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嫌短?」
「三十天」三個字落下,陸離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神級微表情控制】第一次沒能壓住他的反應。
他的手還握著那支簽字筆,指節卻一點點繃緊,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不短。」
陸離喉結動了動,聲音明顯發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就是想問,為什麼偏偏是三十天?」
他當然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天命抉擇」最初給出的總時限,同樣是三十天。
雖然倒計時已經走掉了幾日,可兩份完全不相干的期限突然撞在一起,還是讓他頭皮發麻。
關於系統的念頭剛冒出來,便被那層熟悉的屏蔽無聲抹去。
真正落進蘇緋煙耳中的,只有兩句。
【三十天為什麼會這麼巧?】
【她不可能知道,絕對不可能。】
蘇緋煙直起身,從容坐回皮質靠椅。
她端起白瓷杯,銀勺輕輕碰了一下杯壁。
「股權贈與意向書的內部審閱期,是三十天。」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解釋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公司制度。
「至於結婚申請書——」
蘇緋煙抬眼看著他。
「我懶得再給你設第二個期限,就放在同一天截止。」
「簽合同簽出來的職業病而已。」
她的指尖在杯沿上緩緩划過,唇角似有若無地揚了一下。
「怎麼,你以為我知道什麼?」
陸離胸口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法務部!原來是法務部!】
【嚇得我差點連遺言都在腦子裡排好版了。】
【我就說,她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把系統伺服器一起收購了吧?】
蘇緋煙端著咖啡的手微微一頓。
遺言?
系統伺服器?
後面那幾個字一閃而過,像被什麼東西強行抹掉,她只聽清了陸離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她沒有追問。
蘇緋煙只是看了他兩秒,將兩份文件重新收攏,連同簽字筆一起放回黑色公文包。
拉鏈合上的聲音很輕。
「文件你已經看過了。」
她靠回椅背,修長的雙腿在桌下自然交疊。
「今天我不催你簽,也不逼你解釋。」
陸離的視線落在公文包上,沒有立刻移開。
剛才確實有那麼一瞬間,他想直接落筆。
只要把名字簽上去,蘇緋煙就會成為他法律意義上的妻子。
可筆尖距離紙面只剩兩毫米時,那個不斷減少的倒計時,硬生生壓住了他的手。
三十天後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
太上忘情宮、星曜資本,還有回溯中一個比一個慘烈的結局,都像懸在頭頂的刀。
他不能在一切尚未確定的時候,把蘇緋煙的後半生也綁進這場賭局。
剛才蘇緋煙一直看著他的手。
那兩毫米的猶豫,她看得清清楚楚。
可她沒有逼問,也沒有動怒,只是把文件收了回去。
「今天只做一件事。」
蘇緋煙忽然開口。
陸離抬頭。
「清空行程。」
她下巴微揚。
「陪我。」
直到這時,陸離才真正注意到她今天的打扮。
酒紅色套裙收得恰到好處,往日一絲不苟盤在腦後的長髮,在耳側特意留了一縷微卷的碎發。
唇色也不是平時冷艷的正紅,而是偏暖的番茄色。
陽光透過二樓的落地窗,落在她交疊的長腿上。
黑色極光絲泛著一層細膩的暗光,將本就筆直的腿部線條襯得更加惹眼。
蘇緋煙把耳側的碎發別到耳後,斜睨著他。
「看夠了沒有?」
陸離立刻移開目光。
「差不多了。」
蘇緋煙眯起眼睛。
「差不多?」
「沒有!」
陸離求生欲瞬間拉滿。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看得夠?」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了兩秒。
【完了。】
【嘴比腦子快,這下是不是顯得我特別像個老色批?】
【可她今天這身酒紅配黑絲,誰看了不得多活兩眼?】
【這哪是出來喝咖啡,分明是衝著把我魂勾走來的。】
蘇緋煙抿住唇,用白瓷杯擋住下半張臉。
眼底那點笑意壓住了,耳根卻慢慢紅了起來。
她放下杯子,又問了一遍。
「今天這身,怎麼樣?」
陸離這次沒敢裝傻。
「很好看。」
「只有很好看?」
「特別好看。」
他頓了頓,誠懇補充。
「好看到我再多看一會兒,可能就真敢把那份申請書籤了。」
蘇緋煙看著他。
那雙狹長的鳳眸里,先是掠過一絲滿意,隨後又慢慢沉靜下來。
她知道後半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是不想簽。
是不敢簽。
蘇緋煙沒有戳破,只拎起手包站了起來。
「走了。」
「去哪兒?」
「出去吹風。」
陸離立刻跟上。
咖啡館的後門連著一段只對包場客人開放的臨江露台。
再往下,是一條沿江鋪設的木質棧道。
入口已經落鎖,工作人員也從另一側離開。
老周把防彈SUV停在三十米外的輔道上,沒有靠近。
上午九點半,江風迎面吹來。
蘇緋煙剛走下台階,便伸手挽住了陸離的手臂。
動作很自然,力道卻比平時輕。
