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怔住。
他原以為,蘇緋煙會把這些自作主張的文件全部撕掉。
甚至做好了抱住她的腰滑跪認錯、再寫五萬字檢討的準備。
可蘇緋煙一份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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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撕,是因為這些東西確實能保護她們。」
蘇緋煙看著他,眼底的冷意沒有消失。
「東西我收下,事情照辦。」
「但陸離,你也聽清楚。」
「從這一秒開始,我不允許你再用交代後事的方式,把自己從蘇氏、從江海,也從我們所有人的未來里剝出去。」
顧傾城終於放下那杯涼水。
「我不會問你的秘密,唐姐也不會撤回醫療組。」
她的聲音很輕。
「但江海站演出那天,你必須坐在台下。結束之後,也必須親口告訴我,你看完了。」
沈微瀾吸了吸鼻子。
「姐夫,我的高數還有八個章節沒弄懂。」
「你不能只給我爸媽留一份信託建議,就當把我以後的人生安排完了。」
她抬起發紅的眼睛。
「我不要只有答案,沒有教我答案的人。」
楊凝冰推了推眼鏡。
「省應急專家聘任下周一完成。」
「聘期內,如果你出現失聯、自傷傾向或者重大安全風險,我會按照專家安全聯動程序處理。」
她看著陸離。
「你可以不解釋,但別指望悄無聲息地消失。」
姬寒月神色依舊清冷。
「本座寒脈未愈,銅爐古方亦未復原。」
「你既已插手,便不得半途撒手。」
地毯上的白小鹿愣了幾秒,終於聽懂了大概。
她一把抱住陸離給她辦的金色餐卡。
「飯票也不能走。」
「卡只能刷飯,又不會給小鹿做紅燒肉。」
陸離張了張嘴。
神級微表情控制維持的笑意終於有些發僵。
【瘋了。】
【這群人平時為了一個排班表,恨不得把總裁辦拆成毛坯房。】
【今天居然統一戰線了?】
【這已經不是修羅場了。】
【這是針對我一個人的國際聯合制裁!】
蘇緋煙從手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中央。
「既然你覺得時間緊,既然你一直在計算某個日子,那從明天開始,執行六日陪同方案。」
陸離眼皮猛地一跳。
「等等,什麼六日……」
「聽完。」
蘇緋煙翻開第一頁。
上面只有五條內容。
第一,任何人不得逼問陸離無法說明的隱患和秘密。
第二,任何人不得在此期間強迫陸離做出感情歸屬選擇。
第三,任何人不得以哭鬧、威脅、身份或利益,刺激陸離作出違背真實意願的承諾。
第四,從明天開始連續六天,陸離的全部行程同步進入共享表。
任何臨時變動,至少要有兩人知情。
第五,在不取消既定工作的前提下,每天由一人負責全程隨行,晚上十點前必須把陸離送回雲頂。
陸離眼角抽動。
「這不是陪同方案,這是電子腳銬升級版吧?」
「我沒問你意見。」
蘇緋煙語氣平靜。
顧傾城看了一眼文件。
「為什麼輪值順序由你決定?」
「因為人是從雲頂出去的,也必須回雲頂。」
蘇緋煙看向她。
「有意見,你可以退出。」
顧傾城和她對視兩秒,收回目光。
「我沒說退出。」
楊凝冰拿起協議掃了一遍。
「我只同意安全條款。」
「感情歸屬不在今天的議程里,也不應該以任何形式逼迫他表態。」
「可以。」
蘇緋煙點頭。
沈微瀾小聲開口。
「不逼姐夫做選擇,我也同意。」
她頓了頓,又看向蘇緋煙。
「但表姐不能借著晚上十點回雲頂,把夜裡也全算進自己的輪值時間。」
蘇緋煙眼神涼涼地掃過去。
「他晚上回自己家,有問題?」
沈微瀾立刻露出無辜表情。
「沒問題呀,我只是確認一下。」
姬寒月沒有參與兩人的爭執。
「先觀其生死,餘事日後再論。」
她拿起鋼筆,在自己的名字後落下簽名。
蘇緋煙又看向白小鹿。
「小鹿不用看這些條款。」
