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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噓!別吵!

  松潘草地,第七日。

  這片名為「草地」的魔窟,終於撕下了它「夏日郊遊」的最後一張偽裝面具。

  這裡沒有藍天,沒有白雲,只有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的黑泥,以及時刻準備吞噬生命的死寂。

  狂哥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每邁一步,都要先從那半米多深的淤泥里把腿拔出來。

  那種黏稠的吸附感,像是有無數隻腐爛的手,在泥沼下死死拽著他的腳踝。

  「呼……呼……」

  狂哥喘出的氣,在冷風中瞬間化作白霜。

  他的腰間繫著一根草繩,繩子的另一頭拴在軟軟的腰上。

  軟軟此刻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滿臉污泥,眼睛半睜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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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人幾乎是處於半昏迷的無意識狀態,完全是靠著狂哥的拖拽在前行。

  那鍋老李的皮帶湯,確實救了命,卻沒辦法讓他們直接變成超人。

  「……沒路了。」

  走在最前面的鷹眼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拄著棍子,眼裡是一片布滿紅血絲的渾濁。

  前方,是一片茫茫的水草。

  看起來像是實地,但鷹眼剛才試探性地把棍子插下去,整根棍子瞬間沒頂,連個底都沒探到。

  這是死路。

  「往左……繞。」

  老班長的聲音從側前方傳來。

  狂哥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那個一直像燈塔一樣立在隊伍最前面的身影。

  但他愣住了。

  老班長的背影,在發抖。

  那種抖動很不自然,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怕。

  老班長的左手死死拄著棍子,身體弓成了一隻煮熟的蝦米。

  而他那隻空蕩蕩的右袖管,正在劇烈瘋狂地抽搐。

  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鬼手,正在那袖管里拼命地掙扎,想要撕開布料鑽出來。

  「班長?」

  狂哥心頭一緊,想要上前攙扶。

  「別過來!」

  老班長突然暴喝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

  他猛地轉過身,那張蠟黃的臉上全是冷汗。

  汗水沖刷著臉上的污泥,留下一道道慘白的痕跡。

  直播間裡,有懂醫的觀眾瞬間發出了彈幕。

  「臥槽,這是截肢端神經痛!陰雨天或者是極度濕冷的時候最容易發作!」

  「聽說那種痛就像是用鋸子在鋸並不存在的骨頭,或者是火燒、電擊,根本止不住,因為手已經沒了,想揉都揉不到!」

  「老班長……他一直在忍著?」

  老班長靠在一棵枯死的小樹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卻死死盯著自己那個空蕩蕩的袖管。

  在那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瀘定橋前夕。

  那是他在那裡丟掉的手,也是他在那裡丟掉的半條命。

  「班長,歇會兒吧。」

  鷹眼走了過來,想要攙扶。

  「滾蛋!」

  老班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身體猛地一顫。

  那空袖管甩動了一下,仿佛那隻看不見的手狠狠地推了鷹眼一把。

  「這點痛算個屁!」

  老班長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凶光畢露。

  「當年關二爺刮骨療毒都沒吭聲,老子這點痛若是都要歇,還怎麼帶你們走出草地?!」

  「走!都給老子走!」

  他用僅剩的左手,狠狠地拔起地上的棍子,再次邁開了腿。

  那一瘸一拐,卻死活不肯倒下的背影,讓狂哥和鷹眼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而就在他們艱難地繞過那片死水潭時。

  天,漏了。

  沒有任何徵兆,原本就陰沉的天空瞬間塌陷。

  夾雜著冰渣子的黑壓壓暴雨,傾盆而下。

  「嘩啦啦——」

  冰冷的雨水像是無數根鞭子,狠狠地抽在所有人身上。

  氣溫在短短几分鐘內,驟降了十幾度。

  本來就已經濕透的衣服,此刻徹底變成了貼在身上的冰塊。

  「啊……」

  小豆子忽然慘叫一聲,一頭栽進了泥水裡。

  「小豆子!」

  小虎慌忙去拉,卻發現小豆子渾身燙得嚇人。

  那是失溫引發的高燒,或者是高燒引發的失溫。

  在這缺醫少藥、沒有食物的草地上,這基本上就是判了死刑。

  「我不行了……哥……我不行了……」

  小豆子哭著,眼淚混著雨水流進嘴裡。

  「我好冷……我想吃糍粑……我想回家……」

  這哭聲像是會傳染的病毒。

  一直咬牙堅持的軟軟此刻也崩潰了,跪在泥水裡起不來。

  「看不見了……」

  鷹眼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絕望地看著四周。

  暴雨遮蔽了一切視線。

  連五米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更別提辨別方向了。

  腳下的泥潭被雨水一泡,所有的路都變成了陷阱。

  並且,他們還迷失了路的方向。

  而在草地里迷路,在這個沒有補給的第七天,意味著全軍覆沒。

  狂哥站在雨里,看著倒下的小豆子,看著半死不活的軟軟,看著因為劇痛而渾身抽搐的老班長。

  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這就是歷史嗎?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先輩們,面對的絕境嗎?

  沒有任何外掛,沒有任何奇蹟。

  只有冷,只有餓,只有死。

  雷聲滾滾,仿佛都是在嘲笑他們的自不量力。

  但就在這時,老班長卻突然停了下來。

  「噓!」

  老班長猛地側過頭,左耳對準了風雨吹來的方向。

  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此刻卻凝固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嚴肅。

  「……別吵。」

  老班長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壓。

  狂哥愣住了,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就連哭泣的小豆子,也被小虎捂住了嘴巴。

  除了嘩嘩的雨聲,除了呼嘯的風聲,還能有什麼?

  鷹眼皺起眉,他的聽覺在遊戲中也算敏銳,但他只聽到了風雨聲。

  「班長,怎麼了?是……敵人?」

  鷹眼端起了手裡那杆並沒有幾發子彈的老套筒,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此刻若是遇見敵人,鷹眼反而覺得希望。

  那就說明,他們快要走出草地了!