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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本座修你

  姬寒月眉心微蹙,立刻將指尖寒氣收回。

  失去寒氣支撐,杯壁上的霜花很快被餘溫融開。

  她這才重新握緊紙杯。

  動作很輕。

  像是生怕弄壞了它。

  陸離站在旁邊看著,胸口莫名堵了一下。

  兩人沿著木棧道緩緩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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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水拍在岸邊礁石上,一聲接著一聲。

  誰都沒有提那個不斷減少的倒計時。

  也沒有提昨夜茶几上攤開的六份文件。

  走到棧道盡頭的觀景台,江風明顯大了許多。

  姬寒月停下腳步,望著翻湧的江面。

  「本座昨夜,又斬了一次念。」

  陸離側過臉。

  「然後呢?」

  「斬到一半,停了。」

  姬寒月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猶豫。

  「不是斬不斷。」

  「是本座第一次,不想斬下去。」

  她轉過身。

  淡紫色的眼眸里,清晰映著陸離的身影。

  「入道三十年,太上忘情十二重關,本座第一次主動收手。」

  陸離心頭一震。

  他下意識扣住姬寒月的脈門。

  純陽氣血觸碰到她經脈的剎那,午間那股亂而不逆的寒流,再次清晰浮現在感知中。

  陸離忽然明白了。

  她沒有斬念。

  也沒有再把心緒與寒氣強壓回丹田。

  所以寒氣雖然散亂,卻沒有逆沖經脈。

  銅爐底部最後一行殘字,再次從他腦海中浮現。

  道在人間,情不可斷。

  強斷者,經脈必反噬。

  太上忘情宮歷代宗主苦修的斷情絕欲,從根子上就是錯的。

  江水滾滾向東。

  姬寒月收回視線,看向遠處灰白色的天際線。

  「那顆舊道心,修不回去了。」

  她停了一下。

  「也不該修回去。」

  江風拂起耳側碎發,露出那枚瑩白的珍珠髮夾。

  姬寒月轉過臉。

  「所以,本座換一條道。」

  陸離喉結動了動。

  「什麼道?」

  「本座修你。」

  陸離腦子當場宕機。

  【修我?】

  【等會兒,這是修理的修,還是傳說中那種需要先脫衣服的雙修?】

  姬寒月眼尾微冷。

  「再想,本座把你扔進江里清醒清醒。」

  陸離瞬間站直。

  「沒想。」

  「什麼都沒想。」

  姬寒月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她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遞到陸離面前。

