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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告別

  周二早上七點,雲頂別墅的車庫裡。

  陸離盯著沈微瀾昨晚發來的警告,足足看了半分鐘。

  「姐夫,明天別去公司。聽我的,別問為什麼。」

  不去?

  冰箱上貼著蘇緋煙親手排的行程表。

  每天早上七點到晚上十點,一欄挨著一欄,密得像列車時刻表。

  他今天敢不打卡,蘇緋煙明天就敢把江海檔案館翻出來,給他補一份三萬字曠工說明。

  而且,今天躲過去,明天還是要面對。

  陸離認命地拉開車門。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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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去公司看看刀磨沒磨。】

  八點五十,蘇氏集團一樓大堂。

  前台小姑娘看見陸離,先低頭確認訪客系統,又抬頭看他。

  「陸助理。」

  「怎麼了?」

  「姬宗主讓白小姐送來拜帖,預約九點四十五面見蘇總。」

  她壓低聲音。

  「白小姐剛登記完,姬宗主還沒上樓。」

  陸離腳步頓住。

  手機恰好震了一下。

  沈微瀾發來消息。

  「你果然沒聽。」

  第二條緊跟著跳出來。

  「昨晚小鹿把蓋著宗主印的《論道之約》拍給我,發錯了人,又秒撤回。」

  「姬宗主今天不是去談項目,是去找表姐談你。」

  陸離盯著屏幕,眼前微微發黑。

  【你倒是早說啊!】

  【一句別問為什麼,我還以為公司今天要被查稅!】

  沈微瀾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麼,又補了一句。

  「說清楚了,你肯定會假裝沒看見。」

  陸離無言以對。

  他收起手機,乘電梯上了五十一層。

  總裁辦內,蘇緋煙正在看城西二期的預算終稿。

  陸離剛坐下,她便抬起眼。

  「城西項目現場覆核。」

  「現在去。」

  陸離椅子還沒坐熱。

  「我?」

  「就你。」

  「緋煙,姬宗主九點四十五要來。」

  「我知道。」

  蘇緋煙把簽好的調度單推過來。

  「所以你更該走。」

  陸離沉默兩秒。

  「我能申請旁聽嗎?」

  「不能。」

  「申請遠程接入?」

  「駁回。」

  「那我申請知道自己為什麼被談?」

  蘇緋煙看著他。

  「四點以後回來,你自然會知道。」

  九點二十,防彈SUV駛出蘇氏地庫。

  出口處,一輛黑色商務車迎面開來。

  車窗降下半寸。

  陸離正好看見姬寒月坐在後排。

  月白廣袖長裙,銀髮垂至腰間,膝上還放著一卷封了宗主印的文書。

  兩輛車交錯而過。

  陸離緩緩靠回椅背。

  【一對一,中間沒有我這個緩衝墊。】

  【她們不會把蘇氏大樓拆了吧?】

  他轉念又一想。

  【不對。】

  【還有一種可能。】

  【她們先談清楚怎麼拆我。】

  老周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陸助理,您從上車到現在,已經嘆了六口氣。」

  「暈車。」

  「這段路是直線。」

  「心理性暈車。」

  老周不再說話。

  陸離卻越想越不安。

  上一次姬寒月動用宗主印,擬的是四十七行《凡間活動補充約定》。

  這一次只有一卷。

  越短,通常事情越大。

  九點四十五,總裁辦的玻璃門準時打開。

  姬寒月赤足踏入辦公室。

  銀髮垂落腰間,月白廣袖沒有半點褶皺。

  白小鹿跟在後面,懷裡抱著食盒,進門先左右看了一圈。

  「飯票呢?」

  「去城西項目了。」

  蘇緋煙抬了下手。

  「王伯在四十八樓員工食堂,給你留了三隻炸雞腿。」

  白小鹿眼睛一亮,卻沒立刻走。

  她先看向姬寒月。

  姬寒月微微頷首。

  「去吧。」

  「那食盒呢?」

  「留下。」

  白小鹿把食盒放到茶几上,轉身就跑。

  玻璃門重新合攏。

  蘇緋煙看向姬寒月。

  「會議全程留痕。」

  「你帶來的文書,也會交法務備案。」

  「本座知曉。」

  姬寒月在她對面坐下,從袖中取出捲軸,推到桌面中央。

  封口壓著太上忘情宮宗主印。

  蘇緋煙拆開封口。

  捲軸展開,標題只有四個字。

  《論道之約》。

  下方共三條。

  一、在陸離心中之事了結之前,雙方不逼迫、不暗算、不借外力壓人。

  二、各憑本事,光明正大。

  三、無論結果如何,勝者不得折辱敗者。

  字跡端正,每一筆都像用尺量過。

  蘇緋煙逐條看完。

  「姬宗主連感情都要寫成門規?」

  「寫清楚,才不會反悔。」

  姬寒月抬起那雙淡紫色的眼睛。

  「蘇緋煙,本座問你一句實話。」

  「你怕嗎?」

  蘇緋煙笑了。

  「怕。」

  「我怕得要死。」

  姬寒月眉心微動。

  這個回答,顯然不在她準備好的範圍內。

  蘇緋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五十一層往下看,江海車流被壓成了一條條細線。

  「姬宗主,你從紫霄峰一路走到江海,覺得自己在跟我爭什麼?」

  「一個人。」

  「錯。」

  蘇緋煙背對著她。

  「你在跟我爭一個正在把所有人安頓好,隨時準備把自己摘出去的人。」

  姬寒月沒有出聲。

  「他最近夜裡經常驚醒。」

  「醒來以後,先看門口,再回頭看我。」

  蘇緋煙的聲音很平。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告別。」

  「我查過他的考勤、通話、體檢、轉帳,還有臨市那棟樓里的每一份筆錄。」

  「什麼都沒有。」

  她停了一下。

  「我寧可他心裡裝著五個女人。」

  「至少那些帳,我還能一條一條算。」

  蘇緋煙轉過身。

  「我怕的不是你們。」

  「我怕的是他藏著一件誰都聽不見、誰也查不到的事。」

  辦公室安靜下來。

  姬寒月垂下眼,看著放在膝上的雙手。

  過了許久,她才開口。

  「本座也是。」

  蘇緋煙沒有打斷。

  「昨日在水中,他忽然難過。」

  姬寒月道:「本座問他緣由,他只說今日這一日很值。」

  「他替本座壓制寒氣,氣血耗盡時,也說無事。」

  「凡人不肯說的事,神念撬不開。」

  她抬眸。

  「本座修持三十年,第一次想知道一件事,卻不知該往哪裡問。」

  蘇緋煙重新坐回桌前。

  她拿起鋼筆,在第三條上劃了一道。

  「這一條改掉。」

  「陸離不是戰利品,沒有勝者和敗者。」

  她重新寫下一行字。

  「最終結果由他親口決定。任何人不得遷怒,不得報復。」

  姬寒月看了一遍。

  「可。」

  蘇緋煙又補上第四條。

  「涉及他的安全、失聯和異常狀態,雙方必須即時共享。」

  「任何爭執,都排在他的安全之後。」

  姬寒月點頭。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