這不是宴會上對著情敵宣示主權,也不是在蘇氏大堂里給誰立規矩。
她只是想挽著他走一會兒。
上層公共步道隔著綠化帶,最近的行人也在二十米外。
有人認出了蘇緋煙,遠遠舉起手機,她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老周在車裡看見這一幕,下意識摸向車門。
蘇緋煙側過臉,抬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
老周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他目不斜視地坐在駕駛位上,順便把車又往後挪了兩米。
蘇緋煙挽著陸離,沿著木棧道緩緩往前走。
「慢一點。」
「好。」
「今天不趕時間。」
陸離側過頭看她。
江風吹亂了她耳邊那縷精心留出的碎發,髮絲貼在側臉上。
他下意識抬手,替她輕輕撥開。
指尖擦過溫熱的面頰。
蘇緋煙的腳步慢了半拍,卻沒有躲,只是挽住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緋煙。」
「說。」
「你是不是提前練過?」
「練什麼?」
「留這縷頭髮的位置。」
陸離用手比了一下。
「風一吹,剛好夠我幫你撥開。」
蘇緋煙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
【嘴硬。】
【這角度比城西項目的動線規劃還精準,肯定出門前調了不止一次。】
蘇緋煙收回目光,沒再說話。
只是唇角悄悄彎了一點。
兩人走到棧道盡頭,在臨江的木質長椅上坐下。
旁邊立著一台自動販賣機,距離長椅不到六米。
陸離過去買了兩杯熱可可。
紙杯捧在手心裡,熱氣緩緩升起。
蘇緋煙小口喝著,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沒有報表,沒有公文,沒有項目電話。
她沒有追問系統屏蔽掉的秘密,也沒有再提那份結婚申請書。
偶爾開口,說的也只是對岸新修的江灘、昨晚王伯燉得太鹹的湯,還有陸離欠她的那份行為檢討。
陸離一邊回應,一邊留意著時間。
從上午九點開始,方圓十米內始終沒有出現第三個人。
咖啡館、露台、木棧道,全都被蘇緋煙提前清空。
就連老周,也一直停在三十米以外。
陸離心裡漸漸冒出一個念頭。
她或許不知道系統。
但她聽見了他昨天關於「兩小時獨處」的那些心聲。
所以才清掉了所有行程。
所以才挑了這裡。
她沒有問他為什麼,只是把需要的條件全部準備好了。
上午十一點整。
遠處的遊輪拉響汽笛。
陸離腦海中,那道熟悉的機械音如期響起。
【校準對象:蘇緋煙。】
【方圓十米內無第三人。】
【清醒狀態下連續獨處時間達到兩小時。】
【本輪校準完成。】
【命運回溯,解鎖。】
「咔。」
陸離手裡的紙杯被捏得凹下去一塊。
熱可可順著杯沿溢出,燙在他的虎口上。
他卻像完全沒有感覺。
前四次回溯中的畫面,同時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白小鹿被廢去修為,縮在橋洞下,把僅剩的半塊饅頭分給流浪貓。
姬寒月帶著柴犬玩偶和珍珠髮夾回到紫霄峰,最終經脈盡斷,死在無人知道的雪夜。
沈微瀾被按在壓抑的酒局上,被迫簽下牽連整個沈家的和解協議。
楊凝冰一個人熬到凌晨,胃病發作,面對緊急聯繫人一欄,最終按下跳過。
沒有被他錨定的終局,全是絕路。
那蘇緋煙呢?
這個世界原本的反派女配。
也是所有旋渦正中心的人。
如果沒有他,她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陸離胸口驟然收緊。
一股涼意沿著脊背往上爬,連荒古聖體的氣血都壓不下去。
「陸離?」
蘇緋煙察覺到異常,轉頭看向他。
「燙到了?」
「沒有。」
陸離猛地站起身。
他不想當著蘇緋煙的面失去意識,更不敢讓她親眼看見自己墜入回溯時的樣子。
「杯子壞了,我去換一杯。」
他的聲音明顯發乾。
蘇緋煙盯著他的背影,沒有阻止。
陸離快步走到自動販賣機旁,把捏癟的紙杯丟進垃圾桶。
他雙手撐著冰冷的金屬外殼,連做了幾次深呼吸。
沒事。
只是回溯。
他已經經歷過四次。
無非就是再看一遍蘇緋煙沒有他的未來。
可越是這樣安慰自己,陸離的指尖就越冷。
不到一分鐘,他重新買了兩杯熱可可。
一杯給自己。
另一杯給蘇緋煙換掉已經有些涼的那杯。
陸離端著紙杯轉過身。
他沒有主動確認,也沒有點開任何界面。
可命運回溯從來沒打算徵求他的同意。
冰冷的提示再次出現。
【核心對象權重確認。】
【命運回溯強制載入。】
陸離才邁出兩步,眼前的江景便驟然褪去了顏色。
風聲停了。
陽光消失了。
整個世界只剩一片壓抑的灰白。
緊接著,一聲沉重的實木敲擊聲,毫無徵兆地撞進他的耳膜。
「咚——」
拍賣槌落下。
刺鼻的香水味、雪茄味,還有數百名賓客壓低聲音的議論,同時湧入陸離的感官。
耀眼的燈光從高處打下來。
前排坐滿了衣冠楚楚的男女,手中舉著一塊塊黑色編號牌。
高台中央,拍賣師再次舉起木槌。
陸離的瞳孔徹底失去焦點。
兩杯熱可可從他脫力的指間滑落。
「啪!」
紙杯砸在地上,滾燙的液體四散濺開。
長椅旁,蘇緋煙臉色驟變。
她踩著高跟鞋衝到陸離面前,一把攥住他冰冷的手腕。
力道大得骨節發白。
「陸離!」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你又在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