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哪道開始？」
「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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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第三題。
「我算了六遍，答案都不一樣。」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過去，草稿紙用掉了三張。
沈微瀾的頭越垂越低，筆尖在紙上不停打圈。
她忽然停下動作。
「姐夫。」
「嗯。」
陸離把最後一步收斂寫完，才抬起頭。
「怎麼了？」
「你最近不對勁。」
陸離將筆擱在草稿紙上。
「哪兒不對勁？」
「你自己數。」
沈微瀾扣上筆帽，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起來。
「上周你在A棟做飯，我拿手機懟著你拍，你連頭都沒回。」
「以前你肯定要說我一句。」
「上回在大堂，顧傾城給你打電話，你只回了三個字——我在忙。」
「這三個字，你以前從來不會對她說。」
她一條條往下報，語速不快，像在認真核帳。
「前天晚上，你在茶水間站了十分鐘，一動不動。」
「昨天去A棟之前，你還把給白小鹿的菜單、姬宗主的藥膳配方，全都重新抄了一份。」
陸離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神級微表情控制】自動接管。
他的視線落在草稿紙上，呼吸平穩，連眉梢都沒有多動一下。
「熬夜了。」
他說。
「最近項目多。」
沈微瀾沒有接這句話。
她把筆放到桌上，慣常掛在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自習區的白燈落下來。
她盯著陸離，眼睛又亮又穩。
「你這幾天看我們每個人的眼神……」
沈微瀾停了一下。
「都像在告別。」
陸離的手背瞬間繃緊。
【神級微表情控制】撐了三秒。
第四秒，他借著更換草稿紙的動作，把手移到了桌下。
十二米外，那個備考生翻了一頁書。
空調在頭頂低低地響。
「說什麼胡話。」
陸離把草稿紙疊好。
「繼續複習。」
沈微瀾沒有像以前那樣順勢撒嬌，也沒有繼續胡鬧。
這是她第一次沒鬧。
她低下頭，慢慢轉了兩圈筆。
「我不管你遇到了什麼事。」
聲音壓得很輕，幾乎埋進桌板。
「你可以不說。」
「但別一個人扛。」
陸離沒有接話。
沈微瀾轉筆的動作停下。
她再抬起臉時，剛才那份認真已經被藏了回去。
臉上又換回了笑嘻嘻的表情。
桌下，她的白色帆布鞋伸過來，勾住陸離椅子的橫杆，輕輕一挑。
「實在不行，你扛我。」
她眨了眨眼。
「我替你扛事。」
陸離剛要開口。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校準對象：沈微瀾。】
【方圓十米內無第三人，累計絕對獨處時間達到兩小時。】
【本輪校準完成。】
【命運回溯，解鎖。】
眼前的圖書館轟然塌陷。
白燈、空調聲、翻書聲，同時消失。
整個世界變成灰色。
【命運回溯：沈微瀾未被錨定的終局。】
蘇氏集團的大樓還在。
樓頂的招牌卻換成了星曜資產處置中心。
大廳里不斷有人搬走文件和設備。
一份又一份清算文書攤在長桌上，蘇緋煙的名字被紅筆反覆圈出。
畫面一轉。
一份《沈氏資產保全與連帶和解協議》擺在桌面。
江淮舟名下的畫廊、沈素月負責的亞洲區股權，全在凍結清單里。
沈微瀾成了沈家唯一還能坐上談判桌的人。
她坐在一張陌生的長桌邊。
桌面擺滿轉盤、酒杯和合同。
有人按住她的肩膀，叫她站起來。
她便站起來。
有人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她便拿起酒瓶，一杯杯倒滿。
她一直在笑。
從側臉到嘴角，弧度標準得像練過千百遍。
只有那雙眼睛是空的。
徹底空了。
像被人從裡面蒙住的一扇窗。
最後一次出現，是她斟滿一杯酒，放下酒瓶，獨自走出那間包廂。
畫面沒有再追上去。
後面的路，她一個人走。
命運回溯到此斷裂。
陸離猛地睜開眼。
白燈還在。
空調依舊嗡嗡作響。
十二米外的備考生仍在翻書。
桌邊的姑娘正趴在草稿紙上抱怨。
「這題到底是誰出的啊，洛必達都不好使……」
她把臉埋進胳膊里，雙馬尾被壓得歪向一邊。
陸離的指尖微微發涼。
眼前這個會撒嬌、會偷拍、會拿高清罰跪照威脅他的沈微瀾，和畫面里那個把眼睛徹底關掉的人短暫重疊。
又迅速分開。
陸離抬起手，落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把。
沈微瀾的抱怨卡在喉嚨里。
「微瀾。」
「嗯？」
「沒事了。」
沈微瀾愣了兩秒。
再抬起頭時，耳朵已經紅到脖頸。
她猛地坐直，手忙腳亂地去抓筆。
「摸頭殺犯規……」
她嘴硬地嘟囔。
「再、再摸一下，也不是不行。」
陸離收回手，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五十八。
「收書。」
「還差兩頁。」
「最後一頁明天拿到公司寫。」
陸離把高數課本合上。
「我盯著你。」
沈微瀾嘟囔著開始塞書包。
第一本順利進去。
第二本卡住書角。
第三本塞了三次，才終於塞進去。
兩人下樓。
老周的防彈SUV停在圖書館台階下，尾燈安靜地亮著。
門口穿堂風不小。
沈微瀾走到台階中央，忽然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
陸離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踮起腳，飛快地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
很輕。
像被一張紙划過。
碰完以後，她立即退開兩步。
雙手背在身後，仰起臉看著陸離。
眼睛亮得幾乎能映出路燈。
陸離站在原地，一時沒動。
風從台階上穿過去，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又緩緩落下。
沈微瀾攥著書包帶，指節壓出幾道淺痕。
她張了張嘴。
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下一秒，她轉身跑下台階，一把拉開防彈SUV後門，把通紅的臉藏到書包後面。
陸離摸著臉上那塊地方，在台階上站了半分鐘。
老周從駕駛座探出頭。
「陸助理，上車？」
「上。」
一路上，沈微瀾出奇地安靜。
老周先將她送回江海大學宿舍區。
她下車時沒有回頭，只隔著車窗揮了揮手。
十分鐘後，防彈SUV重新駛上高架。
陸離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沈微瀾發來一條沒頭沒尾的微信。
「姐夫，明天別去公司。聽我的，別問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