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寒月繃著臉接過柴犬。
她盯著那張傻乎乎的笑臉看了幾秒,鄭重開口。
「今日起,你便叫柴長老。」
陸離差點被口水嗆住。
【太上忘情宮憑空多出一位玩偶長老。】
【現任長老知道以後,恐怕得集體辭職。】
姬寒月把柴犬抱進懷裡。
「誰有異議,本座自會處置。」
「行,柴長老地位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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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十分,最後一項行程開始。
陸離包下了一家私密游泳館。
工作人員全部退到樓下,老周則守在街對面的車裡,最近的人距離泳池也超過了三十米。
場館大門關上的那一刻,系統面板開始無聲計時。
更衣室外,陸離等了二十分鐘。
門終於打開。
姬寒月披著白色浴巾走出來,裡面是一件白色連體泳衣。
款式不露背,也沒有多餘裝飾。
可貼身的布料依舊勾勒出纖細腰線,長腿在白色泳衣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陸離的視線停頓半秒,立即轉向泳池。
【這叫保守?】
【這分明是精準打擊。】
姬寒月腳步頓住,臉頰很快浮起一層薄紅。
「閉嘴。」
陸離滿臉無辜。
「我沒說話。」
「心裡也閉上。」
「這個難度有點高。」
姬寒月冷冷瞥了他一眼,走到泳池邊。
她足足做了幾分鐘準備,才將浴巾放到躺椅上。
腳尖觸及池水的瞬間,陌生感讓她本能地運轉真氣。
寒意驟然擴散。
以她為中心,薄冰沿著水面迅速鋪開,眨眼凍住了小半個泳池。
姬寒月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
她看著腳下的冰層,手指緩緩收緊。
三十年苦修留下的反噬,讓她連最普通的戲水都做不到。
她轉身便要上岸。
「別動。」
陸離立即下水,游到她身旁。
「不是體質失控,是你剛才緊張,走錯了運功路線。」
「本座沒有緊張。」
「行,你只是準備把泳池凍成溜冰場。」
陸離停在她面前。
「我要扶你的腰,不然你一卸力就會沉。介意的話,我們現在上岸。」
姬寒月沉默數秒,輕輕搖頭。
「繼續。」
陸離這才伸手攬住她的腰。
荒古聖體的氣血沿掌心傳遞過去,壓住經脈里亂竄的極寒真氣。
薄冰發出細密的碎裂聲。
冰層逐漸融化,水溫緩慢回升。
「別運功,放鬆肩膀。」
「水會托住你。」
陸離一隻手扶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
姬寒月最初全身僵硬,手指始終抓著他的手臂。
過了十幾分鐘,她才慢慢放鬆。
「吸氣,抬頭。」
「呼氣的時候,腿向後打水。」
姬寒月照做,卻第一下便踢起大片水花,全落在陸離臉上。
兩人同時沉默。
陸離抹掉臉上的水。
「姬宗主,你對『輕輕』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本座已收了九成力。」
「剩下一成差點把我送去水下輪迴。」
姬寒月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那點笑意很淺,卻沒有立刻消失。
之後的兩個小時,陸離從漂浮教到換氣,再從換氣教到最基礎的划水。
姬寒月學得很快。
八點過後,她已經能獨自游出半條泳道。
最後一次折返時,她明顯脫了力,重新靠進陸離懷裡。
陸離托住她的腰,讓她仰面浮在水上。
泳池頂部的暖光落下來,水面只剩輕微的波紋。
姬寒月枕著他的手臂,呼吸逐漸平穩。
體內糾纏多年的寒意被荒古聖體壓回丹田,她第一次在水中感受到了真正的溫暖。
「本座三十年,從未有一日如今日。」
她的聲音很輕。
「會弄髒衣服,會被人叫閨女,會輸給一台機關,還會被水嗆到。」
陸離低頭看她。
「感覺怎麼樣?」
姬寒月望著頂燈,安靜片刻。
「不壞。」
牆上的時鐘跳到八點十八分。
冰冷的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校準對象:姬寒月。】
【方圓十米內無第三人,累計絕對獨處時間達到兩小時。】
【本輪校準完成。】
【命運回溯,解鎖。】
陸離眼前驟然暗了下來。
泳池的燈光、水聲和姬寒月的呼吸同時消失。
【命運回溯:姬寒月未被錨定的終局。】
這不是穿越前的原著舊線。
而是從當前世界繼續向前,失去關鍵錨點後,仍有可能發生的未來。
畫面里,文瀾路十七號A棟已經空了。
姬寒月退出城西項目,將白小鹿留在江海,獨自返回紫霄峰。
她帶走了珍珠髮夾,也帶走了那隻被她命名為「柴長老」的柴犬玩偶。
太上忘情宮的舊殿裡沒有燈火。
她明明已經讀懂銅爐銘文,知道「情不可斷,強斷者反噬」,卻仍將所有心緒封回經脈深處。
手機被放在蒲團旁。
屏幕上,陸離的聊天框始終置頂。
最後一條消息,仍是他發來的藥膳配方。
桂花不超過零點三克。
她一次次點開輸入框,卻始終沒有發出一個字。
紫霄峰迎來數十年最冷的一場暴雪。
舊傷與寒毒同時爆發,極寒真氣沿經脈逆沖。
她沒有求援,也沒有再下山。
空蕩的大殿中,姬寒月穿著單薄的月白長裙,獨自坐在蒲團上。
柴犬玩偶倒在她身邊。
珍珠髮夾落進雪裡,很快被寒霜覆蓋。
她的經脈寸寸凍結,睫毛上的雪再也沒有融化。
生命消散前,姬寒月看著江海的方向,乾裂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道在何處……」
畫面就此定格。
陸離猛地睜開眼。
泳池裡的水仍然溫暖。
姬寒月還靠在他的手臂上,銀白長發濕漉漉地貼在頸側。
她活著,會冷,會笑,也會因為抓不到一隻玩偶而生氣。
陸離胸口發悶,半晌沒有說話。
【這系統真會挑人的軟肋下刀。】
【看見她死,不代表我就該被逼著愛她。】
【可既然看見了,至少她的病,我得負責治到底。】
姬寒月側過臉,安靜地看著他。
系統回溯的內容似乎被隔絕了,她並沒有聽見剛才那些心聲。
「你在難過什麼?」
陸離回過神,勉強笑了笑。
「沒什麼。」
「就是覺得,今天這一天挺值。」
姬寒月看了他幾秒。
她抬起手,帶著水汽的指尖輕輕碰上陸離的眉心。
將那道不易察覺的褶皺緩緩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