件。」
「他居然,真的幹得出來。」
基路傑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
「但現在有些問題。」
「根據我們截獲的瀞靈廷內部通訊,尸魂界已經將目標鎖定在了無形帝國之上。」
「不知為何,他們似乎認定了滅卻師的存在,並且篤定此次虛化實踐與我們有關。」
「而且...他們看起來已經掌握了影之領域的部分空間特徵。」
「目前他們正在試圖找到我們的位置。」
聽到這裡,哈斯沃德猛地轉向羅伊德。
「你在逃回銀架城的時候,有沒有被跟蹤,有沒有留下影之領域的空間痕跡?」
羅伊德的冷汗從額角滑落。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話語堵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哈斯沃德眉頭緊緊皺起。
他心中那股不妙的預感正在成為現實。
那個男人在簽訂口頭約定的時候,就已經算好了這一切。
他不需要滅卻師的幫助來對抗瀞靈廷,他只需要滅卻師作為替罪羊,去消磨瀞靈廷的力量。
而有了現在的事件,本就是世仇的雙方,滅卻師再說什麼,都無法讓死神方相信。
藍染...
哈斯沃德看著羅伊德,聲音沉重。
「鏡花水月...藍染放你出來,不是為了讓你逃回來,而是為了讓瀞靈廷的人,親眼目擊一個滅卻師在流魂街打開影之領域消失。」
「追你的也不是藍染派出的追兵,而是真正的瀞靈廷死神。」
「羅伊德。」
哈斯沃德說。
「變成追你的那個人的樣子。」
羅伊德怔了一瞬,然後發動能力。
他的身形開始扭曲重組,死霸裝的輪廓覆蓋了白色制服。
「這就是當時追殺我的兩個人之一。
羅伊德的聲音變成了拳西的嗓音,沙啞而低沉。
哈斯沃德看著面前這個與六車拳西一模一樣的臉,沉默了很久。
「這是九番隊隊長,六車拳西。你當時,竟然沒有任何察覺?」
羅伊德登時僵在原地,渾身顫抖,滿眼的不可置信,張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哈斯沃德嘆了口氣。
「瀞靈廷親眼目擊了一個滅卻師偽裝成隊長模樣,然後使用影子空間逃遁。」
「最後,那些隊長,變成了虛摸樣的怪物。」
「鏡花水月,真是好手段...」
哈斯沃德看向基路傑。
「藍染把所有的環節都扣死了,每一條證據都指向無形帝國。」
「瀞靈廷不知多久會找到入口,我們需要早做準備。」
「陛下仍在沉睡,還需要百餘年才能完全甦醒。」
「山本重國還在,除了陛下,暫時無人可以抵擋。」
「而藍染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敢這麼做...」
哈斯沃德的聲音凝重,而基路傑也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
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冷厲。
「影之領域的入口不是誰都能找到的,就算那個涅繭利掌握了部分空間技術,從鎖定坐標到打開入口也需要時間。」
「可被動迎戰,從來不是星十字騎士團的作風。」
他的手指在腰間劍柄上輕輕敲了敲,然後上前一步,向著哈斯沃德微微欠身。
「哈斯沃德大人,我的建議是兵分兩路。」
「一路留守銀架城,在瀞靈廷找到入口時正面迎擊,爭取時間。」
「另一路由我帶隊,趁瀞靈廷主力集結在影之領域入口附近時繞行至藍染的秘密據點,突襲他的實驗室,奪取崩玉,或直接除掉藍染本人。」
「他將我們當作替罪羊推給瀞靈廷,那他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才是。」
基路傑轉過頭,看向汗如雨下的羅伊德。
「至於你...倒是還有將功贖罪的機會。」
議事廳里安靜了片刻。
哈斯沃德看著星十字紋章上倒映著的靈子冷光,湛藍色的眼眸微微轉動,最終落回基路傑身上。
「可以考慮你的提議,不過在那之前,我需要確認另一件事。」
他按下牆壁上的通訊術式。
「開發組,關於奪取死神卍解的星章化研究,目前的進度如何?」
通訊術式中傳來一個平穩的匯報聲。
「星章化的核心技術已近成熟,可以投入實戰。」
「很好。」
哈斯沃德切斷了通訊。
「星章化是專門針對死神卍解的武器,卍解被奪取的死神,戰力直接折損大半。」
「那些依賴卍解作戰的隊長,在戰鬥中突然失去斬魄刀的最終形態,如何也是打不過我們的。」
「唯一值得顧慮的是...山本重國。」
哈斯沃德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只要他不出手,這場仗,不是沒有勝算。」
尸魂界。
一番隊內。
正門外的石板主路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光澤,一番隊高塔的陰影遮住了大半條路,路過的隊員們行色匆匆。
王尋敲響了總隊長會議室的門,空曠的大廳里只有山本重國一個人。
他坐在主位上,拐杖靠在扶手旁,面前的桌上攤著一疊任務簡報。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蒼老的雙目落在王尋身上。
「四番隊代理隊長,有什麼事。」
王尋走到圓桌前,站定。
他微微低頭行禮,然後抬起頭,直視山本重國的眼睛。
王尋的實力卡住有一段時間了。
而現在能讓他拾取碎片的幾個主力,卯之花,夜一,握菱鐵齋,竟一時間全部消失,讓他頗為尷尬。
而藍染又沉迷崩玉研究,很少有時間被他刷碎片。
思來想去,想要在短時間內大量獲得碎片,或許可以試試這條之前不敢想的路了。
念此,王尋開口。
「總隊長,往日這個時間,我便會與卯之花隊長練劍,但奈何如今隊長不在,我在劍道一途,有些不明白的地方,無人討教。」
「思來想去,似乎只有您能為我解惑,因此斗膽來問。」
山本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王尋,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淡淡的審視。
與卯之花練劍?
