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長走上前,按住老人發抖的手,也按住了那杆舊秤。
「老人家,這秤先借我們。」
「等打完合順倉,原樣還你。」
老人一聽老班長這樣說,他抬手指向雨里的圩牆,嗓子發顫。
「要打,就打東南角!」
「那段牆以前塌過,都用陰溝爛泥補的,讓大雨泡上一夜就是軟泥」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
「牆外還有條排水溝,最深的地方到腰,能藏人!」
老班長眼神一變,轉身便踹、抬手招了下鷹眼。
「鷹眼,別杵著!」
「帶耗子去摸一遍,把牆底下的活路找出來!」
「是!」鷹眼和耗子立正了一下,拔腿就往外跑。
只有一旁的狂哥,微妙的看著老班長剛剛欲抬的腿,咋就輪到鷹眼就不踹了呢?
合著老班長就踹他一個人是吧!
我狂某人匿名不服!
至於為什麼匿名你別問!
等了不到半個時辰,鷹眼和耗子探查回來,扯過一塊破木板畫畫點點。
「老人家沒記錯,東南牆腳全是浮泥,踩上去直陷。」
「排水溝能遮住半個身子,水聲也夠大。」
「咱只要貼著溝底往前爬,牆上的人就聽不見……」
老班長聽完鷹眼和耗子的報告,看向老人。
「老人家,裡頭的路,您還記得多少?」
「記得,都記得!」
老人在木板上補充了四個黑圈,又添了幾間倉房和一條彎曲的窄道。
「這裡共四座炮樓,中間這些是倉房,後頭還有有條舊牲口道,當年運糧走的。」
他說完,一把抓住老班長的袖口。
「但同志,千萬別放火啊!」
「倉里不光是偽軍搶來的糧,還有周邊幾個村熬冬的口糧。」
「真燒了,冬天要餓死人。」
老班長點了點頭,蹲下身,看了幾眼木板上的圖,拔出刺刀依次點過四個黑圈。
「投彈組只招呼炮樓和圩牆,倉房不扔燃燒物。」
「步槍組進去後逐段控制,門後、糧垛和牆角一個個的清。」
「誰打紅了眼敢往倉房裡扔火,我先收拾誰,聽明白沒有?」
「明白!」
話音剛落,工棚外的槍聲一下密了。
向東逃竄的偽軍撞上先鋒團阻擊線,只能掉頭往合順倉退。
更遠處又趕來一股偽軍的增援,想從東南外圍撕開缺口。
先鋒團守住大綱和東南陣地,機槍沿著田埂輪換射擊。
趕來的偽軍增援幾次靠近,都被壓回雨里。
這時,幾發迫擊炮彈落在了先鋒團臨時衛生點工棚外,氣浪將窗紙拍得連連作響。
軟軟此刻正跪在乾草墊上,淡定的將藥布、止血帶和繃帶逐件取出。
一名剛抬進來的傷員被炮聲驚得撐起身子,本能的想往角落躲。
軟軟連忙按住他的肩膀。
「躺平,手拿開!」
傷員還想說話,軟軟已經剪開他的袖口。
「棚子沒塌,你就按我的規矩治。」
「再亂動,血止不住,疼的是你自己。」
傷員咬住牙,老實的躺了回去。
外面的戰鬥持續了半個多鐘頭。
向東退回來的偽軍沒能衝破先鋒團的封鎖,趕來的增援也被先鋒團擊退。
槍聲漸漸遠去,最後只剩雨點敲打瓦片。
各班抓緊時間清點人員和裝備。
老鄭抹掉槍栓上的水,大聲的報數。
「七班人齊,竹梯全在!」
鷹眼站在工棚門口數了兩遍,臉色變了。
「尖刀班少一架!」
狂哥一把抓起衝鋒鎗。
扛那架梯子的幾個運輸隊員都是新兵。
剛才外圍打得那麼亂,人和梯子都沒回來,最壞的結果已經壓進他腦子裡。
他剛要衝出門,老班長便橫過槍,攔了他一下。
「急個錘子!先問清——」
「狂班長!」
雨里突然傳來喊聲。
四個泥人從黑暗中跌跌撞撞的跑來,肩上抬著的正是那架遲遲未到的竹梯。
但此時,梯子上綁了一名傷員。
那傷員左腳踝腫得發紫,褲腿已經被血和泥糊住,已被運輸員固定在上面,抬的時候沒讓傷腿來回晃動。
領頭的新兵把梯子放下,喘了幾口氣,抿著嘴看向狂哥。
「狂班長,我們沒按時回來。」
「路上碰見他了,他腳不能落地,我們就……」
他沒有繼續解釋,站在原地等罵。
狂哥掀開蓋在傷員傷腿上的破布,摸了摸踝骨兩側。
「骨頭沒完全錯開,抬得也穩……不錯。」
狂哥有些彆扭的夸完,才看向四個新兵,語氣又凶了起來。
「你們幾個還站著幹啥?」
「麻繩全濕了,趕緊換成干繩,這梯子還要留著攻堅呢!」
四名運輸隊員剛被狂哥夸的愣了一下,這才感覺凶起來的狂哥對味,立即應聲。
「是!」
……
第二天,雨停了。
入夜前,老班長把各組負責人叫到一起,看著地圖指指點點的交底。
「七班在正面打出主攻的動靜,把炮樓火力往西邊拽……」
「狂娃子帶突擊組走這裡,上牆後不追遠,先搶牆頭,再放後續梯。」
「傷員統一從側後樹林撤,軟軟在第二處工棚接應……」
各組逐一複述任務。
輪到狂哥時,他竟複述的詳詳細細。
「南牆東段一旦卡死,突擊組絕不硬頂。」
「所有人退回牲口道三十米,借斜坡建臨時火力點。」
「第一組開火第二組撤,第二組接上第一組再走,主撤退路線被堵,就順廢溝往北繞。」
「廢溝也被堵,擔架和傷員先走牆根,我們留兩組斷後。」
狂哥甚至還把備用路線連講了兩遍,連轉彎處的枯樹和缺口都沒落下。
老班長聽完,笑著點頭。
「郭班長教你的東西,沒白教。」
狂哥自信一笑,「那可不得記住。」
「郭班長那十三處傷,可不是替咱白挨的!」
老班長一聽這話,抬腳便要踹。
狂哥早有準備,往旁邊一閃。
「還來?」
「哼,看你躲不躲得掉。」
老班長收住了腳癢,才沒有遺憾踹不到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