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請假的敘事之蛛
螺旋迷宮大廳。
林格從階梯上走下，面前擺著一排被白色膏漿包裹的東西。
面具使徒站在一旁，石膏假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主人，都抓回來了，活著的一個沒跑。」
言外之意，跑了的都死了。
林格他伸出手指向第一個，面具使徒一揮手，白色膏漿裂開露出裡面的魅魔。
她被封在膏漿里，眼睛還睜著，那雙粉紅色的眼睛看著林格，滿是恐懼。
林格沒有和魅魔進行對話，雖然他知道這東西是會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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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將手塞進懷中，拿出並翻開一本皮冊。
「魅魔。」
他念出這個名字，對照著書頁上的描述，心中默念著後面的內容。
「粉紅色眼睛，翅膀是惡魔翅膀。」
他繞了一圈，點了點頭。
「嗯，對得上。」
不過，未格立刻發出了疑問。
「尾巴纖細，尖端處像是一個紅桃，尾巴呢？」
林格眉頭剛剛皺起來，狗腿子一樣的面具使徒立刻出現，一把揪出魅魔夾著的小尾巴，對著林格喊道。
「主人！」
「尾巴在這，在這。」
「您看，是不是紅桃的。」
林格一看，這尾巴還真是紅桃的，一甩一甩的。
揮了揮手，接著走向第二個。
膏漿裂開，露出裡面夢淫女妖，她像一團霧，被封在膏漿里還在緩緩流動，發出細微的夢吃聲。
「夢淫女妖。」
林格看了一眼皮冊。
「像霧，能夠進出靈界，這也對得上。」
林格有些好奇：「她真實模樣是什麼樣的？」
面具使徒立刻上來：「主人，我來。」
他吹了一口氣，霧氣立刻散了，裡面的夢淫女妖露出真容，看上去和普通的女人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面具使徒卻說。
「這東西，怎麼和我長得很像？」
林格立刻明白了什麼，拿起冊子，在裡面添加上了一句。
「夢淫女妖的本體在不同族群的眼中，都會呈現他們本族群雌性的樣貌。」
第三個是夜妖，被封在膏漿里一動不動，放出來之後立刻陰影融為一體，還想要從螺旋大廳里跑出去。
但是，門口的寶石騎士突然出手，一劍釘在了地上，讓那夜妖發出一聲慘叫不能動彈。
「是夜妖，沒錯。」
林格點頭。
第四個就是吸血鬼了，說實話這算是林格在幾個黑暗魔物之中最熟悉的一種了，他當然沒見過真的，但是在各種影視作品裡見過不少。
血紅色的眼睛，齜出來的尖牙。
「按照吸血鬼的等級，這算哪個等級的？」
「公爵？」
「始祖？」
林格估計問面前的吸血鬼，吸血鬼自己也不清楚，他們現在就還沒有出現這個東西。
像是點貨物一樣清點完畢，林格合上皮冊。
他轉過身，看向面具使徒：「送進地下城全部關起來。」
面具使徒立刻低下頭：「是，主人。」
白色的膏漿湧起，將那些黑暗魔物重新裹住，然後卷向門外。
林格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魔物消失的方向。
到了這一步，想要集齊《諸神之首的香膏》的材料已經不是什麼難事了。
而整個過程。
他基本沒做什麼事情，將夜之魔女莉莉絲趕出去，只是讓大蛇去了一趟，就收割走了所有收穫。
忙活的是莉莉絲，還有那靈界之中的存在。
想起了夜之魔女莉莉絲，林格轉身走到窗前，他看著遠處那片魔海的方向。
對於林格來說，製造出夜之魔女的目的就是為了《諸神之首的香膏》，而隨著黑暗魔物一一進入地下城，這個事情仿佛也就告一段落了。
錢貨兩清，後面也沒什麼事情了。
但是從另一個方面來看，屬於莉莉絲的故事還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他說：「大蛇。」
大蛇給出了回應：「我在，怎麼了？」
林格說：「幫我去找夜之魔女莉莉絲，但是不要殺了她。」
大蛇問他：「你要幹什麼？」
