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凝冰看了很久,最後按下「跳過」。
凌晨四點,她終於將材料發出去。
批覆很快回來。
「同意。」
她盯著那兩個字,伸手去摸已經空掉的杯子。
辦公室里沒有任何人。
也沒有人替她倒一杯水。
畫面在雨聲中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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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猛地睜開眼。
空調還在響。
筆還捏在手裡。
對面的楊凝冰正揉著太陽穴,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按著胃。
陸離站起身,直接拿走她面前的冰美式。
楊凝冰抬眼。
「你幹什麼?」
「沒收。」
「誰准你動我的東西?」
「您可以記我一次不服從公務安排。」
陸離端著咖啡出了門。
三分鐘後,他拿著一杯溫水和一小包蘇打餅乾回來。
杯子放在楊凝冰右手邊。
杯耳朝外。
「先喝水。」
「我只喝冰的。」
「空腹、冰咖啡、連續工作兩個小時。」
陸離掃了眼她按著胃的手。
「您下午是想回辦公室,還是想去消化科簽材料?」
楊凝冰皺著眉看他。
陸離沒有退。
兩人僵持三秒。
楊凝冰冷著臉伸出手,用兩隻手包住溫熱的杯身。
「下不為例。」
「您上次也這麼說。」
「閉嘴。」
直到劉清語刷卡回來,那杯溫水都沒離開楊凝冰手邊。
劉清語站在門口,視線先落在被移到一旁的冰美式上。
又落到楊凝冰手裡的溫水上。
最後看向陸離。
她什麼也沒問。
只坐到會議桌末位,打開自己的私人速記本,在角落寫下四個字。
熱飲,一級。
寫完,立刻合上。
神色重新恢復成公事公辦。
傍晚六點二十,陸離回到蘇氏集團五十一層。
蘇緋煙的視頻會議還沒結束。
他坐回三米外的工位,抽出一張空白便簽,在上面畫了六個方格。
前四個,打勾。
【白小鹿,完成。】
【姬寒月,完成。】
【微瀾,完成。】
【楊凝冰,完成。】
【四個,還差兩個。】
陸離的鉛筆停在第五格上方。
顧傾城。
臨市巡演的正式演出日還沒敲死,唐姐一天三個電話催行程。
第六格,是蘇緋煙。
陸離盯著最後一個格子,嘴角抽了一下。
【跟緋煙獨處,居然還得專門安排?】
【那破規則不認睡覺,只算清醒狀態下連續相處。中途只要有人進十米,計時就斷。】
【王伯、老周、秘書、保鏢輪番出現。算下來,我跟她居然一次都沒湊滿兩個小時。】
玻璃門恰好在這時打開。
蘇緋煙拿著兩頁簽好的文件走進來。
腳步停在門口。
她看了陸離一眼。
又看向他面前那張畫著六個格子的便簽。
陸離心口一緊,迅速把便簽壓進預算表下面。
蘇緋煙沒有拆穿。
她繞過辦公桌,將文件放進文件架。
隨後掏出手機,轉身走出辦公室。
「王伯。」
「明早七點,清空我和陸離全天行程。」
「考勤改成總裁外勤,城西覆核挪到下午。」
「地點按我發你的準備。」
電話掛斷。
玻璃門重新合上。
陸離望著那扇門,愣了兩秒。
【明天七點?】
【她又聽見什麼了?】
【算了。她不說,我也不敢問。】
第二天早上七點。
主臥床頭燈亮了。
蘇緋煙抽走陸離身上的被子,將一件熨好的白襯衫扔到他臉上。
「起床。」
陸離抱著襯衫坐起來,頭髮亂得像被雷劈過。
「緋煙,今天不是八點五十上班?」
「今日行程清空。」
「城西消防泵房——」
「挪到下午。」
「顧傾城那邊——」
「唐姐收到通知了。」
「楊市長的覆核——」
「劉清語昨晚十一點回的郵件。」
陸離徹底沒話了。
七點二十,他換好西裝下樓。
老周已經將車停在別墅門口。
蘇緋煙坐在後排右側。
酒紅色套裙,頭髮盤起,耳後只留了一縷碎發。
她今天連口紅顏色都換了。
副駕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包扣朝外,下面壓著兩份不像項目合同的文件。
陸離在後排左側坐下。
視線在公文包上停了半秒。
「看什麼?」
「什麼都沒看。」
他立即扭頭望向窗外。
