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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哪怕那句話,只是讓我再等等

  現實里,蘇緋煙還在喊他的名字。

  可陸離已經聽不見了。

  拍賣師的木槌重重落下。

  「星曜資本旗下最後一筆核心資產,二百三十七億元,成交!」

  掌聲響徹整個拍賣廳。

  蘇緋煙坐在第一排,放下手裡的黑色號牌。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眉眼冷靜,身邊卻空著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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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溯中的陸離站在人群里。

  沒人看得見他。

  他也碰不到她。

  拍賣會結束後,畫面一轉。

  蘇氏大樓門口的燙金招牌泛著冷光,大盤上屬於蘇氏控股的曲線一路上揚。

  蘇氏沒有倒。

  她也沒有輸。

  在這條沒有被陸離錨定的命運線上,蘇緋煙獨自完成了對星曜資本的反絞殺,將所有伸向蘇家的手一根根剁了回去。

  她保住了蘇家,也贏下了整個商業帝國。

  只是散會後的走廊太長了。

  蘇緋煙走出會議室,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磨出紅痕的高跟鞋,索性脫下來拎在手裡。

  她赤著腳走進電梯。

  老周低頭跟在身後,兩鬢已經多了白髮,懷裡抱著剛整理完的項目文件。

  「蘇總,城西二期正式竣工了。」

  「嗯。」

  「雲頂那邊,要不要安排人重新打掃?」

  蘇緋煙腳步沒有停。

  「不用。」

  她走向地下車庫那輛紅色法拉利,拉開車門。

  「鎖著就好。」

  當天深夜,她獨自回到雲頂別墅。

  客廳沒有開燈。

  主臥隔壁的側臥房門緊閉,銅質門把手上積了一層薄灰。

  蘇緋煙站了片刻,才推開門。

  衣櫃裡空空蕩蕩,只掛著一件洗得發硬的白襯衫。

  領口已經磨舊。

  那是陸離最常穿的一件。

  她嫌棄過很多次,還讓王伯給他買過整整一排新的。

  可他總說舊衣服穿著舒服,死活不肯扔。

  蘇緋煙伸手碰了碰衣角。

  黑暗裡沒有人滿嘴跑火車,也沒有熟悉的心聲在她耳邊喊著快跑。

  她站了十分鐘,重新關上房門。

  畫面繼續向前。

  三十歲的蘇緋煙坐在財經專訪的聚光燈下。

  主持人笑容恭敬。

  「蘇總,您用五年時間完成了蘇氏的絕對控股,又主導收購星曜資本的核心資產。」

  「如今商界都說,蘇氏已經沒有對手。」

  主持人停頓片刻,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回望過去,您的人生還有遺憾嗎?」

  蘇緋煙妝容精緻,唇角揚起標準得體的弧度。

  「沒有。」

  她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四十歲那年,深秋暴雨。

  雨水不斷敲打蘇氏五十一層的落地窗。

  凌晨一點,空曠的總裁辦里只亮著一盞燈。

  蘇緋煙簽完最後一份百億合同,放下鋼筆,順手拿起咖啡壺。

  水流傾下。

  兩個白瓷杯同時被倒滿。

  她端起其中一杯,走到三米外的特助工位,將另一杯放在桌上。

  動作熟練得像這些年重複過無數次。

  咖啡的熱氣緩緩升起。

  對面卻只有一張空椅子。

  蘇緋煙看了一會兒,將那杯沒人喝的咖啡端走,倒進了水池。

  回溯中的陸離想喊她。

  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一段畫面隨之展開。

  頂樓的風很大。

  年過半百的蘇緋煙站在護欄前,耳邊那縷碎發已經染上了白霜。

  她比年輕時瘦了很多。

  指骨清晰,掌心裡緊緊攥著一張泛黃髮脆的紙。

  紙頁最上方印著幾個字。

  結婚登記申請書。

  女方簽字欄里,是蘇緋煙年輕時親手寫下的名字。

  男方那一欄,卻始終空著。

  風吹得紙頁不斷發響。

  蘇緋煙低頭看了很久,最終將它重新折好,收進貼近心口的衣袋。

  她沒有跨過護欄。

  只是一個人轉過身,慢慢走下天台。

  那張申請書被她帶了一生。

  直到生命結束,男方簽字欄也沒有多出一個字。

  「咚!」

  最後一聲拍賣槌在陸離耳邊碎開。

  灰白世界退去。

  江風和水聲重新湧入耳中。

  陸離的膝蓋忽然失去力氣,重重落在木棧道上。

  先前掉落的兩隻紙杯已經滾到長椅旁,杯蓋彈開,熱可可順著木板縫隙緩緩淌下。

  蘇緋煙還攥著他的手腕。

  她的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

  「陸離!」

  陸離胸口劇烈起伏。

  下一秒,滾燙的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一滴。

  又一滴。

  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死死咬著牙,肩膀控制不住地發顫。

  蘇緋煙僵住了。

  認識陸離三年,她見過這個男人所有不正經的樣子。

  被抓到摸魚時,他能當場編出八百字項目調研報告。

  遇上古武殺手時,他能一邊找下水道,一邊認真分析哪條逃生路線最省褲子。

  為了活命,他求饒、裝傻、耍賴,從來不在乎面子。

  可她從沒見過陸離哭。

  蘇緋煙原本想問他到底看見了什麼。

  話到嘴邊,卻被她咽了回去。

  她從手包里抽出一塊素色絲帕,塞進陸離冰涼的手裡。

  「先起來。」

  陸離低著頭,用絲帕胡亂擦了一把臉。

  「剛才風太大。」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沙子迷眼了。」

  這條臨江棧道每天清潔三次,地面連灰都沒有。

  更別說沙子。

  蘇緋煙沒有拆穿。

  她扶住陸離的手臂,等他站穩後才鬆開。

  「老周,備車。」

  回程的防彈車裡沒人說話。

  老周盯著前方路況,連後視鏡都沒看。

  陸離坐在左側,額頭抵著車窗。

  玻璃上的涼意壓不住回溯留下的畫面。

  空著的工位。

  倒滿的第二杯咖啡。

  還有那張直到發黃都沒有得到簽名的申請書。

  蘇緋煙坐在另一側,安靜看了他一會兒。

  隨後,她從手包里拿出金屬簽字筆,打開黑色公文包。

  那份《結婚登記申請書》被她重新翻了出來。

  筆尖落下。

  蘇緋煙將末尾「三十日內未完成登記則自動作廢」的條款,一筆劃掉。

  陸離終於轉過頭。

  「緋煙……」

  「三十天後的那一天,我不逼你簽。」

  蘇緋煙合上筆帽。

  她的語氣很平靜,卻沒有給陸離躲閃的餘地。

  「股權贈與意向書也一樣。」

  「但我必須聽到你親口給我一句話。」

  陸離喉結動了一下。

  蘇緋煙看著他的眼睛。

  「哪怕那句話,只是讓我再等等。」

  車內安靜了很久。

  陸離的手指緩緩收緊,最終低聲應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