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五十，兩人回到文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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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防彈SUV已經停在巷口，車燈安靜地亮著。
陸離看了眼手機。
蘇緋煙剛發來一條消息。
【九點半門禁，還有四十分鐘。】
陸離在A棟院門前停下。
「我先走了。」
「你今晚別再強行運功，睡前把藥膳喝完。有問題直接給我打電話。」
姬寒月沒有推門。
她站在老桂花樹下，懷裡仍抱著那隻柴犬玩偶。
夜風吹起她銀白色的髮絲。
「陸離。」
陸離回過頭。
姬寒月抬眸看著他。
「本座修道三十年，今日才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
「道在何處。」
她停頓了一下。
淡紫色的眼眸里，映著巷口昏黃的燈光。
「道在你身邊。」
說完，她轉身推開木門，徑直走進院子。
院門在陸離面前關上。
陸離僵在原地，半天沒動。
……
昨晚九點二十七，陸離踩著門禁回到雲頂別墅。
蘇緋煙坐在沒開燈的客廳里，只問了一句。
「她最後說了什麼？」
陸離開啟【神級微表情控制】，硬撐了三秒。
第四秒，他老老實實複述。
「她說，道在我身邊。」
客廳安靜了足足十秒。
蘇緋煙沒有發火，也沒有讓老周連夜把文瀾路十七號拆了。
她只是遞給陸離一台電腦，讓他在睡覺前提交三千字的《凡間一日活動風險復盤》。
所以周一早上八點五十，陸離坐在總裁辦的工位上，腰背挺得比開股東大會還直。
姬寒月那句「道在你身邊」，還在他腦子裡循環播放。
手機擱在桌角，屏幕朝上，音量開到最大。
白小鹿昨晚那條語音，他已經聽了四遍。
「師尊明早去健康管理中心複查，複查完說要辦點事。」
辦什麼事，沒說。
陸離一整夜都在推演。
姬寒月最遲上午十點就會出現在蘇氏一樓大堂，手裡可能捏著一份手寫的《凡間一日體驗後續責任認定書》，也可能捏著三根鎖脈線。
他連逃生路線都排好了。
【消防通道下B1，B1穿車庫，老周那崗在西門。】
【實在跑不掉，就躲王伯的送餐車。】
九點半，風平浪靜。
十點，風平浪靜。
十一點半，王伯端著食盒進來，先給蘇緋煙擺了一份清淡的藥膳粥。
他又看了眼坐得像一尊雕像的陸離。
「陸助理，您在看什麼？」
「看大門。」
王伯沒聽懂，也沒多問，轉身出去了。
陸離點開微信。
姬寒月的聊天框停在他昨晚發的那句「睡前藥膳記得喝」。
對方只回了一個字。
「嗯。」
短得像她本人，卻比那些一板一眼的文書更像一句回應。
中午十二點，蘇緋煙簽完一份併購協議，抬眼看他。
「你在等人。」
「沒有。」
陸離立刻否認。
「我在等下午的預算表。」
蘇緋煙的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沒有拆穿。
她上午確實收到過一樣東西。
文瀾路十七號的物業轉交來一份《凡間活動補充約定（草案）》。
四十七行，蓋了太上忘情宮宗主印，還附了一整頁「條款釋義」。
姬寒月理解的凡間規矩，顯然是要擬成正式文書的。
陸離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到下午一點，他還以為自己躲過了一槍。
一點十分，總裁辦的玻璃門被推開。
沈微瀾抱著一摞書站在門口。
JK裙，白色過膝襪，書包帶勒著肩膀。
「姐夫。」
陸離手裡的筆掉在桌上。
「我來補課。」
沈微瀾把書往他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期末只剩三周。今晚你陪我去圖書館。」
陸離低頭瞟了一眼。
最上面那本是《高等數學（下冊）》。
他稍稍鬆了口氣。
「你自己複習不行？」
「我期中考四十一分。」
沈微瀾一臉無辜。
「再掛一門就要請家長。通知單一發進沈家，我舅媽肯定第一個看見。」
她說著，目光卻落在蘇緋煙身上。
陸離沉默了。
沈微瀾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上，擺到他桌面。
照片裡，陸離正跪在機械鍵盤上。
膝蓋底下墊著兩張A4紙，腰背筆直，姿勢標準得像在參加軍訓。
拍攝角度極其刁鑽，明顯是從沙發扶手後面偷拍的。
「你不去。」
沈微瀾把聲音放軟。
「我就發家族群。」
「你上回不是發過了？」
「上回是聊天記錄。」
她彎起眼睛。
「這回是高清原圖。」
陸離抬頭看向蘇緋煙。
蘇緋煙也看了他一眼，隨後拿起鋼筆。
「可以。」
沈微瀾的眼睛立刻亮了。
筆尖落在便簽上，一行行往下壓。
寫完以後，蘇緋煙將便簽推到兩人中間。
陸離低頭看去。
——晚九點前結束。
——老周接送，車接車送。
——江海圖書館自習區，必須在公共區域，不得進入任何隔間。
——中途離席不得超過十分鐘。
最後一行字最小。
——任何一人違規，白小鹿下周菜單清零。
沈微瀾湊過來看完，嘴角一撇。
「表姐，你防我跟防賊似的。」
蘇緋煙合上鋼筆。
「你比賊難防。」
沈微瀾沒占到便宜，抱起書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
「姐夫，六點四十樓下等。」
玻璃門重新關上。
陸離坐回工位，在心裡默默算帳。
【一個押車，一個訂位，一個查表。】
【這哪是補課，這是押解途中臨時增加文化教育項目。】
蘇緋煙正看著他。
陸離立刻低頭，重新拿起預算表。
六點四十五，老周的防彈SUV停在蘇氏樓下。
六點五十八，兩人抵達圖書館三樓工具書自習區。
周一晚上的工具書區格外空。
整片區域縱深四十多米，沈微瀾挑了最靠里的長桌。
附近六張桌子都沒人。
最近的一名備考生坐在斜對角靠窗的位置，直線距離超過十二米。
這裡沒有隔間，監控也能完整拍到，正好卡在蘇緋煙允許的範圍內。
兩人並排坐下，中間隔出半個桌角。
沈微瀾把書一本本攤開，將第一本推到陸離面前。
陸離翻開扉頁。
上面是一行手寫體。
《如何讓姐夫主動表白的一百種方法》。
後面還認真標了頁碼，一百條，一條不落。
陸離面無表情地把書合上，反扣回桌面。
「到底補不補？」
「補啊。」
沈微瀾笑嘻嘻地把書抽回來，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開始，倒是正經的高數。
極限、導數、洛必達，密密麻麻鋪了一整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