老周將車開上高架。
方向不是城西。
「緋煙。」
「說。」
「咱們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
「我只是想給周然發個消息——」
「我發過了。」
陸離安靜下來。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目不斜視,後腦勺寫滿了「別問我」。
【今天這氣氛不對。】
【她平時出門談百億合同,都沒這么正式。】
【總不能是把我賣了,還要我自己去簽收吧?】
車穿過城東,在上午八點五十五停進一處江畔停車區。
不遠處是一家兩層咖啡館。
門外掛著「上午包場」的牌子。
店員提前將兩杯咖啡放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隨後從後門離開。
老周把車開到三十米外。
整棟小樓,只剩陸離和蘇緋煙。
上午九點。
陽光從窗外落進來,照在原木桌面上。
蘇緋煙坐到靠里的位置。
陸離在她對面坐下。
她打開黑色公文包,取出兩份文件,一份一份推過去。
第一份。
《蘇氏控股個人持股贈與意向書》。
擬受贈人一欄,寫著兩個字。
陸離。
他手指一抖,將紙角捻起,又緩緩放下。
「緋煙,這個……」
「往後看。」
第二份文件被推到他面前。
《結婚登記申請書》。
女方簽字欄已經落了三個字。
蘇緋煙。
筆鋒凌厲。
最後一筆壓得很深。
陸離的腦子和桌上的咖啡同時晃了三下。
【求婚?!】
【不對。】
【這沒有鮮花,沒有戒指,先擺股權,再擺申請書。】
【這是帶著法務團隊的逼婚!】
蘇緋煙慢條斯理地攪著咖啡。
銀勺碰到杯壁。
叮的一聲。
「慌什麼?」
她把勺子放回碟中。
「我又沒讓你現在簽。」
陸離看了看第一份,又看了看第二份。
「那你這是……」
「兩份文件互相獨立。」
蘇緋煙看著他。
「股權不是彩禮,也不以結婚為條件。法務把條款寫得很清楚,你可以自己看。」
陸離沒有翻。
他抬頭,對上她的眼睛。
蘇緋煙指尖壓在杯沿。
「陸離,你最近心裡壓著一件事。」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查過你的考勤、通話、體檢和轉帳。」
「也查過臨市事故之後,你接觸過的所有人。」
「什麼都沒有。」
她的聲音很平。
「我問過,你不肯說。」
陸離張了張嘴。
蘇緋煙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
「你重新抄了白小鹿的菜單,整理了姬寒月的藥膳方子,替微瀾排好了複習計劃。」
「顧傾城的巡演預案,你留了三份備份。」
「今天又接了楊凝冰的專家聘任。」
「你把所有人都安排進了以後。」
她停了一下。
「唯獨在把自己摘出去。」
陸離握緊了桌下的手。
蘇緋煙看著他,一動不動。
「我查不到,就不再逼著你交代。」
「不是因為我不在意。」
「是因為我信你。」
她把桌上那支筆拿起來,拔開筆帽,推到陸離手邊。
「但信任,不等於放你一個人扛。」
「這兩份東西,就擺在這裡。」
「跟你藏著的那件事賽跑。」
窗外江水被陽光照出一層細碎的亮。
牆上的掛鍾向前走了一格。
咔。
又走一格。
「你想清楚的那天。」
蘇緋煙盯著他的眼睛。
「要麼簽字。」
「要麼把事情告訴我。」
陸離握住那支筆。
筆桿一點點被掌心焐熱。
他沒有立刻簽。
也沒有放下。
蘇緋煙表面平靜,指尖卻在桌沿壓出一小片白。
陸離看見了。
他剛要開口,蘇緋煙忽然傾身向前。
酒紅色的袖口從他手背擦過。
她的嘴唇貼近他耳側。
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哦對了,忘了說——」
「這份申請書的有效期,我給你三十天。」
陸離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他脖子僵硬地扭過去,眼睛瞬間睜大。
【三十天?!】
【她怎麼會——不可能,這絕對是巧合——】
正對上她似笑非笑的一雙眼。
「怎麼,嫌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