  「本座不知你在怕什麼。」

  「也不知那一日到來時,這方天地究竟會發生什麼。」

  她的語速比平時慢了許多。

  每一個字,卻都說得極穩。

  「但若真到了那一日,有人逼你在這世間交出一個名字——」

  姬寒月望著陸離。

  「本座的名字,借你。」

  陸離呼吸微滯。

  姬寒月的手仍停在兩人之間。

  掌心白皙,指節修長。

  掌緣那道很淺的凍傷還沒有完全消退,是數日前寒氣失控時留下的痕跡。

  「不是逼你今日選本座。」

  姬寒月繼續道。

  「只是你若無路可走,便拿本座的名字擋一擋。」

  「紫霄峰也好,太上忘情宮也罷。」

  「本座替你接著。」

  陸離垂眸看了她許久。

  「你知道把名字借給別人,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

  姬寒月答得沒有半分遲疑。

  「所以,本座才借。」

  陸離沒有握住她的手。

  他微微俯身,在姬寒月來不及反應的瞬間,極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一觸即離。

  姬寒月整個人僵在原地。

  懸在半空的手指一點點蜷緊,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陸離後退半步。

  【完了。】

  【這一下要是讓緋煙知道,江海護城河今晚就得多一具會游泳的屍體。】

  姬寒月盯著他,眼神微微晃動。

  「本座會依《論道之約》,親自告訴蘇緋煙。」

  陸離臉都綠了。

  「這就不用了吧?」

  「為何不用?」

  「我覺得有些事情,可以適當保留一點隱私。」

  「你方才越界時,沒想過隱私。」

  陸離張了張嘴。

  無從反駁。

  姬寒月慢慢將手收回袖口。

  「本座等得起。」

  棧道入口處,忽然傳來兩聲鳴笛。

  老周的黑色防彈SUV停在斑馬線旁。

  車窗降下,他探出頭來。

  「陸特助,蘇總那邊來電話。」

  「城西二期的結算單提前送到了,讓您七點前回雲頂。」

  陸離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共享行程表上,姬寒月今天原本輪值到七點四十。

  結算單提前送達,返程時間也被蘇緋煙提前了四十分鐘。

  姬寒月拿出手機,確認了一眼時間。

  方才那點動搖已經從臉上消失。

  她恢復了往日的疏離清冷,只淡淡吐出一句。

  「這四十分鐘,本座記帳。」

  返程的車廂格外安靜。

  姬寒月抱著帆布包,柴長老被她壓在臂彎里,只露出兩隻圓耳朵。

  車輛開出十幾分鐘後,她側臉靠著車窗,合上眼睛睡了過去。

  眼底那抹熬夜留下的青影,在暮色里更加明顯。

  陸離坐在另一側,視線不由自主地停在她臉上。

  就在這時。

  腦海深處,那道停滯了一整夜的淡金色微光忽然擴散。

  一圈金色漣漪從猩紅倒計時邊緣盪開。

  細密的數據流迅速浮現。

  【檢測到未知逆向錨定條件觸發。】

  【主體抉擇邏輯發生偏移。】

  【當前命運穩定度:2/6。】

  【詳細規則重構校驗中……】

  陸離瞳孔驟然收縮。

  逆向錨定。

  二比六。

  昨夜,雲頂別墅客廳里,緋煙托著他的下頜,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我陪你耗到那一天。」

  方才木棧道盡頭,姬寒月放下修了三十年的無情道,將自己的名字遞到他面前。

  「本座的名字,借你。」

  兩次觸發,都發生在她們主動將自己壓進他的未來之後。

  那一吻是他的回應。

  卻不是系統判定的起點。

  系統真正捕捉到的,是她們拒絕被他安排在身後,也拒絕接受一個沒有他的結局。

  六選一,是系統逼他錨定別人。

  逆向錨定,卻是她們主動錨定了他。

  陸離盯著那行【2/6】,心跳一點點加快。

  也就是說——

  這場選擇題,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只有系統擺在他面前的那幾個答案。

  半小時後,車輛停在文瀾路十七號院外。

  姬寒月幾乎在車停穩的同時睜開眼睛。

  她拎起帆布包推門下車,沒有回頭。

  直到院門將要合攏時,她的腳步才停了一瞬。

  下一秒,白小鹿的聲音從院裡傳來。

  「師尊!桂花蒸糕呢?」

  「小鹿今天只吃了十二個雞腿,快要餓死了!」

  院門徹底合上。

  SUV重新駛入主路,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陸離降下半截車窗。

  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衣領間殘留的淡淡藥香。

  他望向後視鏡里的老周。

  「周叔。」

  「在。」

  老周雙手扶著方向盤,目光始終看著前方。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陸離揉了揉眉心,嗓音有些發啞。

  「一套卷子裡,出題人給的標準答案,根本就不在ABCD四個選項里?」

  老周沉默了兩秒。

  車載導航恰在此時響起。

  「您已偏離路線,請在前方五百米處掉頭。」

  老周抬手關掉語音,打亮轉向燈。

  「陸特助,導航只認設好的路。」

  「它讓我掉頭,我會先減速看看前面。」

  「真沒路再回頭。」

  「要是有路,就不必聽它的。」

  陸離怔了片刻。

  隨後,他靠回座椅,嘴角扯出一抹很淺的笑。

  「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