林格：「我要看看，她或者說她背後的那個東西，能不能喊出我的名字。」
在莉莉絲的故事裡，她背叛她的造主只是開始，後來她直接說出了神真正的名字。
而林格想要看看，她怎麼喊出那個名字來，而那個名字又是什麼？
關於這個名字，還有一個更離譜的說法。
一旦知道了它，就能夠化身全知全能的存在。
魔海西方。
莉莉絲蜷縮在一座島嶼上，她不知道飛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已經精疲力盡。
她渾身發抖，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她好不容易製造出來的黑暗子嗣全沒了，被那條大蛇吃了，還有打包帶走了。
很久以前，她去魔鹽瀑布的時候。
當時莉莉絲沒有看到大蛇，於是心中還不以為意。
而現在，她已經完全被對方嚇破了膽。
「我的黑暗子嗣，我的夜之國。」
她的夢才剛剛開始，就破滅了。
她實在是太疲倦了，又是驚懼交加，於是閉上眼睛想睡一會兒。
周圍只有風聲和海浪聲。
然後，她又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從海底最深處傳來的震動。
「是那條大蛇！」
莉莉絲猛地睜開眼睛，她站起來的同時就張開那雙象徵著黑夜帷幕的翅膀，沖向了天空。
那顆巨大的頭顱從她腳下衝出來，大海分開，島嶼碎裂沉入海底。
「咚~」
在礁石碎成的粉末之中，莉莉絲尖叫著沖天而起，她不敢停，拼命往天上飛，偶爾回頭看了一眼，便看到那雙金色的眼睛正在看著她。
她飛進雲層，以為自己這樣就安全了。
厚厚的雲，黑壓壓的，她自己都什麼看不見，覺得那大蛇肯定看不見她。
「那大蛇再怎麼強大，天空也是不屬於她的地界。」
她躲在雲里蜷縮成一團，感覺這裡充滿了安全感。
風越來越大。
她豎起耳朵，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然後更高處的雲散開了，不是自己散的，是被什麼東西吹散的。
夜之魔女抬起頭，那個猶如噩夢般的巨大的頭顱從雲層上方探下來，金色的眼睛正對著她。
「它比天還高！」
「這是什麼東西，這是魔神嗎？」
莉莉絲尖叫著往下墜，她落進海里，拼命往下潛。
潛到最深處，潛到那些魔物都不能抵達的黑暗中，她蜷縮在海底抱著自己的膝蓋。
沒過多久。
海底的黑暗之中，有兩輪金色的光正在亮起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它來了！」
「它又找到我了。」
她張開嘴想尖叫，海水灌進她嘴裡。
她拼命往上浮，浮出水面後張開翅膀，又飛起來。
「我飛了多久？」
她只記得天黑了一次又一次，她只知道那雙眼睛一直在。
天上、地下、海里、雲層上、風暴中，無論她飛到哪裡，它都會出現。
她落在一塊礁石上，那塊礁石她很熟悉，就是她第一次製造黑暗魔物的那塊。
莉莉絲跪在礁石上，渾身發抖。
每一次她以為逃掉了，那雙眼睛就會出現。
每一次她閉上眼睛，那個聲音就會響起。
「嗡嗡嗡。」
整個世界都在震動。
而這個時候，她頭頂的線突然亮起了，在夜之魔女的耳畔，突然響起了這樣一句話。
像是她在自言自語，又像是惡魔的誘惑。
「莉莉絲————莉莉絲————」
「喊出那個名字，只要喊出那個名字，你便能得救。」
「你將擁有————造物的力量————」
夜之魔女看向周圍，沒有人說話，周圍只有風。
她低下頭，眼神發亮：「造物主的名字————」
她喃喃自語：「我應該知道的。」
她拼命想那個名字是什麼，回想著她是從哪裡來的，回想著她誕生以來的所有畫面。
回想著，那個創造了她的身影。
「林格。」
她念出這個名字，什麼都沒有發生。
於是，她又念了一遍。
「林格。」
還是什麼都沒有。
「不對。」
她蹲下來，抱著頭。
「不是這個名字，肯定不是。」
在屬於她的故事裡，那個被織進她命運里的故事裡，她應該知道神的名字，甚至可以暫時擁有和造物主一樣的力量。
「我應該知道的。」
她站起來，看著遠處那片海。
大蛇又一次出現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就在那裡，大蛇的頭顱不斷升高，猶如日月一樣懸在海面上看著她。
