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61章 南北兩條路的命運

  三人,六目相對,喊殺聲消失不見,世界都安靜下來了。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因為面前的黑衣漢子,赫然便是二狗和黑娃的同鄉。

  「瘦猴...是你嗎?」

  二狗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比第一次殺人時抖的還要厲害,「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黑衣漢子握著刀的手猛地收緊,看著眼前兩個穿著親兵甲冑的少年,看著他們臉上既震驚又痛苦的神情,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黑娃低下頭,長刀戳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嘶啞著:「對不起...瘦猴,那天要是俺沒有提議去劉財主家...要是俺們沒分開...」

  聞言,瘦猴突然抬起頭,刀疤在昏黃的日光下下像條扭動的蜈蚣,目光掠過兩人,飄向遙遠的過去。

  那天在破廟裡,二狗喊著「跟王大人有活路」,他卻覺著「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跟著黑娃往南去。

  然後便是接踵而至的噩夢,是被水匪擄走的恐懼,是為了活命第一次被迫砍死人時的噁心,是爬到堂主位置後手上沾的層層血污。

  「你們...要殺我?」

  瘦猴的聲音沙啞,手裡的刀緩緩抬起,刀尖對著昔日的兄弟。

  二狗猛地搖頭,眼淚掉了下來:「俺不知道...」

  「俺...」

  他看向遠處廝殺正酣的戰場,親兵們的怒吼聲隨風飄來,「我們是來剿匪的...可你...」

  「你殺過無辜的人嗎?」

  黑娃突然問,滿懷希冀,「要是沒有...跟俺們去見王大人吧,他會寬恕你的!」

  瘦猴低頭,慢慢扯開衣襟,胸口、胳膊上全是縱橫交錯的傷疤,有的是刀傷,有的是箭孔,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舊傷,從肋骨一直延伸到腰側。

  「你覺得呢?」

  瘦猴笑了,滿是悲涼,像是在訴說著自己悲涼的命運。

  「在這河灣里,不殺人,就得被人殺。」

  蘆葦叢突然靜了下來,遠處的喊殺聲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三個從黑石寨逃出來的少年,此刻刀劍相向,昏黃的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映出三張被命運刻滿傷痕的臉。

  二狗看著瘦猴手裡那把沾著親兵血的刀,又看了看黑娃通紅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該往前還是往後。

  放他走?王大人那邊怎麼交代?

  抓他回去?可這是自己的兄弟瘦猴啊?

  風穿過蘆葦盪,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哭。

  沉默良久,瘦猴問:「鐵頭和石頭,他們還好嗎?」

  二狗咬了咬牙:「他們很好,在青林鎮修官道,一天三頓飯,頓頓有白面饅頭和肉粥,還有好褥子和銅板...每天都能吃飽飯,每天都能...」

  字字泣血,邊說邊哭。

  瘦猴嘴角浮現一抹苦笑:「是王大人的功勞吧...」

  二狗使勁點了點頭:「王大人是個好人...」

  「好人...」瘦猴呢喃著。

  抬起手中的刀,上面布滿了血垢,有過路商隊的血,無辜路人的血,還有方才親兵的血,瘦猴知道,他再也沒有機會做好人了。

  溫柔的目光漸漸化為決絕,瘦猴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舉起刀對準了兩個昔日的好兄弟,嘴角一勾,沖了上去。

  「讓我看看,你們成了王大人的親兵,本事如何?」

  「瘦猴,別做傻事了!」

  二狗嘶吼著舉斧格擋,刀刃相撞,火花濺在他臉上。

  瘦猴的刀卻沒停,劈、砍、刺,招招都往要害招呼。

  刀法沒有章法,卻招招狠辣,像在發泄這些日子的憤怒:「什麼叫傻事,我難道就想當水匪嗎,我難道就想殺人嗎,是賊老天讓我當了水匪,殺了人,憑什麼說我在做傻事!」

  黑娃用力將長刀死死纏住瘦猴的刀:「跟我們回去!王大人會給你一條活路的。」

  「活路?」

  瘦猴突然變招,刀光擦著黑娃脖頸划過,帶起一串血珠,「我這條命早就是水裡的爛泥了!你們當你們的親兵,我做我的水匪,誰也別可憐誰。」

  二狗見黑娃受傷,急得眼睛發紅,短斧橫劈過去,卻在離瘦猴胸口三寸處猛地停住。

  就是這一瞬的猶豫,瘦猴的刀已經劈在他胳膊上,甲冑被劈開道口子,血瞬間涌了出來。

  「啊!」

  二狗疼得悶哼,依舊不敢下死手。

  「廢物!」

  瘦猴怒罵,刀勢更猛,「當了官爺就手軟了?忘了在黑石寨餓肚子時,是誰把最後半塊樹皮分你們的?!」

  黑娃突然挺出長刀,刀尖抵住瘦猴小腹,遲遲不肯刺進去:「我們沒忘,所以跟我們走。」

  「走?」

  瘦猴突然狂笑,笑聲里全是瘋癲。

  「去青林鎮看你們吃白面饅頭?看你們蓋瓦房娶媳婦?我呢?我脖子上的刀疤能消嗎?我手上的血能洗乾淨嗎?」

  三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回合,二狗和黑娃有心勸瘦猴回頭,只是抵擋,瘦猴見狀大怒,刀法愈加狂暴,嘶吼著。

  「不要你們兩個可憐我,不就是當了王長樂的親兵嗎,有什麼了不起!」

  說罷,他猛地矮身,刀從下往上撩,逼得黑娃連連後退,又旋身一腳踹在二狗膝蓋上,二狗踉蹌著倒地,瘦猴的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

  到底是今天才開始見血,比不過瘦猴這段時間刀尖舔血練出來的搏命打法。

  「砍啊!」

  二狗紅著眼吼,「有本事你砍啊!」

  瘦猴的刀抖得厲害,刀尖離二狗的喉嚨只有一指寬,他看著二狗那張和記憶里重合的臉,想起那年冬天,三個半大孩子擠在二狗家裡,分吃一塊凍硬的窩頭。

  「我...我...」瘦猴喉結滾動,刀緩緩垂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水匪的哀嚎,一個渾身是血的水匪跌跌撞撞跑來,看見瘦猴就喊:「堂主!快...快逃,幫主死了!」

  瘦猴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絕望,隨即化為瘋狂:「今天,誰也別想活。」

  他突然轉身,刀帶著風聲砍向黑娃,嘴裡嘶吼著:「都怪你!當初要不是你說南邊好,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黑娃愣住了,釘在原地,看著瘦猴眼裡的恨意,看著那道猙獰的刀疤,喉嚨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