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辰時。
為了換來今天這場「一日之約」，陸離昨晚在雲頂別墅交了路線表、安保預案，還被蘇緋煙按著簽了一份九點半門禁保證書。
老周把防彈SUV停在文瀾路口，沒有繼續往裡開。
「大小姐說，定位全程打開。」
「九點半之前回雲頂。遲一分鐘，機械鍵盤加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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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推開車門，認命地點頭。
「知道了。」
【陪古武宗師體驗一天凡人，還得寫安保預案。】
【這哪是約會，這是高危項目帶薪駐場。】
老周看了他一眼，默默升起車窗。
陸離走進十七號A棟時，姬寒月已經站在老桂花樹下等他。
她沒有穿那身月白廣袖長裙。
米白色粗線毛衣，修身長褲，白色帆布鞋，銀白長發編成鬆散的側辮。
陸離在商業街替她買的珍珠髮夾，端端正正別在耳側。
少了幾分宗門之主的清冷，多了幾分少見的生活氣。
陸離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又不受控制地飄向正屋衣櫃的方向。
姬寒月淡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在看什麼？」
「看天氣。」
陸離面不改色。
【當然是看那條被藏進衣櫃最裡面的海綿寶寶圍裙。】
【白小鹿連這種事都敢賣師尊，她是真不怕被逐出師門。】
桂花樹下的溫度驟降兩度。
姬寒月耳根微紅，聲音依舊冷淡。
「白小鹿年幼，所言不可盡信。」
「我什麼都沒問。」
「心裡也不許問。」
陸離立即閉嘴。
他左右看了看，沒發現那個抱著海碗等飯的小姑娘。
「白小鹿呢？」
「王伯今晨問她，是否願意去蘇氏食堂學做炸雞。」
姬寒月停頓一下。
「她自願去了。」
陸離沉默兩秒。
【為了今天不帶旁人，連親徒弟都用炸雞調走。】
【姬宗主，你準備得很充分啊。】
姬寒月沒有接話，只從衣兜里取出一張折好的紙。
紙上字跡端正嚴謹，像一份宗門執法文書。
最上方寫著八個大字。
《凡間一日體驗章程》。
第一條，不得動武。
第二條，不得以宗主身份壓人。
第三條，今日行程不得有旁人陪同。
陸離看到第三條，眼皮跳了一下。
難怪老周只肯停在五十米外。
姬寒月將章程重新折好。
「走吧。」
第一站，是江海市最大的農貿早市。
人聲、叫賣聲和剁肉聲混在一起，水產區的活魚不斷拍打水面。
姬寒月剛踏進去，眉心便輕輕蹙起。
一尾鯉魚突然躍出水盆，幾滴泥水朝她濺來。
寒意剛從她指尖浮起，陸離已經扣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內側。
「章程第一條。」
「凡間規矩，不動武。」
姬寒月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寒意緩緩散去。
「本座記得。」
「記得就別為了兩滴泥水拆攤位。這裡的魚沒交過宗門保護費，經不起你折騰。」
姬寒月冷冷看了他一眼，卻沒有掙開。
兩人走到蔬菜區，一個賣菜大媽立即笑著招手。
「小伙子，帶媳婦來買菜啊？」
陸離剛想解釋，大媽已經抓起兩根帶泥的小蔥，塞進姬寒月手裡。
「閨女長得真俊，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這蔥自家種的，拿回去讓你男人給你做飯，不收錢。」
姬寒月僵在原地。
她四歲上山，三十年來聽過宗主、仙師、前輩，卻從沒被陌生人叫過「閨女」。
「我不是……」
「別客氣，再送你兩個西紅柿。」
大媽根本沒給她解釋的機會，又往陸離的袋子裡塞了兩個西紅柿。
離開攤位後，姬寒月仍僵硬地捏著那兩根小蔥。
陸離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太上忘情宮宗主，手持兩根大蔥行走早市。】
【這畫面要是傳回紫霄峰，長老會得連夜修改祖訓。】
姬寒月耳根泛紅，默默把小蔥塞進他的袋子。
「今日之事，不許外傳。」
「我保證不告訴長老會。」
「白小鹿也不許知道。」
「那得看你準備多少雞腿封她的口。」
姬寒月不再理他，拿出手機，認真學著前面的人掃碼付款。
第一次掃成了商戶桌上的會員碼。
第二次點進了相機美顏。
第三次，收款提示終於響起。
姬寒月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支付成功」，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第二站，電影院。
陸離沒選愛情片，專門挑了一部評分最高的恐怖片。
他想看看這位清冷宗主被嚇到時，到底還能不能維持那張冷臉。
銀幕上，頭髮覆面的厲鬼正從水井裡往外爬。
前排情侶抱成一團，周圍尖叫聲此起彼伏。
姬寒月坐得筆直，面無表情地看了兩分鐘。
「身法遲緩，氣息外泄。」
「此等邪祟，本座一劍便可斬之。」
陸離嘴角抽了抽。
【讓一個能冰封槍械、用鎖脈線把灰雀釘上牆的宗師看恐怖片，確實有點為難她。】
姬寒月手邊那桶爆米花很快見底。
她看也沒看陸離，自然地伸出手，把他懷裡剩下的半桶拿了過去。
陸離壓低聲音。
「姬宗主，那是我的。」
「你選的邪祟過於無趣。」
姬寒月捏起一顆爆米花。
「權當賠禮。」
她吃爆米花的動作依舊端正，仿佛手裡拿的不是焦糖爆米花，而是什麼珍貴靈藥。
電影散場後，兩人簡單吃了午飯。
姬寒月堅持自己掃碼買單。
支付成功的提示只響了一次。
她收起手機時，眉眼間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滿意。
第三站，電玩城。
姬寒月在一台抓娃娃機前停了整整四十分鐘。
玻璃櫃裡放著一隻柴犬玩偶，圓臉，短腿，笑得有些傻。
姬寒月已經連續抓了十七次。
每次爪子都能準確夾住柴犬，卻總在升到一半時突然鬆開。
「此機關有詐。」
她冷冷開口。
抓娃娃機的玻璃上逐漸浮出一層白霜。
操縱杆也在她手裡發出一聲輕響。
陸離連忙按住她的手。
「不能動武。」
「本座沒有動武。」
「你再生氣三秒，它就該申請工傷了。」
姬寒月鬆開搖杆，退到一旁。
陸離投下兩個遊戲幣，控制爪子移到柴犬上方。
爪子落下，沒有去夾玩偶的身體，而是勾住了它背後的標籤繩。
玩偶晃了兩下，穩穩掉進出口。
陸離彎腰取出來，遞到姬寒月面前。
「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