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深夜。
雲頂別墅書房只亮著一盞檯燈。
陸離坐在桌前，雙手撐著額頭。
那段回溯仍舊壓在胸口。
不能繼續瞞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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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至少要給蘇緋煙一句預警，讓她知道三十天後可能發生變化。
哪怕只能說得模糊一點。
陸離深吸一口氣，調動荒古聖體的氣血。
「緋煙，三十天後我可能……」
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喉管猛地收緊，聲帶像是瞬間失去了作用。
無論他怎麼用力，都擠不出後面的半個音節。
「咳！咳咳！」
陸離按著喉嚨，劇烈咳嗽。
【果然不行。】
【只要碰到那件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抓起桌上的簽字筆，在白紙上用力寫下「倒計時」三個字。
筆尖剛接觸紙面，手腕便不再受控制。
黑色墨跡歪歪扭扭，最後變成了一行毫不相干的字。
【明天早餐吃蝦仁餛飩。】
陸離盯著那行字，眼角抽了兩下。
【封口就封口。】
【有必要順便給王伯點菜嗎？】
他又打開手機備忘錄。
手指按下去，屏幕上出現的依舊是早餐菜單。
說不出來。
也寫不下來。
只要涉及倒計時、系統和最終抉擇，所有信息都會被改寫。
陸離扔下手機，靠回椅背。
【不是我不想告訴她。】
【是我根本留不下任何能讓她反推出真相的東西。】
一牆之隔的主臥里。
蘇緋煙靠在床頭，聽見書房傳來的咳嗽聲，也聽見了最後兩句沒有被屏蔽的心聲。
她沒有立刻過去。
平板電腦的冷光映在她臉上。
蘇緋煙打開私人備忘錄，緩緩輸入一行字。
【不是不肯說，是不能說。】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半分鐘，又在下面補了一條。
【排查生物毒素、神經阻斷及古武禁制。明早安排全套無痕檢查。】
指尖停頓片刻，她又刪掉了最後四個字。
陸離現在已經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不能再逼。
清晨七點，鬧鐘震動。
陸離從書房的長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發僵的脖子。
系統界面在腦海中展開。
【天命抉擇·當前校準進度：5/6】
【白小鹿：已完成】
【姬寒月：已完成】
【沈微瀾：已完成】
【楊凝冰：已完成】
【蘇緋煙：已完成】
最後一張卡片仍舊亮著紅光。
顧傾城。
方圓十米內無第三人。
雙方保持清醒，連續獨處兩個小時。
陸離看著那行要求，太陽穴一陣發緊。
顧傾城不是姬寒月，也不是白小鹿。
她是全國走到哪兒都能引起圍堵的頂流影后。
唐姐、保鏢、妝造、宣傳團隊，常年圍著她轉。
想在十米內找不到第三個人，比讓白小鹿守著一鍋紅燒肉不動筷子還難。
上午九點，蘇氏集團五十一層。
電梯門剛打開，陸離便察覺秘書處的氣氛不對。
總裁辦外站著七八個人。
幾名秘書圍著前台的平板低聲討論，老周則拿著一張二維碼反覆測試。
「後台還沒恢復？」
「信息部說預約量太大，正在擴容。」
「沈小姐一個人提交了九次，系統判定惡意占號，又不敢真的封她。」
陸離停下腳步。
「你們在折騰什麼？」
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老周嘆了口氣，將平板遞給他。
「陸特助，之前的公開約見一直走紙質申請，已經排到三周以後了。」
「蘇總昨晚讓信息部升級成線上預約，一人一碼，自動查重。」
老周點開後台。
「程序開放半小時，直接癱了。」
陸離接過列印出來的預約表。
第一頁，沈微瀾用螢光筆圈了三個時段。
【江大高數期末危急存亡，申請補課三次。】
第二頁是姬寒月。
字跡清峻，末尾蓋著太上忘情宮的硃砂宗主印。
【凡間問錄續課，科目面議，需備茶點。】
市府辦公室遞來的項目協同函占了兩頁，劉清語連每次見面需要準備的文件編號都列得清清楚楚。
陸離繼續往後翻。
顧傾城團隊的正式行程申請，壓在倒數第二頁。
臨市站正式演出。
演出時間：後天晚上八點。
因希爾頓酒店事故，臨市站正式演出此前順延了一周。
雲頂別墅舉辦的只是脫險慶功宴，真正的演出還沒有完成。
按照補充後的安全流程，正式演出結束後，八米挑台及高空系統要進行最終封存復驗。
其中包括設備數據歸檔和演員端動作反饋。
顧傾城本人必須到場。
陸離作為原始隱患發現人及蘇氏技術協調顧問，也必須簽字。
工程組統一留在十八米外的控台，主舞台中央安全區內，只允許顧傾城和陸離停留。
流程預計兩小時二十分鐘。
陸離盯著那一行時間，心跳快了半拍。
這不是約會。
這是安全復驗。
有正式流程，有雙機位記錄，還有二十分鐘餘量。
只要控台的人不越過安全線，他和顧傾城便能滿足連續獨處兩小時的條件。
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窗口。
陸離拿起紅筆，在那個時間段上畫了三個圈。
隨後，他又看見申請表最下面的一欄。
【贊助方負責人是否隨行：待確認。】
陸離沉默兩秒。
【問題不大。】
【緋煙只要留在十八米外的控台，系統照樣判定十米內沒有第三人。】
【唯一的問題，是怎麼讓她整整兩個小時都別走過來。】
想到這裡，陸離忽然覺得剛剛制定的計劃沒那麼穩了。
他拿起行程申請，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
高跟鞋踩過木地板的聲音停了下來。
蘇緋煙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一身修身黑色西裝，長發重新盤起。
她已經恢復成平日裡那個冷靜強勢的蘇氏總裁。
桌角放著一疊文件。
最上面正是臨市站正式演出的安保統籌案。
陸離將行程單放到桌沿。
「緋煙，臨市站的正式演出排到後天了。」
「演出結束後，顧傾城要完成高空動作反饋，我負責八米挑台和控制櫃的最終封存。」
他沒有隱瞞顧傾城會在場。
「工程組會留在控台，整個復驗大概兩個小時二十分鐘。」
蘇緋煙沒有去拿申請表。
她隔著三米距離，安靜地看著陸離。
陸離站在原地，呼吸平穩。
神級微表情控制已經開啟。
可他眼底那點尚未散盡的沉重，仍舊沒能瞞過蘇緋煙。
十秒後，她拿起桌上的萬寶龍鋼筆。
筆尖停在「是否隨行」的方框上方。
陸離的目光隨之落下。
蘇緋煙手腕一動。
墨水在紙上留下一個凌厲的對勾。
隨行確認。
她合上文件，推回陸離面前，身體緩緩靠進皮椅。
「你可以去忙你的公事。」
「但陸離，你眼睛裡那個該死的『告別』眼神——」
她指尖在實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一下。
「最好在我耐心徹底耗盡之前，給我乾乾淨淨地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