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條。」
蘇緋煙抬眼看她。
「誰都不許拿救命之恩、病情、宗門或者長輩逼他。」
姬寒月沉默兩秒。
「亦可。」
蘇緋煙放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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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簽。」
她在捲軸末尾落下名字，隨後將筆推向對面。
姬寒月提筆簽下三個字。
兩種完全不同的字跡，並排落在同一張紙上。
蘇緋煙伸出手。
「還有一件事。」
「他如果再露出那種告別的眼神，你我聯手，先把事情查清。」
姬寒月看著那隻手。
片刻後，她起身抬袖，將手放了上去。
「成交。」
一隻滾燙，一隻冰涼。
誰都沒有用力。
誰也沒有先收回。
敲門聲恰好在這時響起。
「進。」
劉清語抱著一沓蓋章文件走進來。
「蘇總，城西一期驗收副件需要——」
她的聲音停在半截。
目光先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又移向桌面的《論道之約》。
最後看見末尾並排的兩個簽名。
劉清語懷裡的文件滑出去兩張。
她迅速彎腰撿起。
「我什麼都沒看見。」
「文件放下。」
蘇緋煙道。
「好的。」
劉清語把文件放到桌角，以最快速度退出辦公室。
關門前，她還順手拉嚴了百葉簾。
十點四十，《論道之約》草案被送往蘇氏法務部制式化。
姬寒月帶白小鹿前往健康管理中心複查。
雙方約定，傍晚六點二十回來簽正式文本。
下午，陸離從城西溫泉區查到消防控制室，又從消防控制室查到備用泵房。
每隔半小時，他就要看一眼手機。
蘇緋煙沒有消息。
姬寒月沒有消息。
沈微瀾只發來一個雙手合十的表情。
陸離看得後頸發涼。
【沒消息通常只有兩種結果。】
【要麼談得很好。】
【要麼已經沒有能發消息的人了。】
傍晚六點四十，老周把車停在蘇氏樓下。
陸離坐了半分鐘，才推門下車。
【進去是死，不進去也是死。】
【先進去。】
【至少死得離財務部近一點，撫恤金好結。】
五十一層燈火通明。
蘇緋煙坐在主位。
姬寒月坐在對面。
兩人中間擺著一壺茶、兩隻杯，以及一份經過法務審核的正式協議。
白小鹿不在。
王伯說，她還在四十八樓研究炸雞腿為什麼不能算藥膳。
陸離走進辦公室。
蘇緋煙抬眼。
「回來了？」
「回來了。」
「正好。」
她拿起旁邊的排班表，在最右側新增了一欄，推到陸離面前。
新增欄目的標題是——公開約見。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提前四十八小時報備，由陸離本人確認。
《論道之約》作為附頁壓在排班表下方，末尾並排著兩個簽名。
一個凌厲。
一個端正。
陸離喉嚨發乾，把表格往回推了半寸。
「緋煙，這個是什麼意思？」
蘇緋煙轉著鋼筆，難得沒有讓他寫檢討。
「她以後要見你，走正門，進日程，全程明牌。」
「你想拒絕，自己開口。」
陸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姬寒月。
【這是談成了，還是正式劃分戰區了？】
蘇緋煙抬眸。
「意思就是——在她面前，我不用防了；在我面前，她不用偷了。」
她看向對面。
「姬宗主，用你們宗門的話說？」
姬寒月放下茶杯。
杯底碰在桌面上，很輕的一聲。
「此後，各憑本事，道心為憑。」
……
《論道之約》簽下第三天，陸離行程表里的「公開約見」欄第一次被占用。
申請方不是姬寒月。
是市府辦公室。
事由：城西項目覆核及專家聘任確認。
時間：周五上午九點四十至十二點。
蘇緋煙在審批欄看了三秒，只寫下兩個字。
准許。
周五，上午九點四十。
市府三號會議室。
楊凝冰把一份聘任確認書推過桌面，指尖仍壓著紙角。
「省應急管理專家庫，特聘顧問。」
「推薦函的七天確認期只剩最後一天。今天不簽，明天自動失效。」
陸離翻到附件。
陳老的親筆推薦在第一頁。
第二頁夾著編號07木卡的備案複印件。
編號對上了，公章也對上了。
「程序上，」劉清語翻開文件夾，「需要本人簽字確認，市府負責備案。」
「這份聘任不占編制，也不授予行政職權。遇到重大應急事件，您可以按授權進入現場、參加跨部門會商，並提交專業處置意見。」
「簡單理解，就是關鍵時候能進門、能說話、有人必須聽完。」
陸離聽懂了。
【不拿工資，不背編制，還能在關鍵時候多一條通道。】
【真有一天我手裡這些本事全沒了，好歹還能借這個身份，替她們多擋一道門。】
他拿起筆，在個人確認欄簽下名字。
楊凝冰正在填寫備案信息。
筆尖忽然一頓。
墨水在「確認日期」後面洇開一個小點。
她沒抬頭。
耳根卻一點一點紅了。
她們。
原來，也包括她。
「簽完了？」
「簽完了。」
楊凝冰將確認書收回，換上另一沓文件。
「再核一下城西一期二批覆核件。」
陸離剛離開椅面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楊市長，這不是周然的工作？」
「技術附件是他的。」
楊凝冰翻開第一頁。
「現場發現人是你，臨市事故處置人也是你。市級驗收代表要求補充詢問，你必須在場。」
陸離看了眼門口。
劉清語已經將檔案袋封好。
「我去四樓核對原始副本。」
她指了指門外。
「三號會議室屬於獨立會商區，門禁外最近的工作點在十八米外。我回來前不會安排其他會議。」
玻璃門合上。
門禁燈由綠轉紅。
偌大的會商區里，只剩陸離和楊凝冰。
還有一台空調，以及四份厚得能砸暈人的文件。
十點二十，陸離簽完第一份。
十點五十，第二份。
十一點二十，第三份只剩最後兩頁。
楊凝冰捏著筆，另一隻手按了按胃，又移到太陽穴。
桌邊那杯冰美式已經化得只剩薄薄一層冰。
【這哪是公開約見。】
【這是拿公務流程把我封印在會議室里。】
「最後一份。」
楊凝冰淡淡開口。
陸離認命低頭。
十一點五十二，他寫完最後一行意見。
系統提示音準時落下。
【校準對象：楊凝冰。】
【方圓十米內無第三人，累計絕對獨處時間達到兩小時。】
【本輪校準完成。】
【命運回溯，解鎖。】
會議室的燈光驟然褪色。
空調聲、翻頁聲、窗外的車聲同時遠去。
一間老舊辦公室出現在陸離面前。
檔案櫃掉了漆。
窗外下著很大的雨。
楊凝冰獨自坐在燈下，鬢角比現在多了幾根白髮。
桌上攤著改到第七稿的應急材料。
晚上十一點半，手機亮起。
屏幕上是家裡打來的電話。
她看了一眼，按下靜音，將手機反扣在桌面。
她起身接水。
暖瓶是空的。
凌晨兩點，她按著胃趴在桌邊，額頭抵著一摞卷宗。
抽屜沒有關嚴。
裡面壓著一張過期的複診單。
重度失眠。
胃黏膜損傷。
建議立即休息。
手機彈出健康提醒。
「請填寫緊急聯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