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當初要是他沒提議去南邊,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黑娃!小心!」
二狗大喊,為了救下黑娃,不得已砍向瘦猴。
瘦猴的刀鋒離黑娃的胸口只有寸許,二狗的短斧終於劈了過來。
誰也沒有想到,瘦猴停手了,刀停在了黑娃喉嚨前不足一寸的地方,而二狗的斧刃卻硬生生劈進了瘦猴的胸口。
瘦猴整個人晃了晃,低頭,鮮血正順著傷口往下滴,明明受傷了,他卻笑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為什麼...」
黑娃的眼淚掉了下來,質問著,為什麼不殺了自己,為什麼瘦猴要停手!
瘦猴張了張嘴,吐出一大口鮮血,拄著刀強撐著站在船板上,對面前的黑娃露出一個慘笑。
「黑...黑娃,俺...俺太累了...」
「能...能死在俺兄弟的手上,是...是最好的歸宿...」
二狗嚇傻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跪倒在瘦猴的面前,哭喊著:「不...不...瘦猴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瘦猴同樣對二狗露出一個慘笑。
「我...我不怪你...」
突然,瘦猴臉色一變,猛地推開面前的黑娃,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從蘆葦叢里躥出,手裡的短刀直刺黑娃後心!
「狗娘養的!」
瘦猴嘶吼著,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黑娃。
瘦猴和偷襲水匪的刀同時捅進了對方的身體。
瘦猴悶哼一聲,卻死死攥著刀不放,直到那水匪斷氣才緩緩倒下。
黑娃這時才反應過來,仰天長嘯:「不要啊!」
他抱住瘦猴,只覺得瘦猴的身體越來越沉,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襟,他的鎧甲,也染紅了船板。
「你...你為什麼...」
黑娃的聲音哽咽,話說不完整。
瘦猴看著他,又看看旁邊的二狗,笑了,嘴角溢出的血沫沾在黑娃手背上:「傻...傻子...俺是...是水匪...你是...是兵...可咱... 咱都是...黑石寨的...」
他的手抬起,摸了摸黑娃的臉。
「瘦猴,瘦猴!」
二狗淚流滿面的撲過來,使勁搖晃著瘦猴,可那雙曾經亮閃閃的眼睛,漸漸黯淡了。
「你...你不要死,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砍你...對不起...」二狗淚流滿面。
「咳咳..咳..」
瘦猴咳出一大口血,噴在了二狗的胸口,「我...我說了...我不怪你...」
生命似乎已經走到了盡頭,瘦猴看著兩人身上的親兵紅袍,發自內心的笑了:「好...真好啊...王...王大人一定是...是個好人...你們倆...還有石頭,鐵頭要...要好好的...」
「不...不,瘦猴你不要死...」二狗和黑娃泣不成聲。
「扶...扶我起來...」
瘦猴在兩個兄弟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跌跌撞撞來到船邊,向下望去,河水中倒映出了三個人影。
兩兵一匪,逐漸變成當年乾淨少年的模樣。
遠處的廝殺聲不知何時停了,只有風吹過蘆葦盪的嗚咽,像在為這三個被命運捉弄的少年,唱著一首悲傷的輓歌。
黑娃抱著瘦猴冰冷的身體,嗚咽著,悲鳴著,驚起一群水鳥,撲稜稜地飛向灰暗的天空。
王長樂靜靜站在黑娃和二狗的身後,沒有說話。
已然知曉了事情的經過。
當初一起打劫自己的五個少年,如今來到了命運的分岔口。
此次剿滅黑鯊幫之行,圓滿成功,沒有放走一個人,全部就地斬殺,全殲黑鯊幫包括幫主,堂主在內的六十八人。
親兵營第一次作戰,只傷了六個,一個沒死,大獲全勝。
眾人收繳物資,錢糧全部帶走,帶不走的藏好,王長樂站在小山坡上,借著日落餘光往下看,感覺黑鯊幫這個位置選的好啊,逃生路線有不錯,想著以後在這裡建造個據點。
平時派二十個人看守,扼守要道。
正想著呢,鐵蛋栓柱和秦草兒已經統計好了所有戰利品,向王長樂匯報,王長樂讓他們自己看著處理,以後不必事事都請示自己。
三人一愣。
啥意思?
給他們放權了?
就在這時,二狗和黑娃手捧著一具屍體,並肩來到小山坡上,立於王長樂身後,撲通一聲跪下。
黑娃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王大人...求您開恩...瘦猴他...他最後救了俺...求您別割他的首級...」
二狗的額頭撞在山坡的石子兒上,咚咚作響:「大人,瘦猴不是天生的壞人,是被水匪逼的,他死的時候...還想著護著黑娃...求您給他留個全屍,讓俺們把他埋回黑石寨埋了...」
王長樂望著兩人通紅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臉上帶著未散的慘笑,傷口猙獰可怖,那雙緊閉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少年時的清澈。
沉默片刻,王長樂嘆了口氣。
剿匪按例要斬首記功,尤其是匪首和頭目,首級更是要帶回示眾,可眼前這具屍體,終究是個被命運推搡著走向絕路的可憐人。
「起來吧。」
王長樂的聲音緩和了些,「不必磕頭。」
二狗和黑娃愣住了,抬頭望著他,眼裡滿是希冀。
「瘦猴雖是水匪,但臨終能捨命護友,也算有幾分血性。」
王長樂看向秦草兒,「記下,不割瘦猴首級,找塊乾淨的裹屍布給他裹好,讓二狗和黑娃帶回去安葬。」
兩人瞬間紅了眼眶,要再磕頭,被王長樂抬手攔住。
「另外,你去帳房支二十兩銀子,再拿些米麵布匹,派人送到黑石寨,交給瘦猴的家人,告訴他們,瘦猴因為意外而死。」
秦草兒躬身應道:「是,我這就去辦。」
二狗和黑娃眼淚洶湧而出,抱著瘦猴的屍體,對著王長樂深深一揖,泣不成聲。
風還在蘆葦盪里嗚咽,夕陽的餘暉灑在小山坡上,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望著遠處被染紅的河面,王長樂覺得,這剿匪的勝利里,摻了些讓人心裡發堵的東西。
但他不後悔。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些時候,留點餘地,或許比冰冷的功過簿更重要。
眾人簡單吃了飯食,回到千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