「她那一天,由你負責說明。」
姬寒月在白小鹿名字旁寫下「姬寒月見證」五個字。
「本座替她記著。」
她停頓一瞬。
「三餐不可缺。」
白小鹿馬上舉起手。
「還要夜宵!」
蘇緋煙看了她一眼。
「陸離親手做的三餐,夜宵由王伯負責。」
白小鹿立刻瘋狂點頭。
「同意!小鹿什麼都同意!」
陸離眼前一黑。
【不是,你連協議內容都沒聽懂,到底在同意什麼?】
【一頓飯就把飯票賣了是吧?】
【太上忘情宮的民主制度,最終解釋權歸紅燒肉所有?】
蘇緋煙收回協議,看向姬寒月。
「明天第一天,你來。」
「他上午有城西項目覆核,你有文化校正顧問身份,可以同行。下午回文瀾路或者留在工地,由你決定。」
「先確認他的經脈和精神狀態。」
「晚上十點前,把人送回來。」
姬寒月微微頷首。
「可。」
直到這一刻,幾個人才算真正達成一致。
不是因為她們突然不爭了。
而是沒有任何人敢拿陸離的命和那未知的倒計時去賭。
她們可以繼續爭位置,爭時間,爭陸離心裡到底裝著誰。
但前提是,這個人還在。
半小時後,客廳里的人陸續離開。
楊凝冰的公車最先駛出別墅大門。
上車前,她回頭看了陸離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留下了一句「明早記得吃飯」。
顧傾城戴好墨鏡,由唐姐護送離開。
臨上車時,她隔著車門看著陸離。
「江海站,我會在台上找你。」
沈微瀾被老周送上回江大的車。
關門前,她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陸離。
「姐夫,我會盯著你的。」
姬寒月拎住白小鹿的後衣領,把她往門外帶。
白小鹿一手拖著巨錘,一手抓著半根黃瓜,還不忘回頭確認。
「飯票,明天中午吃什麼?」
「……紅燒排骨。」
「那小鹿明天也要去!」
「你明天沒輪值!」
「可是小鹿可以在十米外吃!」
巨錘拖過地面的悶響漸漸消失在院外。
別墅重新安靜下來。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陸離和蘇緋煙。
落地窗外,噴泉水聲一陣接著一陣。
陸離還坐在那張實木餐椅上,肩膀一點點垮了下來。
【這都叫什麼事啊……】
【老子辛辛苦苦替你們鋪好退路,你們反手給我建了一圈防空網。】
【六個人,輪流看管。】
【這待遇放進監獄系統里,都得是重點防越獄人員。】
蘇緋煙站在他面前。
她低頭看了陸離幾秒,伸手托住他的下頜,迫使他抬起臉。
指腹微涼,沒有用力。
「你不肯告訴我你在怕什麼,可以。」
蘇緋煙的聲音很輕。
「你想裝傻,想當縮頭烏龜,想把所有事情一個人扛,也可以。」
她俯下身,漆黑的眸子裡只映著陸離一個人。
「但昨晚在書房說過的話,依舊算數。」
「陸離。」
「我陪你耗到那一天。」
陸離嘴唇動了動。
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
蘇緋煙沒有再逼他。
她直起身,轉身走上樓梯。
主臥房門輕輕合攏,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陸離獨自坐了很久,才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臉。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就在這一瞬。
視野邊緣處,那道始終懸停不動的猩紅倒計時旁,忽然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螢光。
一行淡金色的小字悄然浮現。
字符輕輕顫動,像是在解析某條未知的數據鏈,尚未徹底展開。
陸離定定地看著那抹微光,指尖微微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