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行淡金色小字只亮了一瞬，便停在「解析中」，再沒動過。
第二天，周五早上八點。
蘇緋煙定下的六日陪同方案，正式開始。
第一天，姬寒月。
黑色防彈車在文瀾路十七號外的青石板巷口停穩。
老周下車替陸離拉開車門，又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這才退到五十米外的行道樹下。
既能看見院門，又不會靠得太近。
院門輕響。
姬寒月從裡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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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穿平日裡那襲月白色廣袖長袍，而是換上了陸離上次在商場替她挑的米白色高領毛衣。
長發鬆松挽在腦後，發間別著那枚珍珠髮夾。
單肩挎著的帆布包里，「柴長老」探出半個圓滾滾的腦袋。
陸離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那雙淡紫色眼眸依舊清冷，眼眶下卻多了一層很淺的青影。
【好傢夥。】
【堂堂太上忘情宮宗主，這黑眼圈比楊市長改第七版匯報材料那天還專業。】
【紫霄峰上修無情道，晚上還兼職打排位？】
姬寒月耳尖微紅，偏過臉去。
「只是昨夜未眠，無妨。」
她從帆布包里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遞到陸離面前。
還是《凡間一日體驗章程》。
只是這次沒有三十七條規矩，更沒有密密麻麻的補充說明。
紙上只有一行清瘦鋒利的楷書。
今日不問。
陸離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
【不問？】
【完了，女宗師不問問題的時候，通常都是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姬寒月收起宣紙。
「走吧。」
「去哪？」
「早市。」
她語氣平淡。
「家中桂花不夠了。」
清晨的農貿市場人聲嘈雜。
剛下過水的菜葉堆在攤位上，地面濕漉漉的，空氣里混著泥土、香料和新鮮蔬菜的味道。
賣乾貨的大媽一眼認出姬寒月，笑著招了招手。
「姑娘，又來買桂花啊？」
她麻利地稱好一小包幹桂花，又順手從旁邊扯了兩根小蔥塞進去。
「今兒氣色比上回好多了，蔥送你們炒蛋吃。」
姬寒月取出手機。
這次她沒有把攝像頭對準大媽的圍裙，也沒有盯著收款碼研究半天。
鏡頭一掃，手機提示支付成功。
攤位旁的小音箱緊跟著播報。
「收款十五元。」
姬寒月轉過身，下頜極輕地抬了一下。
那雙向來沒什麼情緒的淡紫色眼眸深處，竟浮出一絲很淺的得意。
【行。】
【掃碼買菜已經出師了。】
【再過一個月，怕不是能自己領優惠券、湊滿減，順便在紫霄峰開個宗門團購群。】
姬寒月長睫輕顫，反手將帶著泥點的小蔥塞進陸離懷裡。
「拿著。」
「為什麼又是我拿？」
「今日，本座負責陪同。」
姬寒月瞥了他一眼。
「未說負責提菜。」
陸離看了看手裡的小蔥。
【好好好。】
【太上忘情宮最新門規：宗主負責貌美如花，飯票負責拎蔥回家。】
買完桂花，兩人沒有繼續逛。
老周把車開到路口，三人按共享行程表前往城西溫泉項目。
上午九點，二期項目古法體驗區開始覆核。
陸離核對消防通道、備用電源和施工結算節點，姬寒月則以文化校正顧問的身份，檢查銅爐陳列區與藥膳體驗館。
整整兩個小時，她一句私人問題都沒問。
只在陸離查看施工資料時，將幾處不符合古法習慣的擺設逐一圈出。
陸離趁著簽字的間隙，三次打開系統面板。
昨夜出現的淡金色文字依舊停在解析狀態。
沒有說明。
也沒有新的提示。
只有猩紅倒計時，一秒一秒往下跳。
【不會是系統CPU燒了吧？】
【六選一這種陰間程序，跑出漏洞也很合理。】
姬寒月站在不遠處，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她沒有回頭。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城西覆核結束。
回到文瀾路十七號A棟時，白小鹿還在蘇氏食堂跟王伯學做炸雞，院子裡難得安靜。
廚房很快升起熱氣。
姬寒月站在灶台前，動作依然談不上熟練，卻比第一次從容許多。
水開後，她將手擀麵下進鍋里。
十分鐘後，一碗賣相算不上精緻的面被推到陸離面前。
「吃。」
陸離看了一眼。
麵條粗細不一，荷包蛋邊緣還有點焦，至少沒糊成一整塊。
他挑起一縷面，又低頭喝了口湯。
味道還是差點意思。
但湯里的桂花，不多不少，依舊精準控制在零點三克以內。
陸離沒評價，低頭把面吃得乾乾淨淨。
姬寒月坐在對面，目光落在空碗上。
「比上次如何？」
「進步很大。」
陸離說完，伸手扣住她搭在桌沿的手腕。
姬寒月沒有躲。
【宗師級經脈感知】悄然運轉。
指腹下，那股熟悉的極寒真氣依舊龐大，卻沒有像過去那樣被強行壓進丹田。
寒流散在四肢百骸間，流速很慢。
亂，卻不逆。
陸離眉心微皺。
過去姬寒月一旦心緒波動，第一反應便是斬念，再將翻湧的寒氣強壓回去。
如今她竟任由寒流在經脈里自行遊走。
按理說，這樣極其危險。
可她的經脈不僅沒有進一步崩裂，幾處舊傷反而比前幾日緩和了不少。
姬寒月垂眸看著他的手。
「看出什麼了？」
陸離抬頭，正好看見桌邊那張「今日不問」。
他鬆開手。
「暫時沒事。」
姬寒月也沒有追問。
午後一點半，她擦淨雙手，走到玄關換鞋。
「去城東江畔。」
陸離繫鞋帶的動作一頓。
「木棧道？」
「嗯。」
「換個地方吧。那邊風大，你經脈還沒完全穩。」
「不換。」
姬寒月站直身體，眸光平靜。
「依《論道之約》第四條，蘇緋煙告訴過本座，你在那裡哭過。」
陸離眼前一黑。
【合著你們所謂的共享安全狀態，連老子在哪塊木板上掉過眼淚都共享了？】
【緋煙和女宗主搞情報互通，生產隊的驢都沒被這麼全天候監控過！】
姬寒月推開院門。
「走。」
城東木棧道。
潮濕的江風貼著水面吹過來，帶著微涼的水汽。
陸離去旁邊的小亭子買了兩杯熱可可。
紙杯上，印著和那天一模一樣的花紋。
他遞了一杯過去。
姬寒月伸手接住。
指尖剛觸到杯壁，一縷失控的寒意便滲了出去。
滾燙的可可表面瞬間凝出一層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