卯之花應該幾百年沒有動過兵刃了,會與這種小傢伙拔刀相向?
懷揣著淡淡的疑惑,山本沉聲開口。
「有什麼不明白的,直說即可。」
「我想與您實戰討教。」
王尋說道。
山本的手微微一頓,輕笑一聲。
「連卍解都不會的小毛頭,敢來找老夫討教,勇氣倒是可嘉。」
「我知你進步的決心,但你水平太低,老夫沒有時間教你。回去吧,把四番隊的隊務管好,那才是你的本分。」
王尋沒有動。
「如何才能有資格,讓您教導我呢?」
山本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這位千年來守護著尸魂界的最強死神坐在主位上,那雙眼裡此刻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你只是一介副隊長而已,卯之花被羈押,我知道你心中的焦慮,可這不是你用來討價還價的籌碼。」
「卯之花與你練劍,這種話居然也想得出來。」
山本頓了頓,這次話語的分量比之前更沉。
「沒其他事情的話,下去吧。」
王尋看著山本重國的眼睛,沉默了數息。
原來山本總隊長是將自己的這番行為,當成是爭取釋放卯之花的由頭了。
看著山本嚴肅起來的表情,王尋低下頭,行了一禮,轉身走向大門。
他的步伐很穩,脊背挺直,和來時沒有任何不同。
走出一番隊隊舍之後,王尋在門口站了一會。
然後他沒有回頭,只是慢悠悠地,沿著石板主路向瀞靈廷的另一端走去。
十一番隊的隊舍坐落在瀞靈廷較為靠外側的地方。
這裡的圍牆比其他隊舍更高更厚,牆壁上到處是斬擊留下的深淺不一的刀痕,即便不去修補,也沒有人在意。
王尋踏入十一番隊時,裡面正鬧成一團。
幾名隊員圍在訓練場角落的石墩旁,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聽說了嗎?總隊長親自下的令,又要打滅卻師了!」
「滅卻師?聽說百年前剿滅過一波,死的差不多了,怎麼又要打?」
「你管他呢,有架打不就行了。」
「不過聽說一下子少了四個隊長,真的假的?」
「關我們吊事,那些隊長倒了,咱們十一番隊不是正好頂上?總不能讓四番隊那幫拿藥罐子的上去衝鋒吧!」
一陣粗野的鬨笑聲在訓練場上炸開。
鬼嚴城劍八坐在訓練場正中央的石墩上,沒有參與那些隊員的喧鬧。
他披著隊長羽織,斬魄刀橫放在膝上,歪著頭看著王尋從正門走進。
隨著王尋走近,周圍嘈雜的聲音逐漸停下,各種目光肆意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
「四番隊的副隊長,來十一番隊有什麼事?」
鬼嚴城的聲音低沉而粗糙,他看著來的人,有些熟悉,但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直到他打量了下王尋的副隊長臂章,才想起來是誰。
王尋停在鬼嚴城的面前。
「說起來有些慚愧,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都在我的預料之外。」
「就像有個無形的大手,一直在撥弄我,東一下,西一下的,推著我向某個方向前進。」
「好不容易,我打起點精神,想要嘗試突破一下現狀,努力提升一下自己。」
「可奈何山本總隊長瞧不上我。我思來想去,要怎麼樣才能引起他的重視,然後,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這時,王尋看向鬼嚴城那黑黢黢的臉。
「鬼岩城,你這劍八之位,坐的也夠久了吧。」
「現在,我也想上去坐坐,不知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