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5章 咚……咚……咚……

  而有敵人堵在草地出口以逸待勞,鷹眼不意外。

  雖然,若真是敵人的騎兵或者搜索隊,他們在這種狀態下遭遇必死無疑。

  老班長沒說話。

  他就像是一尊泥塑的雕像,立在暴雨中,任憑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單薄的身體。

  那隻空蕩蕩的袖管,依然在風中劇烈地擺動。

  「咚……咚……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

  慢慢地,狂哥也聽到了,那不是雷聲。

  那是一種極低,極沉悶,卻又連綿不絕的聲音。

  它夾雜在風雨里,忽遠忽近。

  聽起來像是有無數頭野獸在低吼,又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某種震動。

  軟軟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神渙散。

  「是……是死了的人嗎?他們在哭……」

  人在極度飢餓和瀕死狀態下,是會出現幻聽的。

  直播間的彈幕也是一片驚悚。

  「臥槽,這BGM怎麼變了?」

  「這聲音聽得我頭皮發麻,不會真的是靈異展開吧?洛老賊沒說過有靈異元素啊!」

  「別嚇我,這草地死了幾千人,有點怪聲太正常了……」

  那聲音越來越大。

  穿透了雨幕,穿透了狂風。

  不再是低沉的轟鳴,而是逐漸變得清晰,變得有了節奏。

  那是……

  那是……

  老班長的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種顫抖,甚至超過了他剛才幻肢痛時的程度。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雨霧,一抹不正常的潮紅湧上他的臉頰。

  老班長突然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吼。

  「不是鬼!」

  「也不是敵人!」

  老班長猛地轉過身,一把指著風雨傳來的方向,眼淚混合著雨水瘋狂往下流。

  「聽見沒?那是人!是咱們的人!」

  「是大部隊!咱們的大部隊就在前面!」

  不是鬼?

  也不是敵人?

  是……我們的人?

  狂哥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費力地睜開腫脹的眼皮。

  他順著老班長那根獨臂指引的方向,看見前方那道原本以為是「泥崗子」的黑影,竟然真的在動。

  那低沉的轟鳴聲,穿透了雨幕,一下,又一下。

  那是成百上千雙腳,踩在爛泥里,拔出來,再踩下去的聲音。

  「扶我……扶我起來!」

  老班長此時也不顧那隻斷臂傳來的劇痛了,剛才那一轉身,就讓他不慎跌倒下去。

  此刻他那條浮腫的腿哆嗦得厲害,試了兩次都沒成功站起。

  狂哥和鷹眼對視一眼,兩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老班長的咯吱窩。

  已經虛脫無比的軟軟也忽然來了勁,咬著牙,背起昏迷的小豆子,拽著神情呆滯、才反應過來幫忙托著小豆子的小虎。

  一行人踉踉蹌蹌,像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拼了命地往那個土坡上爬。

  爛泥灌進草鞋,滑膩,冰冷。

  每爬一步,都要耗盡肺里最後一點氧氣。

  當狂哥終於把腦袋探出那道土坡的稜線,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間。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炸開。

  並沒有什麼千軍萬馬的整齊方陣。

  也沒有什麼紅旗招展的浩大聲勢。

  入眼的,是一片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人浪。

  在這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黑色沼澤中,上千名衣衫襤褸的戰士,正排成一列列橫隊。

  因為腳下的淤泥太軟、太深,單個人走上去,瞬間就會被那張大嘴吞沒。

  所以,他們手挽著手。

  左邊的人扣著右邊人的胳膊,右邊的人死死抓著左邊人的手腕。

  近百個人一排,幾十個人一列。

  他們互相借力,把自己變成了一塊塊浮木,連成了一道道人肉防波堤。

  有人身子已經陷下去一半,只剩胸口在泥面上,但他沒有掙扎,因為兩邊的戰友正死死架著他的肩膀,把他像拔蘿蔔一樣往外拽。

  有人走著走著,身子一歪,那是走著走著就斷了氣,但旁邊的人沒有鬆手,硬是拖著他的遺體,繼續往前挪。

  這是一條由血肉鑄成的灰色長龍。

  它在這片死亡禁區里,蜿蜒蠕動,雖慢,卻決絕地向著北方延伸。

  「這就是……大部隊……」

  鷹眼手裡那杆老套筒,「啪嗒」一聲掉進了泥里。

  三大直播間裡,千萬級的在線人數,彈幕此刻也出現了長達十幾秒的真空。

  沒有「666」,沒有「臥槽」。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屏幕前的秦老爺子,更是淚水奪眶而出,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流進衣領。

  他竟然在平行世界,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脊樑」。

  畫面中,風雨更急。

  雷聲卻是滾滾,似乎想把這條脆弱的灰龍給震散。

  但就在這時,一道沙啞,乾裂,卻又透著股鑽透金石般硬度的聲音,從隊伍的最前方傳了過來。

  起初只是一個人在喊。

  緊接著是一個班,一個排,一個連。

  「西風烈……」

  那聲音並不整齊,有的破音,有的漏風,有的甚至帶著哭腔。

  但匯聚在一起,卻蓋過了雷聲。

  「長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馬蹄聲碎……喇叭聲咽……」

  狂哥趴在土坡上,聽著這並不押韻的吼聲,心臟猛抽。

  他不懂詩。

  在藍星這個文化荒漠裡,他也沒聽過這首詞。

  但他聽懂了這裡面的意思。

  這哪裡是在背詩?

  這是這群快要餓死、凍死、累死的人,在對著老天爺,對著這片吃人的草地,下戰書!

  老班長的身體不再發抖了。

  他那張蠟黃的臉,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紅光。

  他挺直了腰杆,用僅剩的那隻手,整理了一下早已爛成布條的軍裝領口,又摸了摸領口別著的那枚「金色魚鉤」。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那個破風箱一樣的嗓門,也加入了那道洪流之中。

  「雄關漫道真如鐵!!」

  這句詞一出,狂哥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震顫。

  雄關漫道真如鐵。

  哪怕前面的路像鐵一樣硬,像鐵一樣難打。

  「而今邁步……從頭越!!」

  幾千人的吼聲匯聚成一道聲浪,硬生生地把漫天的雨幕給沖開了一個口子。

  「從頭越!」

  「從頭越!!」

  【

  嗚嗚嗚,邊寫邊哭,原型之歌不讓寫,只能改成毛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