大蛇沒有動，但是夜之魔女卻忍不住後退一步，緊接著兩步三步，然後不斷地後退。
「我知道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一定知道的————」
她拼命想。
從她誕生的那一刻想。
那個站在血之海岸邊的人。那個用腳把碗推到她面前的人，那個坐在神座上，說「神不需要同類」的人。
他到底叫什麼？
「林格。」
不對，那只是假名。
她知道的是那個祂真正的名字，擁有造物力量的名字。
「在什麼地方————在什麼時候————」
她發出一聲尖叫，因為海面之上漂浮的那雙金色的眼睛更近了。
靈界深處。
敘事之蛛趴在巨大的網上，爪尖瘋狂地划動著，那根絲線上一段話正在被反覆改寫。
「夜之魔女莉莉絲被大蛇追殺，逃到天涯海角，她馬上就要死去。」
改。
「夜之魔女莉莉絲被大蛇追殺，逃到天涯海角，在絕境之中，她喊出了造物主的真名。」
又改。
「夜之魔女莉莉絲被大蛇追殺，逃到天涯海角，在絕境之中，她想起了那個名字，那個她本該知道的名字。」
還是不對。
敘事之蛛的爪尖越劃越快，故事的網開始震盪，原本規律的線開始糾纏在一起，化為了一團亂麻。
在那一團亂麻之中，有一行字不斷地重複。
「造物主的名字————我知道的————在哪裡————應該在這裡。」
「不————沒有————沒有這個名字————不————有這個名字。」
「但是，沒有人可以喊出這個名字，那是————」
按照本能，敘事之蛛必須將這個故事寫出來，這是作為敘事者的使命。
但是這個時候，它不可能將這個故事重現。
最後，伴隨著一聲斷線聲。
敘事之蛛的爪尖懸在半空。
它看著那根斷開的絲線，看著那些散開的字，看著那片空白。
「噔噔噔噔噔————」
然後第二根絲線斷了，緊接著第三根第四根，整張網開始崩解。
從中心向四周蔓延，那些絲線一根接一根斷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產生連鎖反應。
最後。
敘事之蛛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的網，它開出了一個洞。
敘事之蛛墜下去。
墜向那片看不見底的虛空。
但是這個時候它的爪尖還在空中划動著，劃著名最後那幾個字。
「造物主的名字———— 物主的名字———— 物主的名字。」
這個時候。
層層虛空和迷霧之中，一支巨大的鋼筆出現了。
如同救世主一般，它的大筆一划，穩定住了整張大網。
然後在上面寫下這樣一行字，修改了既定的命運，「命運的線崩毀，大蛇抓走了丟失了命運的可憐莉莉絲，將她帶到了造物主的面前。」
隨後，它又寫下了一行字，延續了故事。
那行字是。
「敘事者有事，請假休息一————」
「敬請期待。」
而另一邊。
「啊！」
礁石上的莉莉絲髮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然後癱倒在地，眼神陷入一片茫然。
而原本牽絲在她頭頂上的那根線，也伴隨著和靈界一模一樣的一聲。
「噔！」
崩裂斷開。
天空之中，大蛇的頭顱如同星辰隕石墜落而下，咬了下來。
黑暗吞沒了一切，她徹底沒有了意識。
魔鏡大圖書館。
林格正在看書，同時也等待著消息。
「林格————林格————」
大蛇的聲音突然傳來，林格一開始還以為對方是在和自己在進行意識溝通，但是很快他便發現，對方是真的在下面說話。
林格拿著那本書，走出了圖書館，站在了如同山嶺的樹枝上。
往前看，大蛇的頭顱穿透光芒進來了，就像是穿過幽秘神境的神獸。
「林格，她沒喊出來。」
林格點了點頭：「看來，它也不知道。」
大蛇又說：「我將她帶回來了。」
大蛇將夜之魔女吐了出來，林格眼睛發光仔細地打量著她，便發現對方頭上原本那根若隱若現的線，此刻好像不見了。
「線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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