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著哭著,膝行幾步,額頭重重磕下,砰砰作響,很快就滲出血跡:「若非兒臣魯莽,不聽鎮海王勸阻,強令冬月進兵...兒臣該死!該死啊!」
嘉佑帝站在龍案後,看著這個曾經最器重的兒子,胸口像壓了塊千斤巨石。
海南丟了,水師沒了,可眼前跪著的終究是親生骨肉啊!是曾被他寄予厚望的儲君人選之一。
「蠢貨!」
皇帝暴喝一聲,抓起案上的奏摺狠狠砸在三皇子背上,「朕讓你去監軍,不是讓你去奪權!鎮海王二十年的海戰經驗,還不如你讀的幾本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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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被砸得一個趔趄,不敢抬頭,只拼命叩首:「兒臣知錯了...兒臣不該剛愎自用...」
「你還知道錯?」
嘉佑帝壓抑著憤怒,「鎮海王在海南收攏敗軍,與叛軍周旋,你卻灰溜溜逃回來哭哭啼啼,哪有半點皇家子嗣擔當?」
三皇子被罵得渾身發抖,只是一個勁地磕頭:「兒臣愚鈍...兒臣罪該萬死...」
殿中寂靜得可怕,只有三皇子壓抑的抽泣聲。
嘉佑帝看著他這副模樣,頹然坐回龍椅,突然覺得無比疲憊,再多的斥責,再深的怒火,也換不回丟失的海南和戰死的將士。
他擺了擺手,疲憊不已:「滾吧。」
三皇子一愣,抬頭望了眼父皇鐵青的臉色,不敢多言,連忙膝行著後退,直到退出殿門,才踉蹌著起身,被侍衛扶著踉踉蹌蹌地離開。
「去看看你母妃吧...」
嘉佑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這幾日,怕是沒合過眼。」
三皇子腳步一頓,淚水又涌了上來,對著殿門重重一揖,轉身離去。
嘉佑帝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帽子歪在一邊,臉色慘白如紙,嘴裡「嗚嗚咽咽」地喊著,話都說不囫圇。
「陛、陛下...不、不好了...寧...寧夏...」
「慌什麼!」
嘉佑帝皺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慢慢說!」
小太監噗通跪在地上,哭喊道:「寧夏大將軍李元昊...在賀蘭山祭天稱帝了!他...他說要復西夏舊土,還...還建立了西夏王朝啊!」
「什麼?!」
嘉佑帝如遭五雷轟頂,眼前猛地一黑,耳邊嗡嗡作響,猛地站起身,卻只覺得天旋地轉,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一口氣沒上來,身子一軟,竟直直向後倒了下去。
「父皇——」
西北的急報如雪片般飛入朝歌,每一封都令人窒息。
「報——!甘肅全境三十八州縣,盡數向李元昊俯首稱臣!」
「報——!陝北五州守將開城投降,叛軍兵不血刃連下五城!」
「報——!蒙古西部十七位郡王聯名上表,承認西夏正統!」
三道急報讓殿中群臣面色如土。
剛剛醒過來的嘉佑帝面色發白,強撐著威嚴,沉聲問道:"隴右軍情如何?"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踉蹌入殿,「隴右十萬邊軍...倒戈了!李元昊已親率鐵騎東進,前鋒距潼關不足三百里!」""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報——!」又一名傳令官衝進來,「青海東部淪陷,守將戰死,頭顱被懸於城門!
「報——!」這次是一名文官捧著檄文,「叛軍首領李元昊發布檄文,稱...稱...」
「念!」嘉佑帝厲聲道。
文官顫抖著展開檄文:「大秦無道,寵信奸佞,苛政猛於虎,民不聊生。今我西夏承天應命,當立新朝,解民倒懸...」
「夠了!」
嘉佑帝怒極。
殿外又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渾身塵土的斥候跌跌撞撞衝進來:「陛下!緊急軍情!那李元昊已攻破西寧,繳獲我軍糧草五千萬斤,正在招兵買馬!」
「報——!」又一名傳令兵沖入,「西域三十六國使者齊聚賀蘭山,朝見李元昊!」
「報——!涼州守將獻城投降,叛軍前鋒已至渭水!」
「李元昊已集結二十萬大軍,號稱要在一個月內...兵臨朝歌城下!」
嘉佑帝站在龍案後,身形微微搖晃,眼前浮現出一幅可怕的圖景:西北半壁江山,正在他眼前分崩離析。
殿中群臣鴉雀無聲,面色慘白,冷汗涔涔,有的已經開始偷偷盤算後路。
嘉佑帝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傳旨,命征西將軍即刻點齊二十萬大軍,星夜奔赴西北平叛!朕要你生擒李元昊,蕩平西夏偽朝,光復西北全境!糧草軍械,戶部、兵部須全力調度,若有延誤,以通敵論處!」
「臣,遵旨!」
征西將軍跨步出列,甲冑碰撞,鏗鏘有力,「陛下放心,臣此去定不辱使命!李元昊竊據西北,稱孤道寡,實乃國之大賊,臣必斬其首級獻於闕下,以儆效尤!臣麾下將士皆願效死力,縱使戰至一兵一卒,也要將西夏叛軍趕回賀蘭山以西!若不能復我大秦河山,臣甘受凌遲之刑,絕無半句怨言!」
言罷,征西將軍抱拳躬身,轉身大步流星出殿。
殿中群臣望著背影,神色各異。
戶部尚書眉頭擰成了疙瘩,心中暗嘆:「二十萬大軍的糧草,國庫早已捉襟見肘,這可如何是好?」
兵部侍郎盯著牆上的輿圖,憂心忡忡:「李元昊麾下皆是百戰之兵,又有隴右邊軍倒戈相助,征西將軍此行怕是兇險萬分。」
幾位鬚髮斑白的老臣則相互對視,眼中滿是憂慮。
先是海南淪陷,再是凶獸橫行,如今西夏又裂土稱帝,這一樁樁禍事接踵而至,莫非大秦真的氣數已盡了?
有幾個眼神閃爍,悄悄退至殿角,顯然已在盤算後路。
朝歌頓時忙碌起來,各部官員紛紛配合,調集兵馬錢糧,以備平叛,大殿已然成了臨時的戰爭指揮部。
就在此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朝著上首喊道:
「陛下!北疆告急!匈奴單于親率二十萬鐵騎南下,連破雁門、寧武、偏頭三關,雲中郡被圍,黃河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